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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春光 ...

  •   萧琰揉揉眉心,回答道:“朝廷按亲王等级赏的赐田。不过本王从未去过庄子上,也没见过庄子的营收和庄头,如今怕是已成王德海的私产了。”

      沈惟在现代时便对历史不甚了解,系统提供的信息又很匮乏。萧琰这番清晰的剖析,让他终于对两人所处的险恶棋局,有了脉络分明的认识。

      他思绪转得极快,目光沉静,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殿下,依小人之见,您因背后的娘娘,才受制于王德海与孙嬷嬷二人,但若能抓住王、孙二人的切实把柄……”他眼睛一转,在昏暗中亮晶晶,“尤其是那些他们不敢、也不能让皇后知晓的私密勾当,便或许有机会翻盘。”

      “况且,观他二人前后两次出手,一次仓促刺杀近乎儿戏,一次下药算计漏洞百出,手段皆称不上高明,更谈不上天衣无缝。”

      他语气中带上一丝冷嘲:”要么是他们在这天高皇帝远的藩府作威作福久了,对殿下过于轻忽;要么,便是本身并非精于谋算之辈,看似精明,实则愚钝。”

      萧琰从前便知道沈惟聪明灵秀,但听他对孙王二人的评判,还是有些意外。

      沈惟继续说道:“王德海既要提防府中孙嬷嬷,又要在外经营私利。这外庄之中,或许藏着许多把柄。我们得想法子去外庄一探。”

      沈惟片刻之间便想通的“外庄”关节,萧琰自然早已想到,只是碍于没有人手,无法行动。

      见此时不需他说,沈惟便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信息,萧琰心下有些奇异的踏实感,或许在孤立无援的绝境中,沈惟真的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然后他却露出个苦笑:“本王常年被拘在这府中,很少外出走动,也从未去过外庄,说来惭愧,本王连自家产业坐落何方亦不清楚。”

      萧琰竟连外庄在哪都不知道。

      沈惟也有些无奈,两人如今全无依仗,过于被动,只能慢慢图谋。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淌。不知是王德海年事已高步履迟缓,还是那女子惊吓过度语无伦次未能说清,预期中的脚步声迟迟未至。

      帷帐之内,低语声持续了许久。萧琰起初还有些药力未散的虚弱与心神不宁,但沈惟的声音始终平稳,条理分明,将他飘忽的思绪牵引着,落在思量日后的对策上。

      那女子仓皇离去时未曾掩门,夜风从洞开的房门长驱直入,穿过外间,拂过内室。凉意被厚重的帷帐滤过一层,不再刺骨,却丝丝缕缕,持续不断地渗入。

      这微凉的夜风,仿佛带着清心静气的魔力,一点一点,吹散了甜腻香气残留的蛊惑,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压下了萧琰体内那汹涌难耐的躁动。

      身体深处那团邪火,势头渐弱。

      药效的影响,如同潮水,悄然退去。

      萧琰这才惊觉,自己竟已许多年……未曾与人说过这般多的话了。

      直到——

      远处,终于传来急切的脚步声,王德海尖细的嗓音在门外担忧地唤道:

      “殿下?殿下!老奴听得禀报,有贱婢惊扰了您!您可还安好?老奴进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等了半宿,还以为不来了呢。

      王德海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迈着小而急的碎步踏入静思斋。他年岁已长,眼神早不如年轻时好使,离了这光亮,在黑暗里便如同瞎子。他犹犹豫豫地站在内室门槛外,又拔高声音唤了一句:“殿下?老奴……老奴真的进来了?”

      话音未落,内室帷帐深处,溢出一声极压抑的闷哼。

      那声音低沉沙哑,仿佛从喉骨深处碾磨而出,带着被情,欲灼烧的黏腻尾音,在寂静中清晰地钻进王德海耳中。

      王德海浑身一个激灵,像是被这声音烫到,再也顾不得许多,提着灯笼疾步抢入内室,声音又急又慌:“殿下!殿下!您这是……您可还安好?!”

      灯笼昏黄跳动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床榻前一小片区域。王德海停在榻前五步远的地方,不敢再近,目光死死盯住那垂落得严严实实的锦帐。

      就在此时,帷帐“唰”地被从内撩开一道缝隙!

      一只少年人未着片缕的手臂伸了出来,随即,是萧琰潮红未褪、眉头紧蹙、写满了山雨欲来般不耐与怒意的半张脸。他肩头同样光裸,锦被只勉强搭在胸口以下。

      “老东西!”萧琰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被打断好事的熊熊怒火,眼神却迷蒙涣散,仿佛仍深陷情潮,“没点眼力见!快给本王滚出去!坏了本王兴致,仔细你的皮!”

      王德海被这劈头盖脸的怒骂斥得一愣,眼睛瞪得溜圆,却并未立刻退去——他实在太震惊了!

      药是他亲手安排人掺进蜡烛的,那女子也是他精挑细选、反复敲打过的。这王府内外,一草一木,一人一物,哪个不经他手?便是一只麻雀飞错了方向,他都能立刻察觉!

      那女子跑回耳房时,还哭哭啼啼地嗔怪,说什么既已安排一人,何苦还要叫她也去。

      王德海一头雾水,那女人却受了惊吓,颠三倒四地话都说不清楚,半响老太监才明白王爷床上多了一人。

      可是,这帐子里……多出来的是谁?!

      他僵在原地,惊疑不定地看着萧琰,脚步钉死在原地,探着头努力想看清帐内情形。就在这时——

      另一只同样光洁、线条却略显纤细的手臂,从帘子内侧缓缓探出,带着一种慵懒又亲昵的意味,轻轻攀附上萧琰裸露的脖颈,似乎要将他重新拉回那隐秘温暖的帐内。

      紧接着,不等他反应,一个纤细瘦削的身影,仿佛等不及萧琰回去,竟从帐内背对着他探出大半个身子,亲密地伏在萧琰胸前。

      那人黑发如瀑,倾泻而下,铺满了光滑的脊背,也恰到好处地掩住了所有不该被窥见的春光。

      王德海倒吸一口凉气,灯笼都晃了一晃。“你——!” 他喉咙发干,只挤出一个音节。

      萧琰从手边抄起不知什么物件,看也不看地朝王德海砸过去。

      不耐地连声骂道:

      “快滚。”

      萧琰的怒斥声甚至裹着少见的暴怒:“再敢多看一眼,本王剜了你的狗眼!”

      那似乎是个硬物,砸在了王德海的额角,老太监一叠声“哎呦”地叫唤起来,颤颤巍巍跑走了,还不忘严严实实地关上房门。

      片刻后,外面传来密密的脚步声,夹杂着压低的说话声。

      隐约听到似乎是院子里的守卫被了调回来,王德海守在外面没有走,正低声嘱咐着侍卫们:

      “……都给咱家打起精神,守死了!除了王爷,一会儿无论谁从里面出来,立刻拿下!切不可有闪失!”

      然后就听他似乎被砸得不轻,又受了惊吓犯了心疾,连声叫唤着被下人簇拥送走了。

      只留下重回静思斋的长顺、长贵、长乐守在门外。

      帐内,二人侧耳倾听,将外间的布置听得一清二楚。

      萧琰伸手为沈惟拢起衣襟,满脸担忧,压低声音问道:“如今外面已围成铁桶……恩人先前所说的‘鬼神手段’,究竟是何法?当真……能安然脱身吗?”

      沈惟面不改色地束上腰带,目光扫过萧琰裸露的右臂内侧时,看见那处有一小块新鲜的乌青。

      他看着那块瘀痕,学着萧琰刚才道歉时的口吻说道:

      “多有得罪,情势所迫,行此下策。”语气里却没什么歉意,反而带着点戏谑。

      说着,他自己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抬眼看向萧琰:“掐疼你了吧?说真的,你那声闷哼……浑然天成,一点都不像装的。”

      萧琰被他这突然的调侃弄得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臂上的瘀青,脸上那点凝重瞬间被一丝窘迫冲淡。

      他有些不自在地伸手捂住那处乌紫,低声道:“本王……只是一时没料到你会突然……有些意外罢了。”

      回想起方才帐中两人的亲密姿态,萧琰耳根后知后觉地泛起热意。

      他垂眸避开沈惟带笑的目光,语气复杂:“其实……你不必……不必为本王,做到这个地步,委屈自己。”

      沈惟满不在意地在他肩头推搡一把:“兄弟之间,都是男人,又没有男女大防,怕什么。做戏吓唬人而已,这有什么好委屈的。”

      说着站起身来,俏皮一笑:“殿下,闭上眼睛,三息后再睁开。”

      萧琰不明所以地闭上眼睛,再睁眼时,沈惟已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眼前。萧琰立刻从榻上起身,扫视整个内室。

      目光所及,皆无踪影。

      就在萧琰惊疑不定时,房门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推开一道缝隙,发出轻微的声响。

      守在门外的长顺见房门无风自动,纳闷地小声嘀咕:“奇了怪了,今晚这风……也不大啊,怎么还能把门吹开?”

      旁边的长乐快步过来,伸手将房门重新掩紧。

      “许是刚才没掩实。” 长乐低声道。

      两人退回原位,王府的夜色重新被寂静笼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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