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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打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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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昏暗,沈惟悄无声息地穿过王府曲折的回廊与寂静的庭院,摸回了位于最偏僻角落的下人居住区。沿途掐算时间,用了大概十五分钟的技能,才回到厢房。
他原本猜测,系统所说的“紧急情况”便是今夜的意外,可他在心中反复和系统说话,都没有收到应答,也没有任务完成的提示音,依旧是断联的静默,沈惟只能作罢。
厢房里弥漫着汗味、劣质皂角与年轻躯体特有的微酸气息。入府第一日密集地学规矩,耗尽了这些半大孩子的精力,更有几人因“笨手笨脚”挨了几鞭子,此刻个个睡得死沉,鼾声此起彼伏,全然没有发现有人“起夜”后消失了几乎大半夜才回来。
沈惟进屋警惕地观察一下,见无人醒着,便解除技能,轻手轻脚爬上自己的铺位。正要躺下补个觉,怀中有个硬物硌了他一下。
他伸手把怀中的东西摸出来。是二人等王德海来时,萧琰塞给他防身的匕首,还有几锭银子和些金玉饰物,其中一块似乎是鎏金的,看着有抱月纹样,但沈惟也不太懂玉佩样式,只觉得拿出去变卖,应该值钱。沈惟不会傻到将东西藏在枕头下,他悉数塞回怀中,和衣躺下,双手抱怀地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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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萧琰起床后,唤进小厮伺候洗漱。
听闻王爷起身,王德海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赶了过来。他额头上缠着一圈显眼的白色绷带,同萧琰请安行李时,那张惯会堆笑的老脸几乎绷不住表情。
“老奴给王爷请安。” 声音干涩,失了往日的圆滑。
王德海没有想到,昨晚竟是一夜安宁。静思斋明明被围得水泄不通,门窗俱被盯住,可硬是没见到半个人影出来!
清晨长顺等人进去,内室哪里有别人,唯有萧琰一人拥被而眠。
此刻,萧琰正由长乐捧着鎏金盥洗盂,慢条斯理地净手洁面。温热的水汽氤氲了他略显苍白的脸庞。长顺伺候他漱了口,一盏清冽的龙井入口,他微微舒了口气,仿佛这才注意到躬身立在旁边的王德海,以及他头上那圈绷带。
萧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甚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懂:“王总管?你这是……” 他目光落在绷带上,语气关切,眼神却清澈无辜,“莫不是昨夜天色太暗,路看不真切,不小心磕碰到哪里了?”
王德海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背过去。
王德海笑得比哭还难看,结结巴巴地说:“奴才……奴才没事!殿下……昨夜,睡得可还安稳?可……可有受到什么惊扰?”
萧琰用雪白的巾帕拭干指尖的水珠,闻言,微微偏头,眉头轻蹙:“惊扰?昨夜……本王似乎饮了些安神汤,睡得甚沉。只是好像做了些混乱的梦……梦里不甚安宁。怎么,可是府中昨夜有何不妥?”
王德海讪讪一笑:“并无不妥。”
萧琰说道:“并无不妥?那王总管这伤是哪来的。莫不是昨夜进了贼,被歹人所伤吧。若当真如此,府守卫未免太过松懈。此等歹人,必要彻查严惩,也好给王总管一个交代。”
王总管只觉得额头那伤处更加胀痛难忍。他连忙将腰弯得更低,几乎要打躬作揖,忙不迭地否认:“殿下言重了!奴才这伤……是奴才自己老眼昏花,叫那台阶绊了一跤,自个儿磕的!惊扰殿下清梦,已是奴才的罪过,岂敢再劳动殿下为这等小事费心!”
萧琰静静看着他这副急于掩饰、慌张失措的模样,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不甚在意的神情,轻轻“哦”了一声,不再追问。
“既如此,王总管日后当心些便是。上了年纪,腿脚不比年轻人,夜里还是少走动为好。”他语气平淡地嘱咐了一句,便转身走向窗边,去看庭院里初绽的秋菊,将王德海晾在了原地。
王德海躬身告退,回到自己那间陈设精致、奢华程度远胜静思斋的房间后,一向在府中以“沉稳老练、笑容可掬”示人的模样,将满腔无处发泄的怒火尽数倾泻在屋内的摆设上!上好的官窑茶盏被他疯狂地扫落!昂贵的茶叶与瓷器碎片片混作一团,满地狼藉。
他自发泄一通后,又向外间喊道:“安福,去!把那个贱婢给咱家再带过来!”
门外传来安福恭敬的声音:“是,干爹。”
不多时,昨日那被吓得魂飞魄散年轻女子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拖了进来。她衣衫不整,鬓发散乱,原本姣好的面容此刻憔悴不堪,双眼肿得像核桃,显然一夜未眠,哭干了眼泪。
女子被丢在地上,身体疲软得跪不住,只趴伏着瑟瑟发抖。
王德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昨夜,你到底看见了什么?给咱家一字一句,再说一遍!若有半句虚言……”
那女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抬起泪眼,声音带着哭过头的沙哑和恐惧,哭喊着说:
“王总管……奴婢……奴婢不敢撒谎!真的……真真切切看见了!王爷榻上……确实……确实还有个人,伏在王爷身上……奴婢看得清清楚楚!”
王德海心头那股邪火又“噌”地窜起!他猛地又抓起一个茶杯,狠狠掼在女子身侧的地面上!
“光彩吗?!啊?!” 王德海压着嗓子低吼,额角青筋暴跳,“悄声些!你这贱人!是不是要嚷嚷得阖府上下都知道,你昨夜爬了王爷的床榻?!”
还是想让人知道,咱家安排的“好事”,出了这等天大的纰漏?!
那女子被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只剩下压抑的呜咽。
王德海心烦意乱,女子这些话昨晚审了几遍,他便已经听了几遍。如今再问,也不过是内心惊惧无处发泄。他颓然地挥了挥手,声音疲惫而暴躁:
“带下去!看紧了!别让她死了,也别让她乱说!”
两个婆子立刻上前,粗暴地将瘫软如泥的女子从地上拖起,架了出去。
屋内重新恢复死寂,只剩下满地狼藉和王德海粗重的呼吸。他缓缓坐到唯一完好的太师椅上,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下人院落,晨光未熹,尖锐的铜锣声便已划破了尚存的宁静。管事太监尖利的嗓音在院中回荡:“都麻利点!集合!”
又是一整日如同车轮战般的“规矩”洗礼。午后的日光变得毒辣时,管事的太监拿着一本名册,开始一个个点名,根据昨日观察的“资质”和“伶俐程度”,分配差事。
沈惟被“赐名”长景,分派至后院厨房,听李嬷嬷差遣,专司杂役,指派完便被人领着去了后院。
王府厨房烟火气蒸腾、嘈杂忙碌,一个腰身粗壮、围着油腻围裙、嗓门洪亮的李嬷嬷见沈惟和另一个新人被领进来,指着他们问道:“哎!你们几个,新来的!叫啥名儿?!”
沈惟低下头做出乖顺的样子答道:“小的叫长景。”
“咦?你小子倒是运气不赖,轮到个‘长’字辈的好名字。旁边那个呢?”她的目光随即转向沈惟旁边那个更加瑟缩的少年,那少年被她铜锣般的大脸和洪亮嗓音吓得一抖,嗫嚅着,声音细若蚊蚋:“小、小的……叫长来。”
李嬷嬷粗声粗气地吩咐道:“长景,你去那边水槽,跟着刘婆子洗碗!长来,你,去跟着李婆子择菜!都给我手脚麻利些!”
沈惟倒是无所谓活计粗累,只是昨夜新人混杂一处,便于浑水摸鱼。但如今厨房各处井然有序各司其职,少一个人很容易查清,今后须谨慎行事。
沈惟读大学时也曾去酒店当过洗碗工,赚些生活费。没想到人生转折,癌症将死,穿越时空,居然还得当洗碗工,他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他手脚利落,规规矩矩,挑不出错处。人又长得眉清目秀,更难得的是嘴甜会来事,仅一日便将厨房里几个嬷嬷哄得高兴,连总是面色不虞的李嬷嬷都说:“长景这小子,倒是个伶俐肯干的。”
只是下人的粗活哪是那么轻松的,他心中又不停思考着计划和萧琰的处境,身心交瘁。等全府上自贵人下至仆从皆已用过晚膳,最后一批碗碟终于洗净归位,已是时辰极晚。沈惟下差回房,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散了架。
他本还想着,昨夜离开后不知萧琰怎么样了,今夜最好还是再去一趟,谁知他只想歇一小会儿,却一沾枕头便睡熟了。
如此狼狈劳累地过了两日,他逐渐习惯王府“打工日常”,体力也上来了,不会一日下来便累趴。
今日正干着活,旁边传来李婆子的怒骂声:“你个榆木疙瘩!蠢笨如猪的东西!” 她粗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面前一个瘦小少年的脑门上,“好好的菜心被你掰得稀烂,黄叶子老梗子倒留了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