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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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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惟转身踏入山林时,脑海中那冰冷刻板的电子音便尖锐响起:
【警告!宿主正在脱离任务核心区域!】
【严重警告!请立刻返回目标人物身边!】
【脱离可能导致任务失败,并引发不可预知后果!】
他脚步不停,充耳不闻。当他想明白了系统的本质,一个更大胆计划悄然成型。
这个所谓的“实验时空”是严格对照真实历史建立的“对照组”,那在真实发生过的时空里,萧琰也必定经历了这场坠崖刺杀。
但历史记载,信王萧琰最终死于晟后帝即位之后,并非早夭于这场悬崖谋杀。
这意味着,在真实的历史中,即便没有他沈惟这个“系统变量”的介入,萧琰也活过了今天。
悬崖之下,存在着属于原时空的“救命恩人”。那个未知的“X因素”,或许才使萧琰在后续的杀招中幸存,直至走向史书记载的那个终点。
沈惟不愿放过这个细节,并且,眼下并非潜入王府的最佳时机。王府内势力盘根错节,而沈惟几乎一无所有。此时进府,幕后之人见萧琰平安归来便知道计划失败,他这个救命恩人和落魄皇子都会再次面临危险。
既然系统的“紧急迫降”打乱了预设剧本,那他便亲手拨回更合逻辑的轨道。在王府外围他将有更多机会积蓄力量——钱财、人脉、情报。只要没被一同困住,总能寻到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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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信王府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被霍廷带来的亲卫推开时,王府前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萧琰被霍廷亲自搀扶着,一步步走了进来。离府时所穿的锦袍已不见了,只剩下脏污的中衣,身上还有多处血迹。
虽看起来形容憔悴,但王爷身姿笔直,眼中含着沉静的冷冽,狼狈之中难掩皇子威仪。
府内下人们早已被得到消息的管事驱赶至前庭两侧垂手恭立,此刻见到萧琰安然出现,无不惊愕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又慌忙低下头,不敢直视。
孙嬷嬷几乎是踉跄着从人群中抢步出来的,脸色像见了鬼一般的惨白,但随即极度扭曲的“惊喜”表情强行挤上了她的面皮。
“殿…殿下!苍天有眼!祖宗保佑!您可算回来了!”她的声音拔得极高,带着夸张的哭腔,试图扑上来,却又在触及萧琰平静无波的视线时,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她不敢多看萧琰的眼睛,只伸出颤抖的手,做出虚扶的姿态:“老奴…老奴都快急死了!这要是您有个万一,老奴就是万死也难赎其罪啊!”
萧琰的目光淡淡扫过,只轻微地点了下头。
得到通传的王府管家王德海匆匆赶来。与孙嬷嬷的失态截然不同,他脚步稳而不乱,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庆幸与恭谨。
他向萧琰深深一揖,语气沉痛而恳切:“殿下受惊了!老奴在外庄闻此噩耗,心急如焚,即刻赶回。幸得祖宗庇佑,殿下洪福齐天,安然归来,实乃王府之大幸,万民之福泽!”
萧琰“虚弱”地倚在霍廷搀扶着他的手臂上,轻轻抬手示意王德海起来。王德海连忙起身,转身对着王府内唤道:
“还不快来人,将殿下扶进去!府医呢,府医人在何处?快去唤来!传府医即刻到静思斋候着,为王爷请平安脉,仔细检查,万不可有丝毫疏漏!”
底下的人这才如梦方醒。原本鸦雀无声的前庭顷刻间喧闹起来,众人各司其职,纷纷忙碌起来,几个小厮上前从霍廷手中接过萧琰,簇拥搀扶着前往内院。
王德海紧随其后,经过呆若木鸡的孙嬷嬷时,细长的眼睛狠狠剜了她一眼,保养得当的手从袖袍中伸出,小拇指翘着兰花指点了点一个方向。孙嬷嬷这才如梦方醒,怯怯地点点头。
萧琰被霍廷亲自送至静思斋。他安坐于主位之上,神色疲惫。
事出突然,府医颤颤巍巍地赶来,跑得满头大汗,小厮抱着药箱一同追进来。“快!快给王爷仔细瞧瞧!”王德海催促着,亲自接过小厮手里的药箱。
耿府医不敢怠慢,告了声罪,便凝神屏息,开始诊脉。手指搭上萧琰的腕脉,他眉头便不自觉地蹙起。接着他又在萧琰的配合下,仔细检查了王爷身上各处。他动作很轻,但神色越发复杂。
王德海在旁边伺候着,一副大气不敢出的忧心模样,看府医脸色变了又变却迟迟不出声,连声问道:“耿大夫!殿下千金之体,究竟如何?您倒是给句准话啊!”
耿府医像是被他这一声惊醒,先是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座上神色淡漠的萧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总管放心!殿下……殿下真是洪福齐天,祖宗庇佑啊!”他先是一串吉祥话冒了出来,“从那么高的悬崖坠落,竟、竟只是受了些皮外擦伤,筋骨完好,脏腑无碍!脉象虽因受惊而略显浮滑,但根基稳固,并无大损之象!这、这真是奇迹,奇迹啊!”
王总管也面露惊讶,随即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
耿大夫继续说道:“只需静养数日,服几剂安神定惊、温补元气的汤药,定可无恙!老朽这就去开方子,务必让殿下早日康复!”
萧琰心中自然是早有预料。
王德海见萧琰没受什么伤,惊喜又感激地连声唤来下人,安排伺候萧琰沐浴更衣,说要祛除晦气,务必让王爷舒适静养!
直至伺候着萧琰用了清粥鲜蔬,又服下汤药,他才稍稍退开。帐幔已被放下,王德海亲自在鎏金博山炉中添上气味宁神的安息香,看着袅袅轻烟升起,萦绕在床榻四周。隔着纱帐,能隐约看见萧琰躺下的身影,呼吸似乎逐渐变得平稳悠长。
“安福,”王德海对着侍立在一旁、自己的心腹小太监低声吩咐,“你在这儿仔细伺候着,务必让殿下睡个好觉,莫让任何人打扰。”
“是,干爹放心。”安福垂首应道。
王德海又深深看了一眼那静默垂落的帷帐,这才转身走出了静思斋。
当那扇门在身后轻轻合拢,王德海脸上那副忠心耿耿的面具剥落。月光照在他略显白净阴柔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狠戾与压抑不住的怒火。
孙嬷嬷那个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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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海随萧琰离开时,手指所指的方向便是常与孙嬷嬷私下会面议事的偏室,那处有个不起眼的小室,被用作二人的议事间。
他推门时,孙嬷嬷早已焦急地等在里面。见他进来,连忙迎上前问道:“王总管,静思斋情况如何?”
王德海约莫四十许,面皮白净,无须,手指修长,满脸不耐烦地拂开她,说道:
“还能如何?耿老头给看过,喝过药睡下了,咱家看着睡熟才走的。”
孙嬷嬷急急又问:“那位可有说什么,还记得如何掉下去的吗?”
王德海不理会她,坐在桌前端起杯茶来,用杯盖撇着上好的云雾茶沫,小手指翘起,动作带着宫里浸润出的讲究,与这偏远藩王府邸略显格格不入。
孙嬷嬷穿着簇新的暗紫色团花褙子,发髻间插着两根分量不轻的银簪,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和一丝残余的惊怒。她面前也有一杯茶,却丝毫未动。
王德海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这才开口说道:“那位好着呢,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竟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咱家什么都没问,府医说了需要静养,此时急赤白眼地去问,反倒形迹可疑。万事且等殿下醒来再说。”
孙嬷嬷明白他说的对,但心中焦急,已难以冷静思考。不似气定神闲的王德海,她连坐都坐不住,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来回踱步。
看着她莽撞的模样,王德海怒从心中起:“孙嬷嬷!你真是越老越出息了!”
他声音不高,带着太监特有的阴柔,“趁着咱家去庄子,来回不过五六日的功夫,就办了如此天大的一件‘差事’?” 他眼皮微抬,目光如针,刺向孙嬷嬷。
孙嬷嬷面色一僵,却也不甘示弱,反驳道:
“若非事出紧急,我又何必兵行险招!” 她上前一步,眼中带着惊魂未定和后怕,“京里密报传得清清楚楚,万岁爷寿诞,不知听了谁的撺掇,竟动了心思,要宣这位回京贺寿!”
这事王德海也有所耳闻,但没想到京中反应如此激烈。
孙嬷嬷继续道:“皇后娘娘能不急吗?这节骨眼上突然要召他回去,圣心难测,谁知道意味着什么?万一万岁爷见了人,想起旧情,哪怕只是一星半点的怜悯,觉得他年岁渐长该给点体面,那都是变数!若让他回了京,在万岁爷眼皮子底下,再想动手就难了!”
王德海冷哼一声,拂袖道:“即便如此,也该从长计议!这般仓促动手,留下多少首尾?你今日打草惊蛇,往后行事,难上加难!嬷嬷,你这不叫为娘娘分忧,你这是给娘娘添堵!更是断咱们自己在王府的安稳日子!”
“安稳日子?”孙嬷嬷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声音陡然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