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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下·乍雨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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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猴还睁着眼,感觉清晰,四肢却像不是自己的,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锹夫也是,只有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证明人还活着。
“封穴针,滋味如何?”
胡三娘蹲下身,用合起的扇子轻轻拍了一下瘦猴的脸。
像在打量什么宝贝。
“不疼,就是动不了,放心,很快的。”
她从袖中又摸出一把小刀。
并非之前的淬过毒的刃刀,而是另一把。
刃口更干净,更薄,刀尖还带着细微的弧度。
她一手按住瘦猴的头顶,一手持刀,就这么顺着发际线划下去。
刀锋入肉的瞬间,瘦猴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想叫,想求救,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一曲发音奇巧、调子也奇巧的童谣从三娘的唇畔逸出来。
她手下动作不停,就和杀鱼一样——
刀尖沿着脊椎一路往下,精准地分开皮肤与肌肉。
不伤筋膜,不碰内脏。
待剥到肩膀时,她再催动巧劲,整张人皮就像脱衣服似的从躯体上褪下来,露出底下鲜红的肌理。
瘦猴的眼珠滴溜转,亲眼看着自己被剥下的皮摊在旁边地上,看着自己赤裸的、血淋淋的□□在月光下微微抽搐。
三娘把剥好的人皮抖开,对着月光看了看,不由满意地颔首。
这便是成色不错的意思。
于是她又走向汉子和锹夫。
如法炮制。
一盏茶的时间,地上少了两个人,多了两具血红的躯体——还在微微颤动,如同两条刚被刮了鳞的鱼。
旁边整齐地叠着两张完整的人皮,皮下脂肪被剔得干干净净,薄得似乎能透光。
三娘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将淡黄色的药液倒在人皮上。
药液一渗进去,皮子就慢慢缩紧,变得柔韧。
她这才弯腰,从三具躯体的头上各割下一绺头发,用红线系好,收进腰间锦囊。
又把人皮叠整齐,用油纸包好,提在手里。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纱裙。
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很轻,但密集。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显然来者不善。
胡三娘眼神一凛,她并不打算和这批人碰面。
于是当机立断催动轻功跑路。
她着地的前半脚掌在湿泥上落下一串暗红的痕迹,半遮半掩地,一直拖出去老远。
而马蹄声最终在坟地的边缘停住。
只见七八个人翻身下马,均是黑衣夜行。
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男人,乌发高绑,劲装佩刀,刀鞘上靖安司的徽印分明。
受外头办差雨打风吹的缘故,男人的皮肤并不白,剑眉星目,自然流露着一股极具侵略性的硬朗,而且没有蓄须。
年纪实不算大,但威严可也不小,巡察的视线就像是一把刮骨刀。
游刃有余,冷得厉害。
正是赫赫有名的靖安司直辖首捕,李河风。
他在那三具“尸体”前停下,蹲身检查。
李河风选择先探独眼汉子的颈脉——人已经没了,又看了看瘦猴和锹夫,两人的眼珠还在缓缓转动,可呼吸越来越弱。
“还活着,”
身后一个年轻捕快低声说。
“活不了了。”
李河风站起身,目光落在连绵的血印上。
刻意留下的痕迹,像是凶手有预谋的挑衅。
“皮都剥了,又能活多久?”
年轻一些的捕快闻言脸色发白。
李河风顺着痕迹走了几步,在瘦猴身体旁停下。
月光没想象中那么昏暗,至少能够照出泥土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弯腰,用刀鞘拨开杂草。
是半块银熏球。
鸡蛋大小,镂空雕着缠枝莲纹,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生生掰开的,熏球里还残留着一点香灰。
李河风凑近闻了闻,
是安魂香的味道。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缓缓直起身,望向血印延伸的方向,却是不发一言。
夜色深沉,乱葬岗尽头接着是一片黑压压的树林,什么也看不见。
“头儿,这已经是第三起了,”
年轻捕快跟上来,声音发紧。
“都是盗墓贼,都是剥皮,都是……留着一口气。”
李河风没说话。
他握着那半块银熏球,指腹摩挲过冰凉的纹路,脑子里闪过前些日子风雨楼传递消息时,提过的那个在梵花里卖酒和香料的女人。
她弯腰打酒时,腰间似乎也挂着这么个东西。
……是线索吗?
“先收尸。”
李河风转身吩咐。
“带回衙门,让仵作仔细验,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查查城中郑宅,昨夜有没有丢东西。”
“暗查,要快!”
马蹄声远去。
乱葬岗重归寂静,只剩风穿过坟头的呜咽。
月光照在李河风掌中的银球上,在莲纹的凹槽里,另一个视角中,竟隐约显现出半个模糊的字。
像是“梵”
又像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