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Invite.邀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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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罗德岛本舰，咒术研究室。
Logos坐在工作台前。手中笔状的咒术媒介在指尖旋转，丝丝缕缕的灰雾自笔尖生成，于半空缓慢盘旋，偶尔凝结成扭曲的符号，又很快如被打碎般消散。
熠夜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超过二十分钟了，按照Logos的要求：保持精神放松，但不要睡着。
“可以了。”Logos忽然停笔。
雾气翻涌，形成文字。
随后，声音从中渗出。
第一段声音：“……源石技艺的本质是对环境中游离能量的有序引导，因此，所谓法术天赋更多体现在对能量流向的直觉性把握……”
第二段声音：“……那年的花开了又谢，戒指传到第三代就丢了，他们说是上面附着的诅咒让佩戴者家破人亡，可那明明是……”
第三段声音有些特别。那是一种多种声音相互叠加构成的嘶哑呓语，仿佛无数个声带受损的人在同时说话。
“……黑日……黑日还在转……辐射尘吸进肺里……好饿……杀了……吃了……翅膀断了……痛……我不是……我不是怪物……我是……我是……”
工作室在晃动，灯泡一闪一闪。Logos当即用笔尖划去文字，声音戛然而止，灰雾散去。
“嗯，进展不错。”Logos说。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熠夜问。
“从你的意识里分离出的声音片段。将混沌的声音变成言语，能辅助判断你体内不同回声的状态好坏、活跃程度以及大致年代。”
“状态好坏……像是刚才最后那段？”
“没错。状态极差，癫狂，原始，暴力。不建议你主动回忆或深究与之相关的任何记忆。”Logos平静地警告，“而且，从能量特征看，这段回声非常古老，可能比卡兹戴尔有文字记载的历史还要久远。不需要提醒你也清楚，强行研究古老的传说，百害而无一利。”
“说的也是——等等。”
熠夜忽然意识到什么。
“这种成熟度，不像是一两周就能建立起来的技术，加上你之前说‘咒言还在’……”
“嗯。对你的意识研究，在巴别塔时期就已经开始了。”他坦然道，“以‘拾壳者’为样本，尝试解析多重记忆共存个体的意识结构。我是当时的主要研究者之一。”
熠夜一脸复杂地看着Logos。
一想到这位咒术大师一边翻阅着三年前的实验记录，一边阅读析出晶体般析出的“声音”的样子，他就浑身不舒服。
“——好恶心！”
熠夜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声说。
“我受不了了。感觉像被扒光了按在解剖台上，还得听着医生点评每个器官的成色——我要走了！谁都别想拦我！”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Logos没有阻止。倒是过来管他要“生活法术整合包”，顺带目睹全程的煌打了个哈欠。
“老样子，有偶像包袱，脸皮薄。”
83.
同一时间，凯尔希的办公室。
白羽站在办公桌前，双手背在身后，姿态笔直而僵硬。就在刚刚，她收到了一份刚刚签发的人事调动令：工程部研究员白羽，临时调岗至罗德岛本舰外层甲板维护小组，为期四到六周。立即生效。
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质问这个的。
“我不理解，凯尔希医生。”白羽开口，“我进行的工作正处于关键阶段。您也看到了，测试场那次反应——”
“正因为我看到了。”凯尔希打断她，“我才做出这个决定。”
“但您不能这样做，我只是在履行一名研究员、一名前巴别塔成员的职责！”
白羽为自己辩解。并拿出了十分有力的说法：“‘拾壳者’——现在是那个自称熠夜的萨卡兹——他身上有太多未解之谜！他的能力、他与古代传说的关联、甚至特蕾西娅殿下遇刺当日的真实情况——如果能了解，那么……”
“是吗，”凯尔希忽然说，“你的研究动机，真的只是出于学术职责吗？白羽干员？”
问题来得太突然，白羽愣住了。
凯尔希趁机拿出另一份档案：一份来自拉特兰某学院的进修记录，以及几封往来书信的扫描件。
“白羽，你出生在拉特兰一个虔敬的黎博利家庭，父母在教廷拥有中层职位，从小接受严格的宗教教育。”凯尔希毫不留情地袒露白羽表面目的之下的真相。
“但你厌恶那些。你认为宗教故事是对历史的篡改，是萨科塔族群为了维护现状编织的谎言。你因此与家庭决裂，选择了考古学与源石技艺史学作为专业方向。”
“！”难以面对的过往被一一道出，白羽的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凯尔希没有大发慈悲，接着说：“你在拉特兰中央学院表现优异，但研究方向始终聚焦于一个禁忌的课题：‘萨科塔与萨卡兹在远古时期的同源性假说’。你做了数年对古代遗物、神话和种族生理构造的相似性的研究，意在证明萨科塔并非天生神圣，萨卡兹也并非天生罪孽。”
“但那只是……学术探讨……”
“这是真的？”凯尔希反问，“还是说，你想证明，那些从小向你灌输宗教信仰的父母、师长、乃至整个拉特兰都是错的？”
“……”
……白羽不再开口。
凯尔希放下资料，继续推进：“你在学院受到排挤，论文被拒，经费申请屡被驳回。这成为了你离开拉特兰，以自由考古学家的身份前往卡兹戴尔的主要动机。”
“不过，在卡兹戴尔，你的研究生涯的确迎来了转机。你第一次接触到了萨卡兹古老亡灵的传说，并在一次遗迹发掘中，遇到了当时为巴别塔工作的‘拾壳者’。”
“……是啊，她——祂对我来说确实很重要很重要，但是这又如何？”白羽抬起头，她在刚刚的数十秒内又重新找回了辩驳的自信。
“难道，罗德岛在失去那位殿下之后，连一点员工的私心都容纳不了了吗？”
84.
“……”
此言一出，凯尔希的眉皱了起来。
“但你将他视为活体样本，一个可能同时链接萨科塔神灵传说与萨卡兹古老历史的特殊存在。”
“你申请加入巴别塔，表面上是为特蕾西娅殿下的理想服务，实则从未放弃自己的研究。甚至在死亡报告书上，你否定证据给出的死亡结果，花了三年时间，反复核验战场数据，拒绝签署最终的死亡确认书，正式报告上的失踪二字到现在还没能得到更正。你无法否认，这是罗德岛对你滥用职权的包容。”
“因为我不相信！”白羽喊了出来。
“那种能力、那些传说里的描述——一切都指向了一个被刻意掩盖的真相！拉特兰的宗教叙事本就漏洞百出，如果我们连自己从哪里来都搞不清楚，又凭什么去定义谁是正确，谁是错误？！”
凯尔希看着她。
“所以，哪怕众多的人因这研究而死，你所研究的个体将会遭受毁灭，你也在所不惜？”
“——”白羽愣住了，“这……”
“你没有想那么多。因为你一无所知。”凯尔希说。
“我已经解答了你的问题。现在，去工程部交接工作，然后到后勤部报道。”
85.
“但是，凯尔希医生。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为什么阻止我。”
“因为我是对的。因为我知道，拉特兰……那些宗教，是错误的。”
“它们用一套光鲜的说辞，掩盖了历史的血腥和种族间的共谋。”
“我不会放弃证明这一点。”
“无论……以什么为代价。”
86.
门开了，又关上。
凯尔希没有回答白羽的最后一段话。
因为，有些问题，本就得不到回答。
87.
罗德岛本舰，中层生活区走廊。
熠夜慢悠悠地溜达。他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宿舍区、指定工作区、医疗部和最近的食堂之间。路线单调，走过几次后，他闭着眼都能走完。
“接下来干点什么呢？抄写抄完了，测试做完了，Logos那儿……暂时不想去。”
难道回房间对着空床头柜发呆？但那样显得他很没朋友，太可悲了所以不要。
前方忽然转角传来轮子滚动的声音。
熠夜探头一看，是白羽。黎博利女性推着一辆载满备件箱的平板车，箱子堆得比她人还高，摇摇欲坠。一只圆头圆脑的工程部机械小车跟在她旁边，嘀嘀地响个不停，似乎想帮忙却又无从下手。
眼看最顶上的箱子要滑下来，熠夜快步上前，伸手扶住。
“谢——”
白羽松了口气，一抬头，看见是他，道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两人对视了一秒。
“好巧。”熠夜开口，顺带伸手帮忙稳住推车，“这么多东西，就你一个人搬？”
“……调岗了。”白羽回答，重新握紧推车把手，“外层甲板维护组缺人手，我得帮忙。”
“哦，那你挺厉害，哪都需要你。”
“……这是在讽刺我？”
“没，我夸你。”
熠夜微微一笑，自然地走到推车另一侧。
“去哪儿？我帮你推一段。反正我也闲。”
白羽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拒绝。
就这样，两人一左一右推着车往前走，机械小车欢快地跟在后面转圈。
一路无话。气氛有点尴尬，所以熠夜试图活跃气氛：“你知道不？我刚才在Logos那儿听他放我脑子里的录音。我真害怕他给我挖出来点不能听的内容，但我运气好，他没成功。”
白羽没笑，甚至没看他。
“……”熠夜若无其事地换了个话题：“还有，甲板维护挺辛苦的，尤其晚上，风大，你得注意安全。不过视野好，能看见星星。哪像我以前……呃，我是说，晚上嘛，天气晴朗，肯定能看到星星。”
白羽依旧沉默，只是用力推着车。
88.
“……”
这天聊不下去了。
89.
到了仓库门口，两人合力把箱子搬进去码好。既然活干完了，熠夜也觉得，自己也差不多该识趣地走人了。
“那，我回——”
“等等。”白羽忽然叫住他。
她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他。
“……”
熠夜停下脚步，回头用眼神询问。
“熠夜干员。”白羽深呼吸，用一种很正式的口气说：“你等会儿有时间吗？”
“嗯？”
“食堂。我是说食堂。”白羽解释，“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个饭？”
90.
去不去都行。
熠夜想了想《生活须知》里的条款。
食堂……嗯，在允许的范围内。
“行啊。”他说，“虽然有点早，但是我正好饿了。你知道今天食堂有什么菜吗？”
“不知道。”白羽说，“去了就知道了。”
两人走向食堂。机械小车在身后，滴滴两声，转向了工程部方向。
91.
走廊很长，脚步声回荡。
“说起来，这个时间吃饭还挺早的。难道说你是那种喜欢提早吃饭早点睡觉的类型？”熠夜为了活跃气氛开始扯东扯西。
白羽摇了摇头，说：“没有。只是……正好想去吃点东西而已。”
熠夜看了她一眼。
“这样啊。也挺好，不高兴的时候吃点东西是能开心一点。”
“以前，在巴别塔，也有人这么说过。”
熠夜思索三秒，果断装傻充愣。
“我不是那个人哦？”
“这个样子也很像。”
92.
“……”
这天是真的聊不下去了。
93.
继续走。已能看见食堂的灯光。但尽管看见了这束光，实际路程却还有很远。
白羽忽然停下，站在走廊的黑暗里。
“怎么了？”
熠夜回头看她。
“那个，谢谢你接受我的邀请。”
“吃个饭而已，没什么好谢的。”
“不……不是那个。”
黎博利摇摇头，看着萨卡兹，目光竟让后者感到了一丝不安。
“其实，我想邀请你的不是这个。”
熠夜转过身来，正对她。
“借口吃饭，其实趁机提要求——好吧。所以，你其实想邀请我干什么？”
94.
黎博利定定望着萨卡兹。
“你，想不想跟我走？”
95.
“……走？离开？”
“嗯，一起走，离开罗德岛，跟我去维多利亚，或者哥伦比亚。”白羽说。
“我收到过来自这些地方的邀请，一些私人研究机构，或者对特殊案例更感兴趣也更包容的组织，他们承诺会提供比罗德岛更自由的研究环境、更不受拘束的探索空间以及更好的生活条件。”
“我们可以一起。一起弄清楚你到底是什么，那些回响到底是什么，还有……”
“……不，我太自我了。这样说，没办法让你答应。”
白羽摇摇头，否定了自己后重新开口。
“应该这样说。”
96.
“熠夜，你好奇自己是谁，好奇为什么每个人都对你如此忌讳吗？”
“你想……去你曾去过的地方看看，去见一见曾经被你改变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Invite.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