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Echoes.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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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熠夜在罗德岛的日常开始了，日程排得满满当当：认知测试、源石技艺适应性评估，以及抄写《罗德岛本舰生活须知（草案）》——凯尔希要求他理解并内化每一条规则，方式是充满槽点的小学生课文抄写。
“这不对吧？”
祂——他不是通缉犯吗？他的日常应该是这种事情吗？
熠夜拿着笔思考。
熠夜放弃了思考。
还是快点抄吧，晚上凯尔希要检查的。
68.
说起工作的事，他的工作，目前是些基础而简单的文书处理。工位被安排在紧邻档案室的独立办公间一角，隔壁就是Logos钻研法术时的临时咒术工作室。
据说，这个安排是为了“实时监控异常”。
但熠夜私下认为，这更像是为了方便女妖随时把笔戳进他脑子里检查回响。
咚咚。
“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Logos。这位萨卡兹的咒术大师今天换了一身更正式的罗德岛制服，但领口依然可见繁复的刺绣纹路。
“上午好，例行检查。”Logos走进办公间，走到熠夜面前。
“又来？女妖的售后服务是不是太频繁——等一等你怎么直接施法？我要告诉凯尔希！”
69.
最后，熠夜也没告成凯尔希。
因为思虑周全的Logos让他当了一天哑巴。
70.
协议生效第十天，医疗部特殊观察病房。
药物作用下，熠夜在监测中沉睡。脑波仪显示他的梦境活动异常活跃。医疗干员或议论纷纷或奋笔疾书，这种情况的病例，这些年他们从未见过。
Logos等在一旁，笔尖悬浮着微光，持续进行咒术稳定。Scout没有离开，工作结束后就来到这里的他，此刻选择靠在门边的墙上等候。
“Scout。”Logos忽然说，“之前你们问，我能不能分辨他关于还债的话是真是假。”
“嗯。”Scout说，“那么，现在能了？我听说这几天你做的事了，难不成和这个有关？”
“不能。但现在，我能补充一点。”Logos说，“当他说出那句话时，他的意识深处，有根深蒂固的一部分与之产生了共鸣，足以证明他的态度足够认真。但问题是……”
他犹豫了。
“Logos，问题是什么？”Scout追问。
“……问题是，那份共鸣所指向的存在，在我的感知中不止一个。”Logos回答。
“回声层层叠叠。有些很新，有些很古老。古老得可能那些存在自己，都化为了大地上的传说。”
“……”Scout望向病床上沉睡的萨卡兹，“那就更麻烦了。我是指，对他来说。”
Logos颔首，没有否认。
71.
协议生效后，第十三天。
熠夜被允许在干员陪同下前往工程部测试区，进行一场严格监控下的源石技艺适应性评估。名义上，是为外勤辅助任务做提前准备。
他来到了测试区。这是一座四壁嵌着观察窗的金属大厅。凯尔希、可露希尔还有几名不认识的研究员站在窗后，陪同的干员是煌。熠夜注意到，她今天的神情比往常严肃。
“喂喂，测试，测试——好，没问题！”可露希尔的声音响起。
“熠夜干员，这次的测试内容很简单，你只需要在抑制器开启状态下，尝试激发最小单位的源石技艺，用你的那种火焰在那些靶子上面留下痕迹，就这样。但是要注意出力，我们要测的是你身体对源石能量的适应水平，不是要你炸了测试场。听懂了没？”
“没问题。”熠夜比了个OK。
“好的，那就——准备开始。”
熠夜站到指定位置，抬起右手。
室内气温急剧升高。
“喔，能量状态很稳定嘛。”煌在扑面的热风中点评道。
但接着，异变发生了。
——滋滋。滋滋。
像是电流声的声响，在熠夜耳旁响起。
72.
……这温度……先祖？是你吗？
——请靠近些。让我……让我们——
……意识中，有散发着白光的透明手臂，自黑暗向他拥来。
73.
——先祖？白光？手臂？
熠夜走神思考，瞬间，掌心平和的温热骤然失控，苍白的火苗噗地窜起半尺多高！
“能量读数出现异常波动！”观察窗后，研究员惊呼。
凯尔希冷静指挥道：“中断测试。煌，带他离开测试区——”
话音未落，测试场侧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影冲了进来。
是位黎博利女性，穿着工程部的制服，怀里抱着一台滴滴作响看起来很精密的仪器。
“……没错，遗物就在……诶？”
——她看到了被火焰包围的熠夜。
“……是、是萨卡兹？活着的？是……你？”
黎博利女性不可置信地瞪着萨卡兹。
“但是，不可能！我亲眼看见……扫描确认过生命体征消失……”
煌果断挡住熠夜：“白羽，你认错人了。这位是新人干员熠夜，正在做适应性测试。”
“新人？”
被称为白羽的黎博利情绪激动。
“那他身上怎么会有这种读数？我做了整整三年有关拾壳者的档案整理，我不会认错！刚刚出现过的法术残响、那种突然产生随机波动的情况——就是拾壳者的标记！独一无二！”
观察窗后一阵骚动。凯尔希已经离开控制台，走向了测试场入口。
熠夜熄灭火焰，也看到那位黎博利女性。
记忆的房间里，有一扇门被这幕打开了。
74.
“干嘛跟着我？不是已经救了你吗？”
“……我刚刚的源石技艺？怎么了？……和你知道的传说很像？是巧合吧。”
“满打满算，我也不过在卡兹戴尔生活了不到二十六年。就算之前的事情全都记不清，我也能确定，我不可能跟你老家扯上关系。”
“……你要留在巴别塔？哦……学者……研究项目见到希望……唔。”
“这么执着，那好吧。一码归一码，你先填表交申请，能通过再说通过之后的事。”
“拉特兰的点心还挺好吃的嘛。”
“这是给我的？这裙子挺好看，虽然过几天尺码可能就不合适了，但还是谢谢。”
“好吧。你可以研究我。不过条件是，下次我换个壳子，你得认出我来，不然免谈。”
“——”
“了不起，你做到了。”
“说起来，你到底想研究什么？这大地上那么多传说，你好奇的是——”
“——■■■■■？喔……有意思。”
“……小鸟，这次的数据再对不上，不久之后，你就只能用我的遗物当素材咯。”
“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更适合回拉特兰一些。”
“你别紧张，我不是让你回去那种家庭的意思，也不想干涉你的决定。”
“只是……”
“……”
75.
“……‘小鸟’？”
他脱口而出。
白羽，巴别塔时期负责为“拾壳者”能力建立分析模型的工程部成员，特蕾西娅遇刺后亲自参与战场残骸术式鉴定，并在最终报告上签下“能量特征永久消散，初步判定死亡”结论的技术干员，听到这句话愣在当场。
“你……你真的……”
凯尔希到了。命令道：“白羽干员，离开这里。现在。”
“可是凯尔希医生，他——”
“这是命令。”凯尔希打断她，同时向煌递去一个眼神。
煌立刻上前，半扶半强制地将不肯离开的白羽带离测试场。
测试被紧急终止。
76.
熠夜被直接带回医疗部，进行了长达四小时的全面检查。凯尔希全程在场，但除了必要的医疗指令，她未发一言。
检查结束时已是深夜。
凯尔希终于开口，今天，她对熠夜说得第一句话是——
“协议第一条。重复。”
熠夜坐在检查床上。数日的抄写，让这行话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我是罗德岛的干员，我的代号是熠夜，我的种族是萨卡兹。”
“不错，记住它。”凯尔希说，“无论你想起什么，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你就是熠夜。而其他的有关你身份的一切，无论它们看起来多么真实，都是需要被管理和消除的症状。”
“但如果那是真的，”熠夜说，“如果我真的曾是那个人，而你们所有人都知道的话，让我想办法忽略还有意义吗？”
凯尔希整理器械的动作停下。
“知道与承认是两回事。”凯尔希说，“对罗德岛而言，你现在是熠夜——一个需要管控的危险源石技艺适应者，一个可能与整合运动有牵连的观察对象，一个可能记住了太多不该被记住之事的存在。”
“所以你们希望我只是熠夜。”
“准确来说，你是谁不重要，但我们希望你能活下去。”凯尔希说，“而对你来说，活下去的唯一方式，就是成为熠夜，并只成为熠夜。其他身份，无论是克莱默、拾壳者，还是更早的什么。”
“或许你已经忘记，但有人替你记得，那些身份，带来的只有追杀、实验、以及违背伦理的人格毁灭。”
凯尔希看了一眼仪器上的数据，皱起眉。
“……目前的情况不容乐观。今晚你留在这里观察，晚上会有人给你送镇静剂。”
“凯尔希医生。”熠夜在她离开前叫住她。
凯尔希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那个黎博利，白羽。她恨我吗？”
77.
“她恨的是那个不告而别，让她在三年里反复核对同一组死亡数据的人。”凯尔希说，“是一个承诺会回来取最后一份分析报告，却只留下一句广播告别的人；是让她怀疑自己专业判断，怀疑自己记忆真实性的人。”
“听起来确实很惹人恨。”
“没错。”凯尔希说，“所以，如果你不打算将自己卷入一个又一个会将你吞噬的麻烦，就按规则里说的做。”
熠夜敬了个礼。
“没问题，都听您的，凯尔希老大。”
“……”
凯尔希皱起眉，走向门口。
门关上了。
78.
深夜，凯尔希的办公室。
一份加密档案在终端屏幕上展开，这是一份卡兹戴尔某个消亡部族藏书库中考古到的文献的扫描件。
“……”
凯尔希调整档案的缩放，从里面找出一张手绘图。图上画出了十枚造型各异、镀色不一的戒指，每枚都标有简短的描述。其中三枚的描述旁，额外附有后世学者添加的备注。
Cordelia（赤心），血色的骨戒。
曾属血魔大君麾下某氏族长老，于1087年氏族内乱中遗失，下落不明。
Ferrumbra（陨铁），镀银的骨戒。
确认于1087年由某萨卡兹佣兵团在萨尔贡黑市出售，买主未知。
Veridius（真明），嵌蓝宝石的骨戒。
最后于1074年现于莱塔尼亚某贵族的遗产清单中，后该贵族家道中落，遗产散佚。
而在三年前，那段最为艰难的岁月，有一位匿名捐赠者，通过中间人向彼时的巴别塔送来了一批可能与源石技艺相关的古代遗物。
其中。便包含一枚材质不明、刻有未知铭文的指环。
79.
指环的名字是Kaltsit（裁衡）。
……凯尔希。
——献给一生求索、博学多识的医生。
感谢你，为这片大地带来的一切答案。
80.
凯尔希关闭档案，起身走向窗边。
罗德岛正在进行着一场夜间航行。
钢铁巨兽跋涉于龙门城外的荒郊野岭，窗外，是无比漆黑的夜。
白天的测试场里，熠夜将只有“拾壳者”才知道的称呼脱口而出——“小鸟”。
那是只有极亲近的人才会知道的、干员白羽在巴别塔时期的绰号。
记忆正在渗透。无论熠夜多么努力地想只做熠夜，过去的回响都会撬开他意识的门扉。
那些回响往往与实物相连，需要通过触发以唤起对应的记忆。
听起来复杂，但其实要的不多。
一枚戒指，一个绰号，一段旋律，或一张特定的脸。如此便已足够。
那十枚以指骨铸成的戒指，每一枚都锁着一个名字，一段记忆，一个未曾实现的梦。铸造它们的那位公主，交出了指骨、走入了枯树之后，迎来了终结。
是的。
那必然是一种终结。
但却只是终结的第一步。
生命消逝，身躯腐烂，真实的印象被浮夸的剧目取代，并在最后遭到彻底的遗忘。
遗忘。
这正是凯尔希守望的，终结的最后一步。
81.
因为。
遗忘，将使你我重获新生。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Echoes.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