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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专柜的阴影 林哲频繁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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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专柜的射灯刚亮起三分之一。
小芸在核对库存清单，指尖划过平板屏幕。珍珠耳环缺货三对，需要补。新到的水晶系列还没录入系统。
“小芸姐。”实习生小雨凑过来，压低声音，“昨天下午有人找你。”
小芸抬头。
“一个男的，三十多岁，穿灰色衬衫。”小雨比划着，“我说你休息，他问你是不是每周六都休息。我说不一定。”
心脏骤然收紧。
“他……留名字了吗？”
“没有。但长得挺帅的，气质特别好。”小雨眨眨眼，“是你朋友？”
“可能是客户。”小芸低头继续看平板，屏幕上的数字开始模糊，“以后有人找，就说我不在。”
“哦。”
九点半，商场开门。第一批客人涌进来，多是晨练结束的阿姨。小芸换上标准微笑，指甲掐进掌心。
十点十七分，风铃响了。
她正在给一位阿姨试戴翡翠手镯，抬头时看见林哲走进来。他今天戴了眼镜，手里拿着咖啡杯，像刚好路过。
四目相对。
小芸手里的绒布差点滑落。
林哲对她点点头，走向旁边的腕表柜台。他和那边的销售似乎认识，笑着聊了几句。但小芸能感觉到，他的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像一道温烫的光。
“姑娘，这镯子怎么取不下来啊？”阿姨慌了。
小芸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走神时把镯子推得太往上。阿姨的手腕开始发红。
“对不起，我帮您擦点护手霜。”
她蹲下开抽屉，手在抖。护手霜挤了三次才挤出来。
他在看我。
他知道我在这里上班，他故意来的。
还是我想多了？他只是来修表，或者买表——
“小芸姐。”小雨又凑过来，声音更小了，“就是那个人。昨天来的也是他。”
小芸把护手霜涂在阿姨手腕上，轻轻旋转镯子。翡翠触手温凉，就像她此刻的皮肤表面。
而内里在灼烧。
镯子取下来了。阿姨嘟囔着“吓死我了”，没买就走了。
小芸站起来时，林哲已经走到她的柜台前。
“周小姐。”他微笑，“这么巧。”
“林先生。”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陌生，“来看表？”
“来修表。顺便……”他顿了顿，“看看你。”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专柜的灯光太亮了。小芸觉得自己的脸一定红了，红到粉底盖不住。
“我还在上班。”她说。
“我知道。”林哲的手指在玻璃柜台上轻轻敲了敲，“那我等你下班？”
“我有约了。”
“未婚夫？”
小芸没回答。她转身去整理陈列架，把一对耳环的位置调整了三遍。
林哲没走。他在专柜里慢慢踱步，看那些珠宝。最后停在新到的水晶系列前。
“这个系列的设计师，是不是叫沈清？”他问。
小芸愣了：“您知道她？”
“去年在米兰见过。她的作品很有灵气，但商业上一直没起来。”林哲拿起一条水晶项链，对着光看，“你们公司能签下她，眼光不错。”
小雨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
小芸却感到一阵寒意。他太懂了。懂到让人害怕。
“林先生对饰品很了解。”
“我母亲是画家，我从小就在她的工作室看各种材料。”林哲放下项链，“而且，我的工作需要审美。贸易不只是买卖货物，更是买卖品味。”
他说话时一直看着她。
像在鉴赏一件作品。
“对了。”林哲从西装内袋拿出一个信封，“这个，给你。”
小芸没接。
“打开看看。”他放在柜台上。
信封里是一张名片。素白卡片，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沈清，然后是手机号。
“我跟她提过你。她说如果有机会，想和你聊聊。”林哲说，“她下个月来上海办展。”
小芸的手指捏紧了名片边缘。
沈清。她崇拜了三年的设计师。她曾经熬夜看完她所有的采访，记得她说“珠宝是戴在身上的诗歌”。
而现在，她的电话号码就在自己手里。
因为林哲。
“为什么……”她声音发干。
“因为你值得。”林哲看了看手表，“我该走了。表修好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丝巾，你喜欢吗？”
小芸张了张嘴。
最后只能点头。
林哲笑了。那种笑，像是看穿了她所有的挣扎，却选择不戳破。
风铃再次响起，他离开了。
专柜突然变得很安静。只有背景音乐在流淌，一首听不懂的法语歌。
“小芸姐。”小雨终于忍不住，“他是不是在追你啊？”
“别乱说。”小芸把名片收进抽屉最底层，“他有太太的。”
“啊？可惜了。”小雨吐吐舌头，“不过说真的，他比陈阳哥帅多了，也更有气质。陈阳哥每次来，就坐在那儿玩手机，等他下班……”
“小雨。”小芸打断她，“去把新到的货录进系统。”
小姑娘讪讪地走了。
小芸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
她打开抽屉，又看了一眼那张名片。沈清。两个字写得洒脱不羁。
如果她打过去呢？
如果她真的见到偶像呢？
如果……她的人生可以有另一种可能呢？
手机震了。陈阳：「晚上我妈让我们过去吃饭，商量彩礼的事。你别迟到。」
她盯着这行字。
又想起林哲说“因为你值得”。
陈阳，如果我对你说，我认识沈清，我可能有机会和她合作——
你会说什么？
会说“那是什么？”，还是“别想那些没用的，先把婚结了”？
下午的客人很多。小芸机械地介绍、试戴、开单。微笑一直挂在脸上，但意识浮在半空。
四点，她去了趟洗手间。在隔间里，她拿出手机，输入了沈清的号码。
没存。只是看着那串数字。
然后打开和林哲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还是他发的「你在躲我」。
她输入：「名片收到了，谢谢。」
删除。
又输入：「沈清真的愿意见我吗？」
删除。
最后什么也没发。
走出隔间时，她在镜子里看见自己。专柜制服，盘发，珍珠耳钉。一个合格的柜姐，一个准新娘。
可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像水底被搅动的沙。
回到专柜时，小雨神秘兮兮地招手：“小芸姐，刚才有个客人，买走了最贵的那套蓝宝石。刷了八万六。”
“很好啊。”
“可是……”小雨压低声音，“她说是林先生介绍来的。还给了这个。”
小雨递过来一张卡片。手写字体：「推荐费已付。林。」
没有落款。
小芸捏着卡片，纸边割得指腹生疼。
他到底想干什么？
用业绩绑住我？用资源诱惑我？
还是……他只是习惯了用这种方式对待女人？
下班时，天空下起了小雨。
小芸没带伞，站在商场门口等雨停。手机里，陈阳又发来催促的消息。
她看着玻璃门上的倒影。
那个穿着米色风衣、拎着通勤包的女人，看起来那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海就找不到。
可林哲看见了。
看见了她自己都没看见的部分。
雨幕中，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到路边。车窗降下，是林哲。
“上车吧，送你一段。”
小芸摇头：“不用，我打车。”
“这个时间打不到车。”他推开车门，“而且，我有话想跟你说。”
雨越下越大了。她的鞋尖已经湿了。
上去，就是默许。
不上去，就是认输。
最后，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有好闻的木质香薰味道，座椅加热开着，暖意从背后渗进来。
“地址？”林哲问。
她报了陈阳父母小区的名字。
车开动了。雨刷器规律地摆动，窗外的城市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你害怕我。”林哲突然说。
小芸看着窗外：“没有。”
“你有。”他的声音很平静，“你怕我打乱你的计划。怕我让你看见你不想要的东西。”
“我不想要什么？”
“自由。”林哲说，“选择的自由。犯错的自由。不当一个‘好女人’的自由。”
小芸的心脏被攥紧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我看你的眼神。”红灯，车停下。林哲转过头，“小芸，你知道吗？你站在柜台后面的样子，像个被标好价的商品。礼貌，专业，完美。但眼睛里写着‘救我’。”
“我没有——”
“你有。”他打断她，“我第一次见你就看见了。所以我才回来，第二次，第三次。”
雨声填满了沉默。
小芸发现自己哭了。没有声音，眼泪就那么滑下来。她甚至没感觉到自己在哭。
“对不起。”林哲递过来纸巾，“我不是想弄哭你。”
“那你想要什么？”她问，声音发抖。
林哲沉默了很长时间。
直到绿灯亮起，车重新启动。
“我想要你快乐。”他说，“哪怕那种快乐，与我无关。”
车停在小区门口。雨还没停。
小芸擦干眼泪，补了口红。下车前，她回头：“林哲。”
“嗯？”
“别再来专柜找我了。”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就辞职。”
林哲笑了，那种无奈的笑。“好。我不去了。”
小芸推开车门。雨水打在脸上，冰凉。
“小芸。”他在身后叫她。
她停住。
“丝巾配那条黑裙子，真的很好看。”他说，“你应该多穿黑色。那才是你。”
车门关上。
车开走了。
小芸站在雨里，看着尾灯消失在拐角。
包里那张沈清的名片，像一块烧红的炭。
烫得她无处可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