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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彩礼的价签 两家商谈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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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父母家的客厅里，炖肉的香气混着茶叶的陈旧味道。
小芸坐在沙发边缘，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膝上。这个姿势她保持了二十分钟，背已经开始发酸。
“小芸啊，吃水果。”陈母把果盘推过来，苹果切成小块，插着牙签，“女孩子多吃水果好，以后孩子皮肤白。”
“谢谢阿姨。”
陈阳坐在她旁边，低头刷手机。屏幕上是汽车论坛，他在看一款新出的SUV。
“彩礼呢，我们家的意思是二十八万八。”陈父开口，声音洪亮，“取个好彩头。你们家陪嫁一辆车，就按之前说的，二十万左右。剩下的八万八，拿来装修婚房，正好。”
小芸的指甲陷进掌心。
她父母昨天在电话里说，希望彩礼能到三十八万。“不是贪钱，是要个面子。你表哥结婚，女方家收了四十万呢。”
“叔叔阿姨。”她开口，声音比想象中稳，“我爸妈的意思，是希望能再商量一下。”
客厅安静了。
陈母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小芸，不是阿姨说，现在年轻人结婚，父母都不容易。我们出首付买了房，装修也是我们出，彩礼二十八万八真的不少了。”
“我知道。”小芸说，“我只是转达我爸妈的想法。”
陈阳终于放下手机：“爸，妈，要不就三十八万八吧。反正最后也是给小芸的。”
“那怎么行？”陈母声音尖了，“阳阳，你懂什么？这钱给了就是她们家的了！到时候她弟弟结婚，指不定就拿去用了！”
小芸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有个弟弟，在读大学。父母确实说过“以后你弟结婚，你这个当姐姐的要帮衬”。
但那是父母的话，不是她的。
“阿姨，我不会——”
“好了好了。”陈父摆摆手，“这样，取个中间数，三十三万八。不能再多了。我们还要办酒席，一桌五千，三十桌就十五万。加上婚庆、婚纱照、蜜月，没有五十万下不来。”
陈母接话：“是啊小芸，你也要体谅体谅我们。我们就阳阳一个儿子，积蓄都掏出来了。”
小芸看着茶几上的果盘。苹果切得太久，边缘已经开始氧化发黄。
她想起上周陪李薇看车。李薇离婚分到了一百二十万，全款买了一辆宝马。签合同时，销售问：“写谁的名字？”
李薇说：“我的。我自己的钱，买我自己的车。”
那一刻，李薇眼睛里有一种光。小芸从未见过的光。
而现在，她坐在这里，被定价。
三十三万八。比表哥少六万二，比堂姐多五万。像菜市场的猪肉，今天特价，明天涨价。
“小芸？”陈阳碰碰她，“你觉得呢？”
她觉得？
她觉得恶心。
觉得自己的青春、感情、未来，被放在秤上，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我……得问我爸妈。”她最终说。
陈母的脸色彻底沉了。
晚饭吃得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红烧肉太咸，青菜炒老了，米饭有点硬。
小芸吃了半碗就放下筷子。
“怎么吃这么少？”陈母问，“要减肥啊？太瘦了不好生养。”
“没有，不太饿。”
饭后，陈阳被叫进书房，说是有亲戚打电话来。小芸在厨房帮忙洗碗，陈母在旁边擦灶台。
“小芸啊，阿姨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陈母开口，手里的抹布用力擦着不锈钢台面，“你年纪也不小了，二十六了。能遇到我们阳阳，是你的福气。他工作稳定，人品好，家里也没负担。你知道现在外面多少女孩想找这样的？”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
小芸看着洗洁精的泡沫，一个个破灭。
“我知道。”她说。
“知道就好。”陈母叹气，“彩礼的事，你也劝劝你爸妈。别光想着面子，要想想你们小两口的以后。钱都给了彩礼，你们以后过日子不紧张吗？”
小芸没说话。
她想起林哲给的那张名片。沈清。如果她能和她合作，如果她也能设计珠宝——
“对了。”陈母突然想起什么，“你那个工作，结婚后还要做吗？”
小芸的手停住了。
“专柜上班，作息不规律，还要站一天。以后怀孕了怎么办？”陈母把抹布挂好，“我认识人，可以给你介绍个文职工作，朝九晚五，清闲。工资是低了点，但稳定，也好照顾家庭。”
水槽里的碗洗干净了。一个个白得刺眼。
小芸关上水龙头。
“阿姨，我喜欢我现在的工作。”
陈母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喜欢能当饭吃？女人啊，最后还是得以家庭为重。你看阳阳他爸，当年——”
陈阳从书房出来了。
“妈，你们聊什么呢？”
“聊小芸工作的事。”陈母笑了，“我说给她介绍个清闲的，她还不乐意。”
陈阳走过来，搂住小芸的肩膀：“妈，小芸的工作挺好的。她现在是店长，一个月加提成有一万多呢。”
“一万多？”陈母有些惊讶，但很快又说，“那更累了。以后有孩子了，谁带？请保姆一个月就得八千，还不如她自己带。”
小芸感觉陈阳的手在她肩上紧了紧。
“以后再说吧。”他说。
回家的车上，两人都没说话。
等红绿灯时，陈阳突然开口：“彩礼的事，我会再跟我爸妈说。你别有压力。”
小芸看着窗外。雨停了，街道湿漉漉的，倒映着霓虹。
“陈阳。”她说，“如果我不想换工作呢？”
“那就继续做啊。”
“如果你妈坚持呢？”
陈阳沉默了。
绿灯亮，车启动。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小芸，我妈也是为我们好。”他说，“而且，你那个工作确实辛苦。站一天，还要应付难缠的客户。以后我们有了孩子——”
“我没有答应要马上生孩子。”
车里的空气凝固了。
陈阳把车靠边停下。他转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种困惑。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结婚后一年就要孩子。我妈等着抱孙子，你妈不也催吗？”
“那是她们说的，不是我说的。”
“那你是什么意思？”陈阳的声音提高了，“不生孩子？那我们结婚干什么？”
小芸看着他。
看着这个她爱了三年的男人。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生气时微微发红的耳朵。
她曾经觉得这一切那么熟悉，那么安心。
现在却觉得陌生。
“陈阳。”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陈阳愣住了。
“我想要继续工作。想要有一天能设计自己的珠宝。想要……想要先做我自己，再做谁的妻子，谁的母亲。”
她说出来了。
这些话在她心里憋了三年，终于说出来了。
陈阳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恼火。
“小芸，你最近是不是听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苏晴又给你洗脑了？”
“跟她没关系。”
“那就是那个林哲？”陈阳盯着她，“我听说他最近老去你们专柜。”
小芸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
“小雨发的朋友圈。”陈阳拿出手机，点开，“‘今天又有帅哥客户来找小芸姐’，配图是专柜，玻璃反光里有个男人的侧影。”
小芸看着那张照片。
拍得很糊，但能认出是林哲。
“他是客户。”她说。
“客户需要三天两头找你？”陈阳的声音冷下来，“小芸，我不是傻子。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我们没什么。”
“没什么你为他辩护？”陈阳把手机扔到中控台上，“我告诉你，离他远点。那种男人我见多了，有点钱就觉得自己可以随便玩。”
小芸突然笑了。
笑得很轻，但陈阳听见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她说，“你从来没为我吃过醋。从来没担心过我会被别人抢走。现在终于担心了，却是因为一个你认为是‘玩玩’的男人。”
陈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小芸推开车门。
“你干什么？”
“我想走一走。”
“这么晚了，而且刚下过雨——”
“陈阳。”她回头看他，“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她关上车门。
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夜风很凉，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包里的手机震了。是苏晴。
“喂？”
“小芸，你在哪儿？声音怎么这样？”
“在外面。”
“跟陈阳吵架了？”
小芸没说话。
“我就知道。”苏晴哼了一声，“是不是因为彩礼？还是工作？还是……那个林哲？”
“都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来我家吧。”苏晴说，“李薇和王娜也在。我们开瓶酒。”
小芸抬头看天。乌云散开了一点，露出一弯朦胧的月亮。
“好。”
挂断电话，她打开打车软件。等待接单的时候，她点开了和林哲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还是他的「你在躲我」。
她输入：「今天谢谢你送的那单业绩。」
发送。
几乎立刻，对方正在输入…
林哲：「是你应得的。你的专业值得。」
小芸：「我辞职了。」
这次，输入状态停留了很久。
林哲：「因为我？」
小芸：「不是。因为我自己。」
林哲：「接下来什么打算？」
小芸看着这个问题。
她也不知道。
她只是不能再站在那个柜台后面，每天微笑，每天说“欢迎光临”，每天被定价。
哪怕前路一片模糊。
林哲的电话打了过来。
小芸犹豫了三秒，接起。
“你在哪儿？”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种失真的温柔。
“街上。”
“安全吗？”
“安全。”
“小芸。”他顿了顿，“如果你需要工作，我可以帮你介绍。不是施舍，是推荐。你有这个能力。”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你知道。”林哲说，“你只是不敢。”
出租车到了。小芸拉开车门。
“我要上车了。”
“好。注意安全。”林哲说，“还有……勇敢一点。”
电话挂断。
小芸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流逝的城市。
手机又震了。陈阳：「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她没回。
而是点开了沈清的名片，复制了号码，打开微信搜索。
一个头像跳出来：黑白照，一个女人侧脸，轮廓锋利。
她发送了好友申请。
附言：「林哲介绍。我是周小芸，在专柜工作，很喜欢您的作品。」
发送成功时，车刚好经过她的专柜。
橱窗还亮着灯。那些珠宝在黑暗中独自闪烁，美丽，昂贵，寂寞。
像她过去二十六年的生活。
小芸按下车窗，让夜风吹进来。
发丝飞舞，扑在脸上，痒痒的。
她突然想起林哲说的那句话——
「你应该多穿黑色。那才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