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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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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时候我总是不太喜欢和别人一起玩,一方面是因为我家里穷,大部分同学都是天生的势利眼,看我用的文具不是多功能最新款就不爱带着我一块玩了,用他们的话来说,他们是成功人士预备役,以后要紧跟父母脚步走上成功之路的,和我这种不入流的小人家不一样。
但在这个小县城里,大家都是钻不进大城市狗洞的杂交种,谁比谁高贵,说得好像谁上赶着挤进他们的小群体似的。
至于那些愿意跟我玩的人,就轮到我看不上他们了,我是个有着悲惨命运的可怜儿,回家就要被我爹盘问哪个同学家境好,让我赶紧处好关系的,他们受不来这种间谍生活,自然没资格跟我玩到一块儿去。
这也导致我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要非说有,大概就只有我姑姑家的孩子,她比我小一岁却不爱叫我哥哥,难得到我家里待几天也是跟在我屁股后面边大声喊路桉宁,边让我带她出去见世面。
我都没见过什么世面,能带她见什么,每次被她磨得烦了,我就牵着她的手去后院找流浪狗,随便挑一只没怎么要过人的黄毛老狗,就指着狗对她说:“喏,就这个。”
“这算什么世面。”她抱怨地嘟囔,又要伸手抓住我的袖口来回晃悠,这个不省心的玩意儿每次晃悠都要给我的衣袖扯得死长,导致最后我只能穿着左右袖不一边长的衣服到处晃悠,被街边的那些傻逼小孩指着叫“长臂猩猩和人类的杂交种”。
我还不能当着她这个小妹妹的面骂人,只能黑着脸耐着性子给她解释:“这可不是普通的狗,它会说人话。”
她半信半疑,我接着忽悠,“它现在没说人话是因为你还没得到它的认可,你努努力就能听见它夸你聪明了,这种通人性的神狗全世界只有这一只,你要是错过了的话以后可就再也见不到了。”
就这样,她彻底信了,开始蹲在老狗面前证明自己聪明,我也终于重获自由。
可随着年龄增长,学业任务繁重,我和她就很少见面了。在我瞎了之后,跟她更是连一面都没见过。
我听我妈说她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以后是要上清华北大的孩子。
但今天,我一睡醒就听见了道无比熟悉的声音。
“路桉宁。”
刚开始我还没反应过来,躺在床上呆愣愣地走神儿,甚至条件反射地想喊路迟过来,问问是不是他的哪位客人走错了。
可当她的手抓上我的袖子时,我就彻底反应过来了。
只有这小妞爱抓我袖子。
但是不对啊,我睡觉之前没穿衣服啊!
昨晚路迟给我洗完澡之后直接就给我抱到床上了,我困劲儿上来了死活不愿意穿衣服,路迟就这么抱着光溜溜的我,我俩直接睡过去了。
“卧槽路迟!”我还是喊了一句。
我另一只手伸到被褥下面开始摸索,摸到腿上的睡裤时我才松了口气,自动端起哥哥架子,扬起抹自认完美的微笑,勉强找了个她应该正在那儿站着的方位,问:“哟,这不是我那聪明绝顶的宝贝妹妹吗?”
我听见她哽咽了一声。
是哽咽吧?
这声音其实也有点儿像偷吃零食被噎住了,我觉得她也干得出这种事儿,连忙激动地扯回被她掐住的袖口,准备抓包:“美美你不乖啊,还偷吃呢。”
美美却没像以前一样义正严辞地跟我狡辩,她又伸手抓住了我的袖口,整整沉默了三秒钟才开口说:“路桉宁,我刚高考完,我之前不是故意不来看你的。”
这我当然知道。
我最疼爱的美美怎么可能故意不来看我呢,她要真是这种白眼狼,我当初也不会塞给她那么多我珍藏已久的零食大礼包。
可她这话说得太正经了,我还是有些不适应,憋了半天,我才脱口而出一句:“你说话咋这么像我妈以前的领导呢,成熟得很,考清华北大的人就是不一样。”
她抓着我的袖口,把我的手凑到她的脸上。
那一瞬间。
我意识到我脸上的笑容一定丑得像鬼一样,否则怎么会把那么爱大大咧咧地随地大小笑的美美给吓成这样,都哭了。
我僵硬地在她脸上抹了一把,干巴巴地说:“你现在更喜欢零食大礼包还是练习册,我找路迟要钱给你买,多少都行。”
想了想,我又补充了句:“但别买太多,路迟赚钱不容易,你等我自己赚钱的时候,你想买多少我就给你多少,哥疼你。”
这种时候,我才懂当哥哥的乐趣。
当妹妹流眼泪了,我就要想方设法把她给哄好,然后让她抓着我的袖子荡秋千,就算她想用我的袖子跳绳都没问题。
只要她别哭了。
美美又不说话了。
我看不见她表情,只能语气严肃地叫她:“李珍美,你是不是在外边受委屈了?你哥是街头小霸王你忘了?虽说你哥现在看不见了,成了个街头小瞎子,但你哥的功底还在,胡乱打两拳就能放倒一大片,实在不行还有路迟呢。”
美美坐到了床上,根据床面下陷的方位,我才判断出一件极其羞耻的事儿,我刚才演那么半天完美微笑,结果连方向都搞错了,美美站在另一侧呢。
不过这也不怪我,谁让她非要不走寻常路,拉我另一侧的袖子。
我理不直气也壮。
美美却说:“没有。”
她把脑袋搭到我的肩膀上,说:“路桉宁,你以前跟我说讨厌你爸,我还总故意跟你唱反调,就因为他给我买过气球,现在我也讨厌他了,都是他把你弄成…..”
她的话还没说完,路迟的声音就突然插进来:“到外面坐着吧,别在房间里,太闷了。”
我有些不满,美美多可爱一小姑娘,路迟以前就总对她冷脸,有次还差点儿把美美说哭,我觉得路迟就是故意的,他嫉妒美美有个美满的家庭,所以针对她。
虽然我也嫉妒过美美,但后来相处多了,我就只记得一件事了——她这样讨人喜欢的小女孩就该在美满家庭里长大。
我抓住美美的手腕,把她挡到自己身后,但因为眼睛看不见,对角度的判断也出现了偏差,我的脑袋直接撞到了她的脸上。
更尴尬了。
我结结巴巴地说:“美美,哥不是故意的。”
美美吸了记鼻子,说:“我知道。”
她扶住我的小臂,牵引着我下床,然后拽着我慢慢地一步步往房间外走,她还在我耳边小声说:“路桉宁,我更想要零食大礼包。”
我立马咧开嘴笑,忙不迭地说:“哥一会儿带你去李姨那儿买。”
接着,我就语气豪横地对路迟说:“路迟,给我拿点儿钱,算我借的,我以后十倍还你。”
每次从路迟那儿拿钱我都是这么说。
这也导致我每次要花钱的时候,路迟都要问清楚我到底要干什么,然后亲自拿着钱带着我去干这件事儿。
说起来还挺不好意思的,我差不多有整整一年没碰过钱了,差点儿都要忘了人民币的手感是什么样了。
草,越想越怀念。
路迟这性格,以后结婚了肯定也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保准要被老婆拿鞭子狠狠抽打的。
我一屁股坐到小沙发上,在美美坐到我身边后干脆地抓住她的手保证:“哥从不吹牛逼,一会儿你看上什么直接买,不用顾虑价格,哥把你这几年的零食大礼包都补上。”
“人家是女孩儿。”路迟又说话了,这次他的声音变得很近,我感觉他就站在我左边,我撇撇嘴说:“女孩儿不能吃零食大礼包了?”
但几秒后我就反应过来,连忙问了美美一句:“你现在没在减肥吧,要是减肥的话哥就给你买蔬菜大礼包。”
美美笑了。
她终于笑了。
我脑袋里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还好还好,没给美美吓出后遗症,她要是变成不爱笑的姑娘可就糟了。
我发现路迟这人特没眼力见儿,我刚给美美逗笑,他就开始端起大家长的架子,教育我说:“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能随便拉她的手。”
我是她哥!”我不服气道:“我俩关系好你眼馋了?”
路迟不说话了。
我自己生了几秒钟的闷气,就抓着美美起身,说:“走,咱俩去买吃的,不管零食大礼包还是蔬菜大礼包哥都给你买,哥在外头还是有点儿实力的,不用钱也能给你搞到。”
当然,这不是靠偷和抢,单纯是靠赊账,记路迟的名字。
谁让他气我,花点儿钱也是他罪有应得。
我拉着美美往外走,其实即便不靠别人搀扶,在家里面走路我也很少撞到东西,就是走路速度慢些,要在脑袋里仔细回忆家里的布局,这种时候我就觉得路迟其实挺懂事儿的,他一个龟毛洁癖,每天都要给家里大扫除一遍,但每次都会把挪动的物件一丝不差地归到原位上。
他要是随便乱放,我怕是早就撞死、摔死不知道多少回了。
我把路迟抛之脑后,顺着上个话题问:“美美,我爹之前干啥蠢事儿了,你是不是想说他乱赌博才导致家里没钱给我治眼睛,其实没啥事儿,瞎了就瞎了,这就是我的命。”
美美抓着我的手加重了力道,指甲都要掐到我的肉里,我吃痛“嘶”了一声,美美忙松开手,说:“路桉宁,我妈跟我说是他用啤酒瓶…..”
路迟又出声了:“我跟你俩去。”
我“啧”了一声,嘟囔道:“真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