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我知道美美现在依旧不太喜欢路迟,所以故意趴在她耳边小声说:“我俩躲到里面的货架后面,悄悄说话,他听不见。”
可这句话刚说完,我就感觉到一只到手从背后摁住了我的脑袋,路迟这货怎么有闲心跟踪我们两个小屁孩儿,他的客人不是还在等着呢吗。
路迟插到我俩中间,牵住我的手,我立马就叫出声:“路迟,你自己说的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许离我们美美这么近。”
“我只牵了你。”路迟说。
我蛮横不讲理道:“那也不行,你得退后再退后,离我们至少五步远。”
路迟嗤笑了声,说:“路桉宁你是不是欠打了,想让我买单又不让我离太近,当我是跟在你屁股后面的狗?”
可我还是感觉到,路迟他往后退了。
但当我再次伸手去拉美美时,她却直接抓住了我的小臂,说:“我扶着你往前走吧。”
路迟这人保准是恐吓了美美,草,我想骂路迟,又怕路迟仗着我看不见,接着用丑陋可怖的表情恐吓美美,我可不想美美这么个漂亮的小姑娘被吓到痛哭流涕。
毕竟路迟吓起人来还是挺厉害的。
我想抬脚往前走,就感觉路迟又抓住了我的后脖颈,我彻底火了,脱口而出一句:“路迟你有病啊?美美难得来一次你就这么没事儿找事儿?”
周围环境瞬间陷入死寂,这种寂静让我身上的鸡皮疙瘩不自觉地冒出了头,我恨这种反应,这是我对路迟怒火的恐惧,我害怕他怒极后连半分脸面都不给我留,当着美美的面就把我薅回去,然后反锁房门抽出皮带。
可我又蠢得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我的心跳正在加速,每次跳动像是都在牵引着我扑倒在路迟的脚边,我试图抵抗,却只聆听到了另一个自己的声音——你要失去你的导盲犬了。
在我控制不住要下跪的动作时,美美出声说:“哥,里面空间窄,架子边还锋利,容易把你碰坏,我自己进去拿吧,你在外面等我。”
我还没反应过来,美美就进去了。
憋了几秒,我软着语气问路迟:“你能不能别骂美美,路迟,她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朋友?唯一?”路迟重复了遍,接着说:“路桉宁,你眼睛瞎的时候她可没来看你,你走不了路的时候也一直是我牵着你慢慢前进,你现在在这儿跟我扯什么唯一的朋友?”
我闻到有烟草味从他的方位飘来,我始终不懂路迟为何如此迷恋尼古丁,我觉得这是我爹那个老烟鬼整天在家里抽大烟给他一点点熏出来的习惯,我试图改变路迟这个坏习惯,曾经甚至还大费周章地把他的烟全部藏起来,但后来我就不想这么干了。
路迟这辈子都没什么爱好,他总得需要一个东西来帮助他短暂脱离随时间悄悄露出棱角的痛苦。是的,我感受到了他的痛苦,当他在夜晚里抚摸着我的脊背,轻声问我为什么我的身体那样冷的时候。
其实是他冷,我身上沾着的是他的温度。
我往旁边退了步,想躲避开那股烟草味,可这一腿,我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脚踝扭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我咬紧牙关,不愿意叫路迟的名字,可路迟已经抱住了我。
还是令人羞耻的公主抱。
更要命的是我的胳膊已经易主,它不受我的控制,就像被肉骨头勾引过去的野狗,直接就粘到了路迟的身上。
宽厚的臂膀,熟悉的精油味,就在此刻我突然意识到,路迟的怀抱比那栋房子更像是我的家。
我被烫到了似的松开胳膊,叫嚷道:“你放我下去。”
路迟的手狠狠地拍了下我的屁股,说:“老实点儿,一会儿烟头烫到你了。”
我不知道旁边是否有其他人在看着,脸上的温度像烧红的烙铁。我结结巴巴地说:“路迟,我现在在当哥哥呢,哪有被人抱着的哥哥。”
“怎么没有?”路迟回了句。
我说:“你就从来没被别人抱过。”
“你抱过。”路迟说:“忘记了?”
我当即反驳道:“我顶多用胳膊搂住你,哪有这么抱过。”
“有的。”路迟把我放到了地上,轻描淡写道:“你忘了而已。”
我立马追问:“什么时候?”
“不记得就算了。”路迟不愿多说。
我觉得他这点也特烦人,扭头不愿意理他了。
路迟似乎看出我的小脾气,凑近问了句:“真想知道?”
我不说话了,等着他主动交代。
路迟却莫名笑出了声,之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娓娓道来:“以前上小学的时候,我卡了个跟头,膝盖摔坏了,你非要抱着我回家,死活不让我走,你个头还小,根本抱不动我,最后我挂在你身上,一条腿拖在地上,你就这么把我‘抱’回了家,结果那条原本没摔坏的腿也被磨出了几道口子,你还哭了。”
他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草,你就忽悠我,那哪是你卡跟头了,分明是被别的小孩儿给推倒了,摔到了楼梯下面,最后还是我给你报的仇。”
我觉得路迟是被人欺负了,但路迟觉得人家单纯是个弱智脑残,没必要过多搭理,不然没完没了。但我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欺负路迟就是打我路家的脸,等同于在扇我巴掌,我怎么可能忍得下去,自然要找回场子,把那小孩儿也从楼梯上推下去了。
不过力道没掌握好,那小孩儿滚了两圈却完好无损,站起来后立马张牙舞爪地来找我寻仇,我和他直接打到一起去了。
结局就是我妈和他妈在办公室里齐聚。
但让我欣慰的是,从那之后路迟再被人欺负就会直接打回去,不过路迟犯错没有我妈给他开家长会,只能自己站在办公室里被对方家长指着鼻子骂。
我妈这种区别对待让我觉得我才是受宠的“太子”,但有时候我也觉得,路迟就跟不是我妈亲儿子一样,否则怎么能不受宠到这种地步。
路迟又笑,他似乎在含着烟,吐字有些含糊:“瞧,你这不是记得吗。”
停顿了下,路迟又说:“那时候多好。”
我也不知道他在感叹什么,或许是年纪大了开始怀念从前了?
但哪有人怀念傻逼兮兮的小学时期的,不都是怀念意气风发的青年时吗,路迟现在就正处在人生最好的阶段。
但他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自己曾经种种,难得有自知之明地感慨了句:“哥,我曾经真是趾高气昂。”
“为什么是曾经?”路迟的声音轻飘飘的,他的手指也掐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颅,我原本以为他是要好好看看我现在和以前有多少区别,但随着他的手一路下滑,开始扳直我的脊背,我就发现他正在操控着我、强迫我变得“趾高气昂”。
待我彻底站直后,路迟又说:“路桉宁,你现在也能趾高气昂,哥跪在地上,你站到哥的肩膀上,哥会托着你让你高过世界上所有人。”
他让我趾高气昂,还教会我什么叫有恃无恐。
我听着这话觉得有些不大得劲儿,就呲着牙说:“你跪着干什么,咱俩得一起趾高气昂,宁可欺负别人也不能让别人欺负。”
我没有“善良”这种优秀的品德,我知道的只有一件事儿,如果世界上必须有人要处在永远被欺辱、咒骂、审视的低等位置上,绝对不能是路迟。
他要真沦落至此,我怕是要日日做噩梦了。
路迟应该是犯精神病了,他又笑起来没完,我嘟囔道:“我不让你跪着你还嘲笑我,路迟你可真没良心。”
路迟说:“不是嘲笑。”
我刚要问那是什么,美美就出来了。
她往我怀里塞了一堆东西,我仔细摸了摸,发现她挑的东西里面没有零食大礼包,只有一堆大袋糖果,而是根据这熟悉的手感以及鼻息间甜腻腻的香味,我还能推断出这些都是我以前爱吃的那几样。
我顿时有些感动,说:“美美,想不到你还记得哥爱吃什么,是不是想跟我一起分享零食。”
美美过了两秒才说话,她语气略有些僵硬:“没有,路桉宁你想什么呢,我是想带回家吃的,我一会儿就坐车回去了。”
“啊?”我有些惊讶:“这次这么快就走吗?往常不是会住一晚上再走吗?”
美美回答的速度有些慢:“…..我刚高考完,还有好多事情没处理完,我下次再来。”
我皱起眉头,虽然想让美美留下来,问问她这几年的生活怎么样,可人家有要紧事儿,我也不好耽误人家,便只能说:“好吧。”
路迟开口说:“你在这儿坐着吧,零食给我,我结完账就给美美先送去车站了。”
“我也一起去啊。”我连忙说。
路迟却说:“你歇着,我跟美美有事要说。”
“什么事儿我不能听?”我说:“你俩还有秘密?”
“是妈的事,她特意交代我只能告诉美美。”路迟说完,我“哦”了一声,既然是妈交代的,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