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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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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迟这傻逼。
我讨厌路迟,他分明在这男人面前羞辱我,现在却又迎合他这句似是而非的话来夸我,不对,或许根本不是夸我,他说的我和别人不一样可能单纯是字面意思,别人的弟弟天真可爱、能看见东西,我蛮横不讲理,更是个脑残瞎子。
我现在已经想不到别的了,满脑子都是别人瞧不起我,路迟更瞧不起我,他说的照顾我都是假的,只是想更近距离地羞辱我,他说要送我去学校也是假的,只是厌烦我了,想试探一下我的想法。
我恨他。但路迟已经伸出手,把我抱到了他的怀里。
我不管不顾地说:“路迟你个傻逼,你放开我,我不想让你抱着,我也不要出去,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床!你要是想让别人住,你就拿到砍死我,像之前我爸说得那样,直接拿刀砍死我个不成器的废物。”
路迟没打我,他捂住了我的嘴。
我张牙舞爪地反抗,却没有任何用,路迟的力气比我大得多,只要他想,我就是个任人宰割的小羊羔,哪怕他哪天想吃生羊肉片了,我也只能傻愣愣地等着刀子割到我身上。
路迟把我扔到了沙发上。
我刚要跳起来,他的手就又落到了我身上,他直接把我的手别到了身后,用根不知从哪来的麻绳绑了起来。
我他妈哪是羊,就是个被送到屠宰点的猪。
路迟绑好我之后就不再碰我,他接着跟那男人说话:“他说这些话不是故意的,他有时候情绪上头总说些伤人的话,你别多想。”
他他妈的倒是贴心,还安慰那男人。
我哪句话骂那男人了吗?根本没有。
我算是看透了。
“路迟,你他妈就是个死基佬!怪不得你之前反应那么大,你根本就不喜欢女人对吧,你现在就用我来对一个男人献殷勤,路迟我□□爹,我他妈的要是眼睛好了,我还要草死你,路迟你就对老天爷祈祷吧,千万别让我好起来!”
我破口大骂,根本不管那男人看到这场面会有什么想法,笑话,他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还要照顾他的情绪?他是给我钱了还是给我房子了?
他他妈有能耐就用钱堵住我的嘴,不然我就骂死他们这俩狼狈为奸的死基佬,草屁股的贱男人!
我接着骂:“路迟,他的屁股紧吗?你之前在厕所看片子的时候看得其实是俩男人互草的视频对吧,我他妈就知道你狗改不了吃屎,说是照顾我,我是为了你而瞎的眼睛,不忍心抛下我一个人,其实你就是想有朝一日把我送到哪个死男人手里,让他们随便玩弄对吧!路迟你他妈的就出门就被车…..”
“啪。”
我被打得脸偏了过去。
“你有完没完?”路迟说:“路桉宁,你眼睛瞎了之后就自暴自弃到无所畏惧了是吧?”
男人像是看不下去了,他终于说了句话:“弟弟,我跟你哥…..不是那种关系。”
我听见他的声音似乎就在我眼前,直接朝着前方“呸”了一下,骂道:“你别在这儿说风凉话,刚才我进房间的时候你俩干什么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是我给你找的医生。”路迟倏地说。
我脱口而出的脏话瞬间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卡得我呼吸不顺即将窒息,随时都要死去。
我不信。
“路迟你骗人。”我底气不足,音量也变小了。
路迟的声音里充满失望,他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我给你找的医生,我排了两年的队,一直求爷爷告奶奶才联系上人家,上次我去市里就是为了见他,他这次过来是想看一下你的情况,还没确定要不要接手你的治疗,我不跟你说就是怕你太排斥,结果你现在…..路桉宁,我有时候都不知道你到底是想要眼睛还是继续瞎着。”
我像个被暂停了代码运行的机器人,忘记了怎么模仿人类的呼吸方式,整个身体都成了正在被钝锯反复拉扯的老木。
我搞砸了。
之前路迟就说过为我治疗眼睛,我当然不想当一辈子瞎子,但我也清楚让一个瞎子重新看见世界的代价有多大,哪怕路迟把身体剖开,把个个器官分开来卖,也没法真正、完全让我重新恢复原样,所以在察觉到他的意图时,我表现得极为抗拒,甚至摔坏了李婶送给我的纪念雕塑,只为了表明我根本不想治眼睛的想法。
我不想让路迟掏空一切、榨干自己来治疗我。
可路迟依旧背着我暗暗筹备一切,但我搞砸了。
这男人是怎么想的我不在乎,因为我也不觉得他真能治好我,无数人曾在我面前说过,我的眼睛是被扎伤的,险些被剜掉,我见过金鱼的眼睛,诡异地向外凸起,像块随时会脱落的水晶球,无比可怖,我曾经看见过别人养的金鱼。
那人把金鱼带到学校去炫耀,他把金鱼的眼睛剜下去了,因为他说金鱼失去了眼睛的样子就像是在身上添了个黝黑的洞穴,神秘得很,也更酷。
可在我看来,那样子的金鱼依旧吓人,只不过当初的我为了装酷只匆匆瞥了一眼,就快速双手插着兜转身,说一般。
我不敢想我和那金鱼类似的模样。
更不敢想路迟日日面对着这样的我是什么想法,那段日子我每天入睡前都会惊恐地摸着自己的眼睛,确定上面还有块覆盖的眼皮,且有眼球存在的弧度才放心的入睡。
我不想变成丑八怪。
可那些人的话还是像毒刺一样扎到我的背脊中,让我日夜饱受折磨。
我的眼睛不好治,我既然为路迟挡了那一下,就不能再让他为了治我而毁了自己。
我们是兄弟,总得有一个人活着吧。
总不能全都变成行尸走肉。
我失去了□□的部分使用权,总不能因为治疗我的眼睛,因为钱,而让路迟也失去社会的融入权。
钱就是生活在社会中的门票,这是我爹告诉我的,我一直都记着,这辈子都不会忘。
可现在,路迟又一次主动放弃了社会的融入权,事不过三的道理我懂,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我又一次辜负了路迟的好意。
我条件反射地止了呼吸,窒息的反应让我的身体开始颤抖,那个男人开始掐我的鼻子,很奇怪,为什么现在我才闻到这男人身上的木质调香水味呢,是因为刚才我的注意力全都在路迟的身上吗。
路迟就是我的全世界,这是事实。
只有在确认路迟不会离开我的时候,我才会抽出注意力去探索其他的小世界。
男人掐着我的人中,我被迫恢复全部神志,不得不适应身体颤抖的幅度。
良久,我才伸出手去摸索,我想抓住路迟的手,却只抓住了另一双更纤细光滑的手掌,如果没有我,没有我爹,路迟也应该有这么一双手的。
我反复深呼吸,才咬紧牙关挤出来句:“路迟。”
“你弟弟在找你。”男人抓着我的手,把我送到路迟手上,或许路迟方才一直站在旁边站着,他被气得想要直接扔掉我,可男人却再次把我送到了他身边。
我摸着路迟粗糙的手掌,把脸埋在他手心,轻轻地抽噎着道歉:“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和路迟的关系是扭曲的。
我们是兄弟,又是债主与讨债者的关系,除此之外,或许还有别的,但我脑子不好、知识有限,非要我说我也说不出,只能等路迟哪天良心发现亲自来教我。
我盼着路迟好,又盼着他永远活在水深火热中,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不会牵着别人的手和别人跑。
我骂他基佬也只是怕他和这个男人跑了。
路迟没动,我知道他在生气,又不想像我一样说太难听的话,只能这么沉默。我也不知道我还能说什么了,只能继续哭。
那男人说:”不要让他哭太多,对眼睛不好。”
路迟这才抹了抹我的眼泪,他的指腹压着我的皮肤,很粗糙,磨得我疼。
路迟在外人面前更是不知道该如何表现情绪,我知道他不会说什么了,抽噎了会儿就停了。
男人也在此刻伸出手,他用手掌托住我的下巴,像举起一件工艺还算不错的展览品,我猜他应该正在仔细地观察我脸上的每个细微之处,我想躲,理智又告诉我不要这样。
他是医生,我该顺从。
不知过了几分钟,男人才说:“你弟弟年纪小,而且受伤时间不算太长,细胞情况不会太糟糕。”
这话像是段闪烁的微光,路迟瞬间忘了我骂他时的不愉快,顺势问:“所以他这种情况可以通过手术来治疗吧。”
“…..也不好说。”男人说:“还是得让鸣丰亲自看一下,我只能先给他做初步检查,之后还要等一等,等鸣丰有时间。”
男人的手扒开了我的眼皮。
我的眼睛一定很丑,我甚至不敢想象,我几乎不受控制地想躲,可脸刚扭转些角度,就被另一双大手掰了回来。
路迟低沉着声音说:“别动。”
我瘪着嘴,半分钟后没忍住说:“哥,那你别看,丑。”
男人笑了。
路迟好像也笑了,我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