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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重庆小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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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老城区边缘一家新开的极速卡丁车俱乐部里引擎轰鸣。
这里是北启贵族子弟们最近热衷的消遣地之一。
顾楚轩刚跑完一圈，摘下头盔，额发汗湿地搭在眉骨上。他冲不远处的休息区吹了声口哨：“谢二，你真不试试？爽得很！”
谢闽昭靠坐在遮阳伞下的皮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罐冰镇汽水，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吵。”
“没劲。”顾楚轩撇撇嘴，把头盔扔给一旁的服务生，正要走过去，余光忽然瞥见入口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目。
他穿着俱乐部统一的深蓝色工装制服，手里抱着几瓶矿泉水，正低头快步往VIP休息区这边送。制服有些宽大，衬得他身形更显单薄清瘦，但那张脸在阳光下白得晃眼，还是轻易被认了出来。
“哟，”顾楚轩乐了，用手肘碰了碰走过来的谢闽昭，“看看谁来了。”
谢闽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几乎同时，旁边几个刚结束一轮比赛的Alpha也注意到了苏目。其中一个染着银灰色头发的男生眯着眼打量了几秒，忽然笑了：“哎，这不昨晚情深炽热那个月光吗？”
他声音不小，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还真是！昨晚唱《月光》那个！”
“啧啧，穿这身差点没认出来……别说，还挺纯。”
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笑着围了上去。
苏目脚步顿住，抱着水的手指收紧了。他认得这几个人，昨晚在台下吹口哨喊价最凶的就有他们。
“小美人，这么巧啊？”银灰发Alpha挡在他面前，伸手就去拿他怀里的水，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手背，“在这儿打工？昨晚赚了不少吧，怎么还干这种活儿？”
旁边一个穿花衬衫的Alpha直接上手搭上苏目的肩，凑近了嗅了嗅：“哎，你身上什么味儿？怪好闻的。”
苏目身体一僵，想后退，却被另一个人从后面挡住了路。
“别走啊，聊会儿呗。”银灰发Alpha笑得轻佻，“昨晚问你话怎么不理人？开个价嘛，哥哥们又不是给不起。”
顾楚轩抱着手臂靠在柱子上，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有要上前解围的意思。他甚至还偷偷瞥了谢闽昭一眼，想看看这位封心锁爱的兄弟会有什么反应。
谢闽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手里的汽水罐不轻不重地搁在了玻璃茶几上。
哐的一声轻响。
那几个Alpha闻声回头，看到谢闽昭和顾楚轩，脸色都变了变。
银灰发Alpha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起笑：“谢少，顾少，您二位也在啊！真巧！”
几个人纷纷打招呼，语气恭敬，但眼神还黏在苏目身上。
谢闽昭站起身，走过去。他个子高，站在那儿就有种无形的压迫感，目光淡淡扫过那几个Alpha，最后落在还被围在中间的苏目身上。
“谢少，”银灰发Alpha试探着开口，脸上挂着讨好的笑，“这omega跟您认识？”
谢闽昭没回答，只是看着苏目：“过来。”
苏目咬了咬下唇，抱着水，低着头快步走到他身后。
花衬衫Alpha有些不甘心：“谢少，这要是您的人，我们肯定不敢动。但要不是……”他嘿嘿笑了两声，“哥几个昨晚就看上他了，您行个方便？”
顾楚轩这时候才慢悠悠走过来，往谢闽昭旁边一站，吊儿郎当地开口：“是不是谢少的人不好说，但——”他拖长调子，笑得意味深长，“是谢少看上的人。”
那几个Alpha脸色变了变。他们互相看了看，显然不相信。谢闽昭刚回国，怎么会看上这种在酒吧卖唱的omega？而且据说他在国外还有个谈了好几年的omega，感情好得很。但顾楚轩既然这么说了，他们也不敢再纠缠。
“原来是这样，误会误会！”银灰发Alpha干笑两声，“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谢少顾少玩得尽兴！”
几个人悻悻离开，走远了还能听见隐约的嘀咕：“装什么清高，还不是出来卖的……”
苏目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顾楚轩看了眼时间，快到中午了。他眼珠一转，笑着看向苏目：“哎，小朋友，我们刚才可是救了你。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苏目还是低着头。
顾楚轩弯下腰看着他说：“你该不会又是想说你不认识我们吧？”
内心很不想跟面前这两人打交道，但这已经是第三次和他们正面碰上，况且这次他们还替自己解了围。
苏目确实没什么理由逃避或者推辞，也没有必要。
他调整好心态，对上顾楚轩戏谑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没什么表情的谢闽昭，说道：“刚才谢谢你们。我请你们吃饭吧。”
谢闽昭没等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哎！”顾楚轩一把拉住他，冲苏目努努嘴，“人家诚心请客，你别不给面子啊。”
苏目看着谢闽昭冷漠的侧脸，想起刚才确实是他先开口解围，只请顾楚轩一个人好像不太合适。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谢闽昭面前，认真地说：“谢同学，刚才谢谢你。请你也一起去吃饭吧，可以吗？”
他语气很正式，像在在认真完成社交礼仪，眼神干净又诚恳。
谢闽昭脚步缓缓顿住，余光瞥见不远处那几个Alpha还在往这边看。他沉默了两秒，最终淡淡嗯了一声。
顾楚轩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三人走出俱乐部。
午间的阳光有些烈，苏目脱了工装外套，里面是一件洗得变形的白色短袖，若隐若现。
“想请我们吃什么呀？”顾楚轩故意问，“你昨晚应该赚了不少吧？我知道有家新开的日料店不错，人均也就两千多。”
苏目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然后转向谢闽昭，声音不大：“谢同学，你想吃什么？”
谢闽昭看了他一眼，少年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局促的阴影。
“面。”谢闽昭说。
顾楚轩和苏目同时看向他。
“面？”顾楚轩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面？”
“重庆小面。”谢闽昭语气平淡，“国外待久了，想吃点辣的。”
苏目怔了怔，重新确认：“真的吃这个就行吗？”
“嗯。”
顾楚轩看看谢闽昭，又看看苏目，最后耸耸肩：“行吧，谢二说吃面就吃面。不过——”他笑嘻嘻地凑近苏目，“我要加豪华版，牛肉肥肠都要，煎蛋也得是两个溏心的。”
苏目点点头，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他对这片挺熟，领着两人穿过两条小巷，最后停在一家招牌褪色的面馆前。
“这家店虽然有点小，但味道不错。”
顾楚轩二话不说推开门，头顶的老式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店里空间不大，摆了六七张四四方方的木桌子，配着长条板凳，但还算干净。
墙面泛黄，贴着大红纸手写的价目表，字迹歪扭却清晰：素面6元，牛肉面15元，肥肠面18元，豪华全家福25元。
没有扫码点单，柜台后一个系着围裙的大妈正低头擀面。
“吃什么自己看啊，找位置坐！”大妈头也不抬地喊。
三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苏目抬头仔细看价目表，问：“谢同学，你吃什么？”
“牛肉面。”谢闽昭说。
“那我就要豪华全家福！”顾楚轩举手，“牛肉肥肠煎蛋我都要！”
苏目点点头，走到柜台前，小声对大妈说：“一碗牛肉面，一碗豪华全家福再多加一个溏心蛋，一碗素面。”
大妈抬头看了他一眼：“素面啥都不加？”
“嗯。”
点完单，苏目付了钱——一共48元。他捏着找回的零钱，走回座位。
顾楚轩看着他把零钱小心收进口袋，忍不住又开口：“你就吃素面啊？昨晚不是赚挺多的吗，对自己这么抠？”
苏目安安静静地给他们倒茶水，没说话。
“哎，说说呗，”顾楚轩不依不饶，“你怎么跑酒吧唱歌去了？缺钱？缺钱跟哥哥说啊，何必去那种地方。”
苏目低着头，抿了一口水，还是不说话。
谢闽昭看了顾楚轩一眼。
顾楚轩收到眼神，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总算暂时闭了嘴。
店里弥漫着骨头汤的香气和辣椒油的辛香，面很快上来了。
热气腾腾的三碗面摆在老旧木桌上，非常简单。
苏目把那碗铺满牛肉肥肠和两个金黄煎蛋的豪华全家福推到顾楚轩面前，又把牛肉面放到谢闽昭面前，最后才端过自己那碗清汤寡水的素面。
“吃吧。”他小声说，拿起筷子，低头安静地吃了起来。
顾楚轩看着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料，又看看苏目碗里飘着的几根青菜和清汤，张了张嘴，这次什么调侃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店里吊扇还在吱呀呀地转。
三人吃完时，顾楚轩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看着对面一脸苏目，终于还是没忍住。
“喂，”他撑着下巴，语气难得正经了些，“刚才那几个，是陈家和孙家的小子，家里背景都不简单。你昨晚那场表演之后，恐怕不止他们，很多人都盯上你了。”
苏目始终保持着沉默。
“不过还好，”顾楚轩继续说，语气里带了点庆幸，“刚才我说了你是谢二看上的人，他们几个应该不会轻易找你麻烦了。”
“你是不是很缺钱啊？”顾楚轩看着他，“有什么困难你可以跟我说，咱们也算有缘分，你要是开口我肯定会考虑考虑。”
“不用了。”苏目轻声打断他，声音很平静，“我自己能解决。”
“行吧，”顾楚轩话锋一转，“那换个事儿，你那个朋友喜欢什么样的Alpha？”
苏目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惕：“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问问呗，”顾楚轩扯出个笑，“我对他挺有好感的，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乱来的人。”
苏目摇摇头，态度很坚决：“他很讨厌Alpha，尤其是你们这样的。”
“我们这样的？”顾楚轩挑眉，“我们哪样的？”
苏目犹豫了一下，语气平淡却清晰，“自恋，轻狂，自以为是。”
顾楚轩张了张嘴，似乎没料到对方会这么说。
“算了，”他摆摆手，也不强求，又回到最初的话题，“总之听我一句劝，你这种好学生少去酒吧那种地方。真要缺钱，找个正经兼职不行吗？”
苏目没回他了，只是把视线移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少年侧脸的线条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长，鼻尖挺翘，嘴唇微微抿着。
“走了。”谢闽昭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径直朝门外走去。
顾楚轩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临走前又回头看了眼苏目：“你自己多小心啊，有空千万要记得在你朋友面前多提提我！”
苏目敛着目光，目送两人离开。
面馆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嘈杂，大妈在柜台后吆喝着收拾桌子。
走出小巷顾楚轩追上谢闽昭，忍不住八卦道：“谢二，你说苏目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儿啊？”
“前几天还是酒吧里一个小小的服务生，昨晚摇身一变成了舞台上众人求知若渴的月光。”
“你难道就不好奇吗？”
停住脚步看了他一眼，谢闽昭答非所问：“几年没见，顾少变化真大。”
顾楚轩思绪一下被打乱，他下意识捋了捋头发，“怎么说？是不是觉得我变得更帅了！”
“变得和你口中的洛某一样，”谢闽昭评价道：“多管闲事。”
顾楚轩表情骤变，“你懂什么？我这叫怜香惜玉！”
“那小孩看着多不容易啊，能帮就帮一把呗。”
“我觉得他有一句话说的没错，”谢闽昭淡淡说道：“自恋，轻狂，自以为是。”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顾楚轩看着他的背影，中肯评价了一句：“冷血动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