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2、蜉蝣 我行驶职责 ...
-
这条青铜色长道的确称得上蜿蜒回转，工艺也是古朴神秘，不像人类现实世界所能建造出来的东西，整体透露着一种不能名状的高级与神秘；
道路上也没什么额外的东西，然而低扶手栏上的花纹谢时凛却一眼就认了出来——是组织里每个人衣服上的暗纹图样。
与他而言，即是他答应加入“异界空间精神传渡组织”后，衣服上出现的标识。
……
大约走了十分钟，才走到尽头的断崖。
说是断崖，其实从物理位置上，更像是堤坝。
稍微一倾身，便看到目下的断崖截面全是细沙。
空气中细沙似乎随着海风在不断飘荡，稍不注意，便钻入鼻腔、口腔。它们的质量其实很轻，所以神奇之处在于，高滩处的这处截面虽然由细沙构成，也只是随风微微扬出一层沙雾，丝毫不见坍塌的迹象。
就好像这处蓦然截断的高滩，永远不会被风蚀。
秦榷停了脚步，稍微回头——
“我开始了，注意力集中。”
只见他将手一挥，面前便出现了一圈像素点的青色流光，紧接着，识海原本空荡的海面一霎那间变得黑云压海、无比暗沉！
蔚蓝色天空也被遮掩住原本的颜色，黑沉里泛着一股不知道是红还是褐的颜色，总之并非绝对纯正的黑色。
光线霎时变暗！
那绝不是乌云，更不像是正常的气候变化，而谢时凛也能明显感觉到天边有什么东西正在难掩躁动的蠢蠢欲动着……
无声，有息。
秦展阅率先有了判断，声音里是不多见的冰寒：“蜉蝣？”
！
谢时凛抬头望向天空——那些黑红一片的东西……竟然是蜉蝣！！
蜉蝣，一种原始水生昆虫，属于蜉蝣目，最原始的有翅昆虫之一。而且经过历史上时间演变，蜉蝣的颜色逐渐多样，其中有一种便是红棕色。这种生物体积十分小，最小的仅有三毫米大小，最大的也不过是十七毫米。
……所以，眼前的场景，是这数以亿万计的蜉蝣连成一片在天边，遮盖住原本天空的模样……
但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现象？
总不能这是精神力吧……？
秦榷不置可否。
秦展阅眉头紧锁，他上前一步站到秦榷身边跟他并排而立，屏息凝神，胸前结了个相印。
相印一起，四周似有气流涌动。
片刻后，秦展阅放下手，难言地转头看着秦榷。
天边依然是黑沉一片，透着诡异的红光，但一想到这东西可能是亿万蜉蝣，谢时凛就生理性地不适。
他试探问道：“怎么了？”
秦展阅眉头紧皱，像是依然难以置信，嘴里重复答道：“……是蜉蝣。”
谢时凛不再问，他也意识到情况似乎不容乐观。
秦榷的手还未收回，那片直冲天空的像素点便未完全消失，天上的黑沉也就一直加深的浓重的色彩。
直到秦榷放下手臂。
似终于落定，黑沉如低压压的乌云一样，垂坠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映照得原本蔚蓝的湖面也变了颜色。此刻，宛如真正的海天一色——让人不适的颜色。
和远望如蠕动的形态。
谢时凛目力极好，依稀能看到偶有个别蜉蝣从天边掉落，仿佛天上的那团黑沉是一个拥有吸力的吸盘，内层蜉蝣被紧紧吸引，最外层的却因吸力减弱而被迫脱离……掉落下去，不知是死是活。
望着眼前一幕，谢时凛脑海神游——他记得，蜉蝣是水生昆虫了，应该不至于溺水而亡……
但这不是重点，谢时凛摇了摇头将无聊的预测甩出脑海，被秦榷的动作吸引。
这还是谢时凛头一次认识到，为什么渡口由这位名叫榷的Y层主位监察官管理，因为，这位监察官的异能是——移形换位。
只见不过眨眼的功夫，秦榷身影就消失在原地，而天边多了一个凭空快速移动的黑点，正是秦榷！
他置身无边黑压之中，有零星蜉蝣模糊了他的背影，但依稀能看出，他是在天中寻找着什么……谢时凛无意识地皱眉——
该不会这些蜉蝣，就是精神力吧？
抛掉脑海中思考，谢时凛走到秦展阅身边，发现对方脸色很差，便伸手握住他的。
宛如冰凉无温。
他便将秦展阅冰凉的手指尽数握在手掌之中，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替他暖手。
感受到手指传来温度，秦展阅煞白的脸终于回过一丝神，他无力地回握谢时凛。
“我低估异界空间了。天边的那些……不仅是人的精神力……还有一切生命、万事万物的精神力……异界空间想要攫取与复制的，不仅是人类……而是整个世界，他们或许……想再造一个地球，或者是把地球的一切存在完全挪移到他们的星球之中……”
“……这是不行的……世界会消失的。”
谢时凛看着天边那些东西。
意思是，那些黑压压的成群蜉蝣，非但是精神力，且是包含世界一切事物的精神力……但即使这样，本质也并无区别。
谢时凛无法理解秦展阅为什么忽然这么凝重，如他所言，世界又为什么会消失……秦展阅似乎知道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信息。
联想到秦展阅的特殊能力、满身的稀奇宝贝、所谓的秦家家族、佛道双修的责任……
脑海里依稀闪过几个曾经的画面，谢时凛意识到什么一样，猛地看向秦展阅——
“你能掌控人类的精神力？”
！
秦展阅呼吸停了半刻。
“不对，如果你能掌控，你就能救下于振华，就不用我们跟着监察官跑这一趟，那你……”
谢时凛正自接自话否定着自我猜测 ，就在秦展阅的回眸里看到深深的不可思议，以及不受控制泛红的颈部。
秦展阅的身体甚至本能地往后退了半分，被自己握着的手指也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抽离……
“……”
谢时凛眼一眯——他说中了。
秘密无法被掩盖，秦展阅终于承认：“你推测得有八分对，我的确和人类的精神力有些关联。”
谢时凛用力握着秦展阅想要抽离的手，紧盯着他似乎想要闪躲的眼睛。
他在解释，却还是想躲……
天性如此，还是，另有隐瞒？
“但精神力天生隶属主人本身，若有主，不是谁都能轻易控制攫取的。秦家在世仅家主便足有十七代，隐匿江南无人之境，职责，就是维护天地间的精神力平衡……”
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样，秦展阅叹出一口气，和盘托出，
“例行手段是……杀人。”
针刺轮到谢时凛握着秦展阅的手一僵：“杀人？”
秦展阅感受到谢时凛的动作，心中泛起一丝苦涩，不动声色把手抽了出来，轻声道：“嗯，杀人。”
“杀那些，本不该存在于这世上，破坏世界精神力平衡的人。杀那些或有苦衷、或有执迷的生命，送他们肉身归尘，魂往轮回。”
……
秦榷还在天边像流星一样不停穿梭寻找，这边两人却陷入了长达几分钟的沉默。
气氛像流索的风，裁风的刀，执刀的手，手指温度却慢慢地重新冰凉……
连同秦展阅的心脏，也开始隐隐钝痛。
他根本没想过在这种情况下坦白，甚至昨天的时机都比今天好……但他没想到谢时凛一个只相信科学的人竟然就这么生生猜出了如此看似玄幻的事情……
潮湿空气似有人欲语。
“这件事之后……”
“会杀我吗？”
两个人同时开口。
秦展阅反应了一下，坚定摇头：“不会。”
他怎么可能杀谢时凛。
谢时凛轻松一笑：“那就行。”
秦展阅心里“咯噔”一下——那就行？
这是不相信他刚才说的、还是不在意？
事实上，谢时凛真没放在心上：“你这是什么反应？怎么这么紧张？手这么凉……给我，替你暖暖。”
他兀自把秦展阅的手拉过来重新握在掌心。
看出秦展阅纠结什么，谢时凛拇指摁进秦展阅掌心窝的地方，轻轻捻着、研着，捻的秦展阅掌心酥麻，痒意从掌心沿着手臂直传入心脏，再到四肢百骸。
“你希望我是什么反应？或者我应该是什么反应。震惊？愤怒？恐惧？然后和不同寻常的你分开……彻底割席？”
秦展阅眼睫闪了闪。
这是他害怕发生的事。
没人知道他一直隐瞒，隐瞒了很多、很多事情，都只有一个原因——他怕谢时凛看他如怪物，对他敬而远之，而他连待在他身边的机会都不再拥有……
直到——
“但这些都不会发生。”
谢时凛寻常又淡然地说。
“……”
“我说过了，我不介意你的过去，或者你是谁。我们在一起就行了。当然，这是在……你确定不会杀我的前提下……或者……”
谢时凛又顿了一下，似是沉吟，
“我记忆丢失，不清楚之前你我究竟是很重感情，此时此刻，我没法对你说出‘你要杀我我也心甘情愿’这样的话……但是，我可能比你想象的，要爱你。”
秦展阅鼻腔一酸。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即便空气中的砂砾被他纳入鼻腔，也没法分散他听见这句话时绷起的精神，和心口无端的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