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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落木 你可以叫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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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着脚下坚实的土地，谢时凛忍不住低头看向自己因泡水而吸贴在皮肤上的衣服。
刚刚那种体感，应该是秦榷带着他们两个移形换位。
他鬓发全湿，脸色冽白，海水长时间的施压使得他嗓音听起来有些微哑：“这是那根柱子的内部？”
秦榷竟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不错。”
他顺便纠正，“这是虬梁柱，用以顶天立海。”
三个人湿淋淋地站在原地，地上早已经积聚出不小的水滩。
谢时凛没心情整理衣服，往远处走了几步，满脑子都是刚刚巨大又神秘的虬梁柱，与眼前这方视野广阔的空间。
这里是一片可以呼吸的陆地空间，高耸入云、覆盖着巨大全息广告的摩天楼；永不熄灭的霓虹灯牌闪烁着各种语言和符号，空中悬浮车流如织；街道上零星的行人匆匆，面孔模糊，穿着光怪陆离的义体或虚拟投影服装；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廉价合成食物和金属的气息，背景则是一轮巨大的、被污染色彩渲染的月亮。
天圆地方，比异界空间的办公地点——避难所的视野和环境不知要好上不少。
他心中好奇，欲纳所有风景入眼，忽然一道强光闪过，刺的谢时凛不得不闭上眼睛——
“唔——！”
几乎同时，秦榷伸手遮在谢时凛眼前：“别看！闭眼。”
谢时凛手挡在眼睛前，垂目看着前方的地面。
刚刚那阵强光，一闪而过，但是之前他竟然毫无察觉，似乎只出现了半秒，光线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里是精神力芜杂的空间，心中所想，即为所见，你可以理解为意念空间，在一个基础建设上，能根据每个人心中对世界的认识幻化出不同新的事物。有个统称的名字，叫‘落木’。免费扫盲，了解一下就行，你现在主要眼睛刚刚导入异能，还不是非常稳定，小心一些。”
谢时凛试探地拿开手臂。
眼前的那些摩登大楼、霓虹高桥还是一个样子。
“意思是说，我们看到的画面不一样？”
秦榷看了一眼秦展阅，怀里掏出三个烘干剂一人丢了一个，道：“不是，我和他看到的，是你的世界。因为我们三个人里，只有你的精神力最易受到干扰。”
谢时凛眉目凛然，明显觉得这评价有失偏颇：“精神力最弱？我？”
秦展阅是他对象他也就不攻击了，可对面这位监察官的精神力就一定很强吗？在进入组织前他应该也是个普通人吧，同为人类，怎么就比他强？怎么，他是什么很弱的人吗？
男人的好胜心一起来，就很容易上头。
那烘干剂倒是好用，装在口袋里片刻，全身衣物就已经带着暖洋洋的太阳味一般被迅速烘干。
秦展阅左右为难，只能走过去扶上谢时凛的腰安抚：“没人这么说，你别在意。换种说法，只是在你的精神世界而已。而且……”
他凑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得见的声音小声说，“我觉得你精神力更强。”
谢时凛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他还是挺好哄的。
秦榷不明显地翻了个白眼儿，然后在谢时凛没注意的角度冲他小叔扬起一个“就这”的表情，给秦展阅气的压抑几分却压抑不住，终于脱口而出——
“你给我少说两句。”
谢时凛：“？”
秦展阅又温柔看回谢时凛，解释道：“我说他。”
谢时凛摸着下巴，眼神逐渐清晰：他们两个，似乎真是熟人啊。
秦榷没理会这两位的撒狗粮，兀自往前走了几步，扫视过眼前场景，而后锁定目标，是一处毫不起眼的墙角。
“好了，例行检查点C-7。目标：记录环境对不明物种秦展阅存在的‘反馈’波动。”他拿出一个闪烁着微光的记录仪，看着谢时凛道，“流程你们都懂，走个过场，采集几个基础数据点我们就撤。”
谢时凛挑眉：“走个过场？”
而后犀利的眼神一扫秦展阅，敏锐地立下结论，“你们其实认识的，对吗。什么关系？”
秦展阅捂了捂眼睛：这俩一个没打算隐瞒，一个这么直白，倒显得他谎话连篇。
秦榷看了眼秦展阅，走过去，黑色大衣带着强大气场，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姓秦，叫秦榷。”
秦……难怪。
谢时凛眼底抽动，没理会眼前那只手，转头问秦展阅：“你弟？”
秦展阅干咳一声：“咳，我侄子。”
侄子？
这么大的侄子……难怪，他总觉得秦展阅和这个监察官之间，有千丝万缕的熟悉感。
谢时凛目光重新落回秦榷身上，勉强伸出手和秦榷握了下。
只是在被秦榷握住的时候，他感觉到秦榷的手劲很大，两个人于是开始无声的较劲。
谢时凛：“……”
秦榷：“……”
两个人都带着谁也不服谁的劲儿，手握的通红，青筋暴起，连带着手臂都有些微颤。
秦展阅终于看不下去了：“有完没完了？秦榷，住手。”
秦榷僵持了几秒才松开，微微皱眉：“小叔，你怎么不让他松手？”
秦展阅一时哑然。
谢时凛无声靠近秦展阅身边，一只手亲密地环上他肩膀，姿势要多亲昵有多亲昵，还用挑衅的眼神看向这位监察官，什么话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秦榷心里骂了一句“不要脸”。
哪知谢时凛得寸进尺：“这样说起来，你可以叫我一声‘叔父’。”
赶在秦展阅回头看他前，谢时凛又正色道，
“所以今天只是走个过场……？你身为监察官，伪造一份他的检查记录应该不是难事，本来也用不着走这个过场吧？”
秦榷看着自己小叔肩头的那只手很不爽，但碍于谢时凛的“叔父”身份，以及此刻的同盟关系——
没错，在谢时凛答应关于于振华的交易时，他们算是达成了某种共识：秦榷带路救回于振华；谢时凛应要求成为X的主位。
而这一层交易，因为秦展阅和两人的关系变成了一个尚算坚不可破的共识。
他转动着手里的记录仪，悠悠解释道：“你高估组织在异界空间里的地位了。鸽应该给你们说过，组织只是人类联盟，这个联盟只是用来延缓异界空间对地球蚕食的速度的，实际受监视程度很高。”
“异界空间鲜少有不明物种到来，这次小叔多少引起了异界空间的关注。要万无一失地保全小叔，就得走这么一遭。”
秦展阅脸上浮起罕见地怅然和有仇，但很快想起什么似的：“那个女孩为什么叫你哥？她看着年纪很小，你们是什么关系？”
秦榷显然没料到他小叔会突然问起鸽，一时眼神闪躲，秦展阅直觉有事，眯起眼追问，“她是谁？”
这小屁孩儿从小一说慌就屏气闭息，呼吸轻的有如死尸，典型的提心吊胆严阵以待类型。这么紧张，那个“鸽”肯定和他关系匪浅。
“……也罢，也不必瞒您。”秦榷几不可见地摇头，“她叫顾歌，是此世顾洵（xun，二声）的妹妹。”
秦展阅只觉得额角暴跳：“你还跟他有联系？！”
当年就是因为顾洵，那个所谓的少年将军，秦榷离家出走一去不返，连他哥嫂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如今时移世易，秦榷竟然还和顾家人有牵连？！
“您别误会。”秦榷低下头，“他已经不在了。”
这几个字一出，秦展阅也一时哑然。
也对，那少年将军肉体凡胎，早往轮回……但，秦榷说顾歌是顾洵“此世”的妹妹，那证明秦榷找到过顾浔的此世……难道，这一世，顾洵又……
秦榷的声音明明一如往常，但就连一边看戏的谢时凛都能听出挥散不去的悲伤。
“顾洵和他的父母，都在一场爆炸中殒命，只剩下当时还在国外侥幸逃过一命的顾歌，那会她才十二岁，寄住在白人家庭，回国后不愿接受我给她的安排，自己去了福利院。”
“后来在系统里又遇见她，小丫头运气好，几次三番的死局都侥幸活了下来，到最后却差点死在老慕的心象创伤里。我也就是那个时候看见她的，给她递了邀请函，她知道我和顾洵关系，叫我一声哥……我也受得起。”
顾歌的身世听起来十分不幸，但谢时凛却好奇顾洵是谁？能让秦榷关照妹妹的人，跟秦榷的关系应该是亲近的；但秦展阅似乎不愿意秦榷和顾洵有什么牵连……
不过秦展阅在听到顾洵已经不在了后，似乎也有些怅惘，他扶了下眼镜，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
“既然如此，就这样吧。你的事，你自己做主，”他微微叹息，“只是有一点你别忘。你姓秦。”
秦榷颔首：“我知道，小叔。”
他俩的交谈终于结束，一边看半天戏的谢时凛才幽幽开口——
“此、世？”
没记错的话，秦展阅在对着他的时候，也说过“现世”这样的话。
秦展阅和秦榷俱回头。
秦榷僵了一下，才试探地冲着秦展阅道：“小叔，他……？”
他不知道？你没告诉他？他没有记忆？靠，没记忆的情况下你俩又在一块了？
秦榷的表情除了震惊还是震惊，看向他小叔的眼神都变的感慨。哪知他小叔丝毫没理会他，只看着谢时凛，微微抿唇。
终于，在谢时凛不罢休的眼神中，秦展阅忧心忡忡地“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你只听到了1956，对吧。你要是听完全程，大概就能理解。不……应该也并不能完全理解……像你说的，没必要。”
这下轮到秦榷懵了，但用嘴巴想都能想到这两人现在的情况——他是不是多言了？刚才应该再隐晦一些的。
谢时凛双手插进口袋，终于似无奈似自嘲地嗤笑一声：“呵。”
秦展阅目光一动。
只见谢时凛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榷有点尴尬地看了眼秦展阅——他不会闯祸了吧……
秦展阅的表情也不是很好看，他心里很害怕……他就知道，这种事情总会被谢时凛知道……即便不是今日，也总有这么一天……他总会问起……
他总会问起。
气氛竟然一时变得冷冽，就在秦展阅心里又漫无边际幻想着最坏结果的时候，就见谢时凛抬眼。
他重新看向秦榷：“点C-7，在哪儿？走吧。”
说罢转身朝前走去。
秦榷担心地看了一眼他情绪明显不太好的小叔，正想着要不要出言替他小叔解释几句，就看见谢时凛顿住脚步，回头返身，走过来，主动牵起他小叔的手——
走了……
还用温柔的声音说了一句“想什么呢，走了”。
秦榷：……
妈的！他小叔的狗粮他真是吃了一世又一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