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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让我帮你 搂着我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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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的盛夏格外灿烈,那种朴素的、复古的又热烈向上的氛围让谢时凛常常有一种梦回前尘的恍惚感觉,仿佛他真的曾经经历过这个时代。
尽管这一切都只是梦境,即便连床上那个少年、连自己的爱人,在这个世界,都不过是一堆数据。
那夜之后,一切仿佛都恢复正常,秦展阅没再变作龙,沈舟严也没再出现在“谢记照相馆”给他添堵,谢时凛就这样过上了两点一线的安稳生活。
这样安逸平静的生活,竟然让谢时凛有一丝贪恋。
他还是每天接收、治疗新的伤员,不过随着战事平定,伤员数量已经大大减少,战士即便受了伤,每个活着的人的脸上依然充斥着发自心底的喜悦。
半个月过去,秦展阅还是躺在医院。他的外伤已经几乎痊愈,人却总是萎靡不振,也不愿意出院。
而让谢时凛奇怪的是,这么久过去,竟然没有一个人来看过秦展阅。
他的父亲,母亲,听说他还有个兄长……好歹是雁山二少,在医院里休养这么久,身边不说照顾的人都没有,连看望的亲人朋友也没有。
很多次谢时凛去秦展阅门外悄悄看他,都发现他闭着眼睛,好似在睡觉、又好似在梦魇,整个人显露出一股巨大的不安。
这样的状况几乎每天都发上演。
他……在害怕。他又在害怕什么?
谢时凛踱了两步,还是推开房门。
“……”
见有人来,秦展阅如浅憩之兽一般,倏地睁开眼睛,浑身写满了警觉和防备。看清是谢时凛,似乎才稍微松下一口气。
谢时凛走近病床,微弯下腰,拍拍他的头,是如对小动物一样的安抚,温柔提议道:“休息的怎么样?今天阳光很好,我带你出去看看。”
秦展阅眼神闪躲,天生脆弱敏感的眼睛里有几分复杂,是不解、防备、犹疑、斟酌……
以及一丝动心。
但他始终没有回答。
一秒。
两秒。
三秒。
……
时间像缓慢的车轮,怎么也走不到终点,就像谢时凛怎么也等不到秦展阅的答案,或是同意,或是拒绝,都没有。
他只是不说话。看起来那么矫情。
矫情到,就连秦展阅自己都笃定,一定不会有人受得了这样的自己,一定会把自己扔在原地,对自己失望,从此他们的关系破裂……
秦展阅脑海里预演过最坏的结局,幻想如同砒霜,使他结束掉每一段关系,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糟糕的人……是啊,他是一个很糟糕的人……他不配和任何一个人好好相处,他做不到……但可惜,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心慢慢下沉,鼻尖在霎时泛酸,眼眶慢慢湿润,悲伤情绪像散不开的大雾一样,慢慢将他笼罩……直至吞没……
“……呃……?”
身子陡然一轻。
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一双有力地手拽趴在了这双手主人的背上。
谢医生是个很高的人,为了背自己,一双长腿几乎要弯在地上。
“抓稳我。”
他回头,淡冽的声音一如既往。
仿佛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
可此刻,自己切切实实在谢时凛的脊背上。
秦展阅两只手防御姿势的搭在像是后肩上,看到谢时凛因背他而弯出很大弧度的脊背,白色医生服绷出身体的轮廓。扣住自己大腿的一双手平时看着修长,却格外有劲,才发现谢医生看似瘦,但实际很有力气。
少年天生敏感,下意识拒绝肢体接触,挣扎道:“你干什么?”
谢时凛背着他往门外走,边回答:“不是默认同意?”
秦展阅内心OS:我什么时候同意……
嘴上黏糊着:“我才没有……”
这边谢时凛继续盘自己的逻辑:“而且半天不动,不是因为觉得腿不舒服?还不好意思说?”
“……”
这次轮到秦展阅怔然羞愧了。他本来没想到这一层,原来谢医生是这么解读的,还是从自己角度出发为自己考虑……看来太小人之心得始终自己……
但不知为何,他忽然松了一口气。
为还没破裂的关系。
“没有不舒服,已经痊愈了。你放我下来……”
少年声若蚊蝇,音量又小又别扭,明明很像让谢时凛背着,却不知顾忌着些什么莫须有的社交礼仪或是边界感,嘴上总说着不情愿。
谢时凛把他往上颠了颠,不容置疑的意味说道:“别动,这里离后院有段距离,你的腿吃不消,我先背你过去。”
这才不再拒绝。这次算是默许。
秦展阅手臂撑着谢时凛的肩,眼神看着谢时凛的后脖颈。那里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绷起,展现出好看的线条;谢医生的背不宽不窄,但毕竟有身高差,以及年龄差距带来的体型差,自己趴在上面,竟然拿觉得很有安全感……是体温,是彼此相贴的体温。
就听见谢时凛又提醒,“搂着我脖子,不然我不好走路。”
说着,两条手臂又把有些微下滑迹象的自己往上捞了一把。
被无微不至照顾的感受,让人心里有些酸涩。秦展阅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但他配合做了。
……
说是后院,其实就是医院后面一片被圈起来的无人之地,生了许多杂草,夏天一到却格外茂盛,也有很多鲜艳野花点缀在苍翠之中,倒让这片荒芜之地显得富有生命力。
不同于现代城市中的摩天大楼、高楼大厦,这时代,虽然并不具备高科技、现代化的普及,却连风都是充满自然气息的。
谢时凛从一边阴凉处找来几块暖洋洋的红砖,堆了两个能坐人的位置。
并不挨得很近。
少年沉默着落座,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不知为何,他很紧张。
他的局促,谢时凛尽收眼底,便不经意道:“外面空气是不是很好?”
秦展阅心不在焉地点头:“嗯,很好。”
努力想聊天却也藏不住语气恹恹。
“想睡觉了吗?”
“……没有,就是觉得空气很好,很舒服。”
“或者,还想去哪里?”
“就这里挺好。”
谢时凛头一次觉得秦展阅这么难聊天。
不过很好奇,眼前的少年究竟和真实的秦展阅前世是不是一样——他上辈子真这么内向吗?
“秦展阅。”
谢时凛忽然很认真地叫他名字。
少年终于舍得侧目,看向身边的医生,等待着他的下文。
连“嗯?”字都没有力气发出来。
谢时凛淡淡的,却语出惊人——
“因为你会变成龙,所以,被视为家族异类吗。”
秦展阅表情明显一僵。他没想到谢时凛这么直白地说出这事……
大概因为年纪小而掩藏不住情绪,秦展阅垂头、抿唇、咽口水、左右四顾——分明被说中的反应。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感觉心脏一下被提起,气血瞬间上涌到大脑,脸颊瞬间发热。
谢时凛依旧淡然:“这半个月,你分别在上个月的29号、2号、7号、10号,以及昨天晚上,18号,一共五次化成龙形。”
“2号和18号在晚上十一点左右就化了龙,另外三天实在快凌晨的时候。但这几次无一例外,都在凌晨时分恢复原型。”
这几句话,每个字一出,秦展阅的表情都难看几分。
这半个月来,谢时凛几乎每晚都会观察,十一点左右时,他会待在秦展阅病房外,时刻关注着少年的情况。除了29号那次,是大脑数据自动链接给他的信息外,后面四次都是谢时凛蹲守观察所获。
“你……偷看我……”但很快反应过来,“不对,你不可能看到我那个样子……”
他身上有禁制,只要不离开医院,没人能看到他化龙……谢时凛是怎么看到的!
他终于难以置信道,“你是怎么看到的!”
谢时凛没有回答,继续问道:“城外天边的异光,也与你有关?”
每次在秦展阅化龙后一天,沈舟严报社的报纸都会刊登关于寺庙异光的小道新闻。
譬如今天一大早上班时候,梁栩就跟他说了关于本月第四次异光闪现的八卦。
“还是说,那些异光,是因你才有的?”
一桩桩一件件,都似利刃加身,少年终于痛苦地抱住头,抖着身子喃喃道:“不是……不是我……”
“我不是怪物……我不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也不想那样……好痛……好可怕……”
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发寒,精神即将抵达崩溃,然而下一秒,一阵陌生的温热从手背传来——
是谢时凛握住他的手。
“别怕,让我帮你。”
秦展阅眼底已经滑落一滴泪,但听闻这话,他“唰”地把手抽开,眼底泛起一层属于少年的坚冰——薄薄一层,但坚不可破。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的声音疏远冷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甚。
谢时凛不介意,他只是答了一句话。
“……”
风轻轻的吹,吹过野草、吹过野花,吹过少年的脸庞,吹过他十六年来没有安全感的心脏。
信也不信……
但那阵风吹过之后……他感觉,自己飘萍的灵魂,似乎终于有了一丝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