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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远山寺 缘来是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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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展阅的确会变换成龙的模样。
第一次是在他六岁的时候,西北一家客栈的夜晚,没有征兆的变成龙形。当时他独自化龙,仅仅持续了五分钟,没人看到他的样子……这一切,仅凭他自己感知。他最先看到自己的身体破开衣物生出龙鳞,然后摸着自己的脸,才反应过来自己变成了一条龙。
那五分钟,是他生平最恐惧的五分钟。
后来回到江南,他在恐惧中度过足足一年时间,但这一年他都如常人一样,寻常到让他差点以为曾经的化龙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然而,一年后的某个夜晚,他再次变成龙形……
从那之后,他就开始保持一定频率的化龙。
起初是一年一次、慢慢的,时间缩短,半年、三个月、两个月、一个月……渐渐地,他掌握了化龙的规律,那就是常常在深夜,快接近凌晨时分,一般会化形五到十分钟左右,直到凌晨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他就会恢复人形。
生在大家族,他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但没人会希望秦家的孙子是一个会变成龙的异类,所以……化龙的事情,他一直小心翼翼的隐藏着,并且,隐藏的很好。
但后来,化龙的频率越来越高,时间越来越久,最严重的时候,是十三岁那年,几乎每天都要化形,时间甚至能长达一个小时,也就是夜晚十一点就可能开始不受控制的变化……
纸终究包不住火,他的父亲率先发现了秦展阅的异常。
那天夜晚,他的功课还没有结束,但身体已经隐隐不对,于是,他只能违背师命,提前离开只有自己一个学生的课堂,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房门反锁起来。
秦父秦舒昀将门破开的时候,已经快要凌晨,但彼时他看见的不是自己心爱的儿子,而是一条盘在地上、痛苦呜咽的——龙。
……
没有人怪罪他……或者说,仿佛没有人怪罪他。
可这样的消息,在这样一个大家族里,还是不胫而走。消息甚至只是隔夜就传到了秦家掌家人,秦九太爷秦锡的耳朵里。九太爷是秦展阅的祖父,在当一辈里佼佼者的存在,带领家族坐稳乱世中的一席场上之地,与其说家族之位担得好,倒更像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
……
变故后来的那段经历,秦展阅不愿多说,但总之,名震江南的雁山秦家出了他这样一个怪胎,是不被允许的。所有方法都试遍,依然查不出病因,没人知道他缘何如此,而这样的异变,就如同不详之兆,所有人默认这会为家族带来厄运。
一颗完美的棋子,似乎一夜之间成了弃子。
……
他想亲自去寻找自己身体的原因,于是孤身一人前往最初化龙的地方,是在西北的一间客栈里。然而还没出得了江南一带,就被秦家强势带回,并作出警告——大局之下,化龙的事情,只能烂在每一个秦家人肚子里,包括秦展阅。
大家族便是如此,大家同根同源,使命在肩,相互托举,彼此之间利益虽然盘根错节,但先祖遗命赋予身份和荣华,也算是子孙后代的血脉链接。因此,尽管这样一个庞大家族人人都知晓此事,秦展阅“化龙”的事,却被死死捂在秦氏家族之中。
秦展阅知道轻重,但既然家族不放心他离开监管视线,他也无法违背;可心中疑团重重,只有回到最初化龙的地方,或许才能找到答案,于是他选择在被追踪的过程中跳车,跳车时候又不慎摔伤腿,这才被送来教会医院。
再后来,就遇到了谢时凛。
……
原来如此吗。
谢时凛看着秦展阅的眼神复杂。
“那,远山寺异光呢?”
秦展阅始终垂着眸子:“……这个,我还不能告诉你。”
谢时凛点头:“好。你不方便告诉我,我便去看看。你安心待在医院,等我回来。”
他摸了摸秦展阅的脸颊,带着毫不掩藏的无数爱意。
秦展阅不太自然地别开脸,又转而问道:“该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看到我那个样子的?”
谢时凛想了一下,从怀里摸出几张符纸,从里面翻捡挑出一张,放到秦展阅眼前:“或许是因为它。”
“这是……五行驱幻符?!这、你怎么会有这个!你是道士?”又上下打量谢时凛的衣着和手里黄符,猜测道,“正一派道士?”
心中又觉得不对,“不,你身上没有丝毫修道的痕迹,连你的心境都与修行毫不相干……”
谢时凛把符纸放到秦展阅手心里,打断少年天马行空的猜测:“我不是道士,我是科研工作者,这符纸,是你给我的。准确说,是后来的你。”
“后来的我……给你的?”少年眼里闪过复杂,葱白指尖抚过潇洒不羁的符文,“我能写出这么精妙的符吗……往往一行之力附着符纸都会有不可轻视的力量,这张符,五行之力归于其上……这需要多大的天赋、多强的能力才能写出……”
谢时凛轻轻的、无声的弯起唇角。
“你当然可以。你很厉害,否则不会出现在我的世界。”
秦展阅攥紧那张符咒,抬眼看对方:“你确定要……去那里?”
谢时凛挑眉,“自然要去。这局,你我都是局中人。”不推进就要永陷镜中。
少年垂下眸:“如果只是因为我,你不必如此费周章……”
“如果只是因为你,”谢时凛打断秦展阅的话,“我依然要去。”
·
远山寺坐落在上海北边几处民居之后,位置并不偏僻,行车可至。
刚踏入远山寺的大门,就有一个身量不高、身穿黄色僧衣的小僧,合掌作揖,拦住谢时凛的去路。
“施主,为何所来?”
这小师父年纪看着不大,估摸着只有十来岁,拦路的动作倒是做的坚定执着。
谢时凛驻足,语气还算客气。
“自是有要事。”
他穿着一身西洋衣服,脚踩复古哑光质皮鞋,整个人的气场和寺院格格不入。但远山寺信徒众多,其中往来燃香者不乏光鲜亮丽的达官显贵,因此他的装束,倒算不得太多违和。
可那小僧仍旧不肯放行,以瘦小身躯拦住谢时凛预越过而进的脚步——
“施主,此地,你还是速速离去为好。”
“什么意思?”
小僧面露难色,欲言又止,最后摇摇头:“大神通不可多言。”
谢时凛本身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当即凉言:“说不出所以然,就给我让开。”
小僧不为所动,坚持地拦住谢时凛。
毕竟是寺院之地,顾忌到或许和秦展阅有关,谢时凛不欲动手,一时之间,两个人僵持不下。
“再说一遍,让开。”
“不行!”
空气里弥漫着越来越浓烈的紧张。
就在此刻——
“道觉,不可无礼啊!”
一道清亮而洒脱的声音传来。
谢时凛循声望去,就见一个踩着拖鞋、身穿灰色僧衣,年纪稍长几许的僧人手持一柄黑色复古照相机洋洋洒洒而来。
他的形容不算规矩,但仪态却是极好的。
“师父?”名为道觉的小弟子弯腰作揖,恭敬立在灰袍僧人身边,然后小手一扬,径直指向谢时凛,“他要进寺!”
分明就是小孩给大人告状的语气,听起来倒像他进寺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事。
谢时凛对上那拖鞋僧人打量的眼神,毫无惧色。
拖鞋僧人哈哈一笑,将结冰的氛围春风化雨般缓和,想谢时凛解释道:“施主莫怪,我这徒儿循规蹈矩惯了,行事作风全依仗经书解读,不懂人世变通,莫怪、莫怪。我代我这弟子向施主说声抱歉。”
这又是什么古怪?
谢时凛看着拖鞋僧人,心中闪过许多猜测。
就见拖鞋僧人带着自己名叫道觉的小弟子往旁边一让,“施主,请进,请进。”
谢时凛微微皱眉,径直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
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定然有古怪。
“为何又允我进去?”
难得我行我素的谢时凛头一次自我怀疑,不敢横冲直撞,还得回头来问个明白,如此谨慎。
道觉小师父皱着眉疑惑,却不敢说话质疑发问。
拖鞋僧人不甚在意地推着手,笑吟吟地道:“进得,进得。缘来是客,客来是缘,能入远山寺门,便是因缘一场嘛。施主不如先去前殿燃香一柱?也算全了今日一番因果哈哈哈哈。”
谢时凛觉得问不出什么,也就作罢。途径前殿时,鬼使神差般当真燃了三柱香,恭恭敬敬作了揖。
只是有些奇怪,远山寺前殿中,所供奉的那尊佛像,自己似乎没有见过。
不过听说佛教之中各分流派,有大乘小乘、汉传南传之分,流派之下又各分宗派,恐怕所供神佛稍有差异……眼前这尊虚握金莲的无性佛像,应该恰好是自己的知识盲区。
……
谢时凛有意挑了傍晚时分入寺,寺庙内几乎不再有游客信众,他打的是夜晚探究异光生源的主意,来得早也是为熟悉地形和大殿。
看遍所有地方后,谢时凛在一座护法殿旁的长椅上静坐,闭眼,缓神。
敲钟闭门的师父问他是否要离开,他颔首答不,师父也不强求,在夜色中拂衣而去,独留谢时凛静坐风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