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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2024年 他竟然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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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2月21日】
那一天,他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出现在海市附院的。只记得醒来时候,自己身穿拘束衣被困在一张病床上,脸上戴着厚重的氧气面罩,腿上也有气囊固定,胸口贴片链接着几根线,双目失明,声带受损,的确是目不能视,口不能言的被拘禁状态。
当时他受了很重的皮外伤、内伤,但这些都有治愈的希望,唯独检测出他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受困于医院条件,根本无药可医。
海市附院本是个医疗条件相当不错的综合医院,精神科坐诊的医生水平也不错,但谢时凛情况复杂,需要结合脑部CT精细诊断。
当时他内伤外伤一大堆,通过脑内科和神经内科快速检查只能查出有严重的精神疾病,联合诊断结果是“被迫害妄想症”,但心理疾病的诊断非常复杂,想要查清心理病因需要很久时间,再加上他是被销户状态,算是黑户,没人认识他,一再耽搁,硬生生把轻症拖成了重症。
当然,这是后话。那时他在海市附院待了大约三个月,一身外伤基本痊愈,却在次年1月23日突然被院方告知转院,前往京城附院。
这时的谢时凛不仅失去了受伤时的记忆,也不认识这所医院里的任何人,自然没人告诉他转院原因。谢时凛也不是傻的,不会坐以待毙,于是拼命反抗,用尽一切力气手段逃离那辆低调但明显装备力量齐全的越野车。
车上一共三个人,一个司机,一个医护,副驾驶是一个持枪的男人,看起来很普通,但在和院长交接时,他袖口的警徽本来被挽起,但上了车以后,被那人自然放下,有意无意暴露在谢时凛面前。
“啪。”
车门被大力关上,声音严肃冷酷,不留一丝情面。
“你是涉密人员,现在对你实行24小时全方位看护,护送回京治疗。希望你配合。”
这是谢时凛唯一听到的有用信息。
他们嘴都很严,一路两天行程什么都不肯说,当然……枪也很硬——在谢时凛尝试逃跑的时候。
不过似乎没打算对他动真格,两天路程,三把枪,一颗子弹也没用上,镇静剂倒是强制给他扎了五针。
……
到京城那天是2025年的1月29日,正是春节。谢时凛治疗期间终日混沌,失忆凌乱到连日子都忘记的程度,苏醒间隙隔着灰蒙蒙车窗看到飞雪和红旗交相呼应,满大街的喜庆场面,和随处可见的广告,才意识当天是春节。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次转院的目的地不是综合医院,而是——精神病院。
……
他已经不太能记得清,自己是如何慢慢接受那个环境,并在其中存活下来的。直到现在,想起那段日子,他依旧觉得神经末梢泛起无与伦比的疼痛,四肢百骸如同有万千只蚂蚁在撕咬……无尽的无力与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
他就那样活着……像行尸走肉一般……
不,连行尸走肉都不如。
更像是一头畜牲。
一头没有尊严、没有自由、没有未来的畜牲。
……
医院里有很多头“畜牲”。在医护人员眼里,无论病症轻重,他们都一样——又和他们这些“正常人”不一样。
而这些畜牲彼此之间,的确能嗅到一些同类的气息。
有些人疯,是没脑子的疯;有些人疯,是太有脑子的疯。但事实上,不论哪种,都是大脑被逼迫到无法承受的界限,才最终崩溃,变成了疯子。
谢时凛属于后者。
或许是基于他的身份吧,平心而论,他的境况算是不错的:单人单间,医护虽不算亲和友善,但很是尽责,而且明显对他特殊关照——否则,他会崩溃地更彻底。
他常常路过其他病区,看见那些病友,会生出复杂的情感:憎恶,厌恨,恶心,怜悯,同情……到最后,都通通化成一种感觉——
无感。
……
日子无声无息地流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起初,他还会数着窗外的天亮天黑,后来连这点力气也懒得耗费了。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像一摊死水,不动声色地淹没所有的挣扎与不甘。
半年过去,他竟然已经习惯了精神病院的生活。
习惯了每天准时响起的开锁声,习惯了走廊里时而尖啸时而低语的疯癫,习惯了药片卡在喉咙里的苦涩,也习惯了深夜里某张床上突然爆发的哭喊——然后迅速被镇压,归于死寂。
他学会了分辨那些脚步声:安全的,危险的,例行公事的。他也学会了在必要的时候保持安静,学会了一个人对着墙壁发呆一整夜而不发出任何声响。
“被迫害妄想症”……他没那么懂学理上的病因。但他确实无数次身临被怪物扼杀的绝境——有时候在梦里,有时候睁着眼睛,那些怪物掐住他的喉咙,把他摁进深不见底的水里。
可渐渐地,他不再害怕了。
不是因为他脱离了那些妄想世界,而是因为在深度思考下他已经分不清——外面的世界和这个病院,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牢笼。
……
谢时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仅是进入精神病院前那几年的记忆想不起来,到现在为止,关于后来与秦展阅相识秦展阅的那些记忆,他依旧毫无印象。
至于关苑,这个名字他并没有听过……海市附院的记忆存在于现实世界2024年底,他对当时接诊他的医生并没有太多印象,只记得虽然是个女医生,但似乎并不姓关。
所以,如此割裂的现实……到底是什么场景……?
当时在那座大殿里,自己是因为闻到一阵突然出现的檀香才昏迷至此,所以那檀香到底是什么东西?它属于龙,还是属于秦展阅?亦或者……属于他们两个?
……
“嗡……”
大脑里忽然一阵剧痛,痛到钻骨让他忍不住挣扎——
“咚、嗵——”踢里哐啷的声响霎时入耳,引来医护。
“宋助,病人发病了!”
恍惚间有人按住他的肩膀,是三位女性,手劲稍显绵软无力,却因为人多而轻易制服他。
“按住他!”
是关医生身边的那个助手的声音……宋,助?
她姓宋?
这个姓氏倒有些熟悉,似乎当年在现实世界里,他那位主治医师就是姓“宋”……而不是“关”。
谢时凛心中有疑惑,想开口发问,却发现自己仍然无法说话,用尽力气喉咙里也只能咿咿呀呀的发出单音节。
该死,还没恢复。
宋遮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兜,走过来单手翻了一下谢时凛的眼皮,又捏住他的脸撬开他嘴巴看了看,动作专业而生冷。
“谢老师——听我说!——冷静!”
宋遮凑到谢时凛耳边大声道,唯恐谢时凛听不清她在说什么,特地用一手扩起半个音筒,像极了给听力不好的老年人说话的样子。
谢时凛被女人吵得一阵头痛,下意识往另一侧偏,这举动落在医护眼里就是情绪创伤大,不肯配合治疗,宋遮只好再次凑近谢时凛耳朵,更大声道——
“你听话——!听话好不好——!再这个样子我就要给你注射镇静剂了!”
谢时凛的确生理性厌恶“镇静剂”这三个字,况且现在又失去自由,要是真挨一针,恐怕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权衡之下,还是放弃挣扎。
“这才对嘛,谢老师,别着急,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宋遮挥手让那两个护士小姑娘先去忙,自己则弯腰替谢时凛整理好被子,边说着:“这次手术啊,非常成功,多亏了关医生。她亲自给你做了全身手术,连脑部的伤口也是她缝合的。关医生医术特别高,这次刚好她那边空出一个病人档期,你这算是赶上了……”
宋遮年纪小,临床经验不多。虽说专业知识够硬,但在与人沟通方面还有些欠缺——她只顾着一股脑地往下说,压根没注意到床上的谢时凛嘴巴微微张合,试图跟她交流的样子。就连他勉强发出的那点微弱声音,也被宋遮自顾自的话语彻底淹没。
谢时凛:绝望ing。
黑暗中,谢时凛“聆听”着女人滔滔不绝的客套话,用力憋了一口气,用气声发出一个音节,
“宋……”
宋遮被打断,愣了一下,就听见床上病男又发出一个音节,
“遮……”
宋遮“咦”了一声,小声嘟囔道:“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她绞了两下手指,盯着床上帅哥的脸,“难道是谁说过我名字?可是关医生说你应该听不清才对呀……难道康复了?……”
宋遮独自疑惑,谢时凛却确认了信息。
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宋遮。
是2024年接诊自己的那个医生……接触并不算多,以至于险些忘记她的名字,刚才一提姓宋,谢时凛才慢慢想起来。
不过……当初,接诊自己、为自己做手术的人,是宋遮,不是这个关医生……看来这里,不仅故事线的时间错乱,连剧情也有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