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9、偕魂之程 他成为了世 ...
-
【秦展阅视角亡灵疫死亡】
时间回到1956年的深秋。
大雨。
符阵。
亡灵,疫。
吐血的秦展阅。
还有——快要消散的谢时凛。
……
符纸灰烬在大雨中乱飞,金铃被风疏雨骤击打的摇晃作响,那些亡灵全部进入谢时凛的身体,他的身体终于要支撑不住,在时间的流速中快速消逝!
“……不……”
秦展阅慌乱中想去抱住自己的爱人,却在须臾间感到怀里一空,猛地往前扑去,双手却只捞到一片虚无的空气,以及几缕正在消散的、带着消毒水气息的微光。
不……不行的……
……我不要忘记你……不要你死……
遗忘的法则已经随着谢时凛躯体的消散而生效,秦展阅感觉自己脑海中关于谢时凛的记忆在慢慢变薄……变轻……变淡……变得模糊……脆弱……
“不——不……啊————————”
秦展阅嘶哭着,哭得失声,哭得哽咽,哭的那么委屈,又无措。
可他告诉自己,冷静……冷静。
谢时凛……谢时凛……谢时凛……
我该怎样,才能让你的精神力不在此消亡……?
我该如何做……?
他满目泪痕,满身血污,虚弱又无望地站在原地,目光穿过那几缕微光。
心痛地缺氧。
精神力……精神力……
到底,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
精神力……
终于,他想起什么似的,泪流着满面,宛如扑火飞蛾般的视死如归,就那么舍了一身法器,一瞬动作,割腕见血,然后垂首默然——
血液并未落地,而是在他周身的气流中循环,一点、一点,汇聚成长长一道,一圈……
空气中,一圈很长、很长的血串,以秦展阅左腕为使,谢时凛心口为终,将两个人圈了进去——留住了谢时凛快要虚幻成风沙的一丝影子,在风雨中微微跳动着,像火苗一样。
说是影子,其实是他的精神力。
天边风云巨变,暴雨如杀。
“偕、魂……!”
秦展阅低声从嘴里一字一顿念出这两个字,坚定,又视死如归。
过多的失血已经让他十分虚弱,他的脸色苍白到一发不可收拾。
“砰——”
阵法终于平息,亡灵的精神力找到了新的容器,归于平寂,日光仍被掩埋,谢时凛的身体早已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
雨,下个没完。
秦展阅单膝跪倒在地上,摁着自己左腕。
“偕魂”结束时,那一圈鲜血像失去了禁锢般“哗”地落在地上,很快,被雨水冲掉。
仿佛没存在过。
但……
赶上了。
“……”
秦展阅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低鸣。
甚至没有庆幸。
他只觉得心脏好痛。他也方才有时间为谢时凛的牺牲和死亡而彻底悲恸。
他低头,看见谢时凛消失的地面上掉着一枚佛龛。是他作为礼物送他的那枚,里面红色的朱砂,较之以往更红、像吞噬了无数鲜血一样,雨滴下安静的、不知人间疾苦的躺着。
秦展阅捡起它,冰冷触感直透心底。
一股无法言喻的、灭顶的悲伤不断席卷而来,几乎让他窒息。他亲手所赠礼物,成了他为他牺牲的唯一之路……谢医生,我何至于让你对我这么好……好到替我去死。
他将佛龛按到自己心口,填满心脏最后一点缺口。
……
那天,满山的亡灵从地底涌现出来,所有的精神力都无处安放,但他们都被那颗戒指和那个法阵圈禁在繁华城市里凋敝的一座山中。
直到有新的容器带他们去往轮回。
故事终结在任务期限截止前的最后一天之前,当所有人第二天都准备亲自去现场将那片山夷为平地时,人们只发现那座山似乎恢复了平静,有一点沧桑,但是不再给人阴森恐怖的感觉。
地上有一滩新的血迹。
这摊血迹是谁的?不得而知。只是后来梁栩满医院满单位的宿舍楼去找谢时凛的时候,他根本就找不到他。
明明说过要告别的,但是他好像彻底消失了一样,连同他的那个病人。实际梁栩清楚他们两个的关系,他一直在想,如果他们两个辞职以后是去了其他地方安稳的生活,再好不过。但是直觉隐隐约约告诉他,那滩血迹是属于他们两个其中一个的。
或者……是他们两个的?
想到此,梁栩有点难受。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场任务,就这么结束终止,靶子山,也恢复安宁平静……唯独,他们两个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暮年,梁栩都没能获得这个问题的确切答案。
不过,关于那封绝密文件,梁栩再也没有听闻过,也在没有人提起过。想来这麻烦,已经被人解决了……那个人,是老谢。
·
【生者境】。
年轻的秦展阅在这片生平只来过一次的陌生地界里,凭着记忆循着路,亲自去捞谢时凛脆弱的憩火,以长命为代价,用自己不死的精神铭记自己的爱人,换他的憩火有来世重入轮回的可能。
他在那么多的憩火里,跌跌撞撞,苦苦寻觅,不眠不休,终于用十天时间找到属于谢时凛的那朵。
那朵憩火颤颤巍巍,勉强燃着冷焰,仿佛随便来一阵风都能吹灭他一样。
秦展阅连呼吸都放轻,却不免心脏隐隐泛疼——
竟然这么微弱……
他就知道,普通人的身体和精神力,怎么可能容纳那么多的亡灵……他到底低估了谢时凛对他的爱。
他竟然,甘愿为他死。
秦展阅捧着那朵将要前往沼泽、无力寻找新的躯体进入下世的憩火,无声地哭。
眼泪好像要在这辈子流完似的。
可很快,他振作精神,擦干眼泪。
“偕魂”的最终仪式还没有完成。
他不能……沉溺悲痛。
……
如在地上所做一般,秦展阅手捧那颗憩火,再次割腕,血珠一串飞溅,将谢时凛的憩火和他包裹起来,同时也将其他无数企图进入血圈内的憩火隔绝在外。
“……呃……”
“唔……”
秦展阅额上一圈一圈的汗液顺着脸颊流下。
疼痛难抑的呻吟从喉间挤出。
……
“……”
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结束。
偕魂,终于,成功。
……
他看着谢时凛的那朵憩火改变方向,慢慢前往轮回时,缓缓闭上了眼。
……
他想象的到,经此一事,他的爷爷,那个不苟言笑的家主会给他怎样的家罚;他的父亲,那个为他操心的丧妻者,会如何无奈惋惜;还有家族里那些弯弯绕绕、各有心思的“政客们”又会怎样评价自己……他会面临如何困境,他未来的一生都被改写……
双眼轻轻一闭,睫毛微微一颤,再睁眼时,他眼底浑浊,浑浊之下,是坚如磐石的冷硬。
那又如何呢……尽管将要获悉惩罚,尽管已经背负枷锁,尽管一切都将走向灰暗……
但无论如何,此刻,他获得了一缕因献祭而生的神息。
他成为了世间的一个,神。
以长生为代价。
以没有轮回为代价。
以终有一日的力竭而眠,为代价。
……
但,那又怎样呢?
秦展阅苦笑了一声。
但那又怎样呢?至少,他换来他的爱人,还有下一世。
他的爱人,没有死。
他亲眼目送谢时凛那团虚弱至斯的憩火,慢慢流入轮回。他在生者境足足待了三个月,待到外面世界,皑皑白雪,另换他象,才终于带着一身没法痊愈的旧伤,和那丝因由献祭而换来的神息,从那片非生的空间里出来。
举目四望,左顾右盼,心中亦明……人间无你。
……
呼。
……
谢时凛,我会来找你,守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