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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逆子 他佛道双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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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经》记载,混沌世界中,清者上升之为天,浊者下降之为地。若天地倒悬,清浊不分,自然重新归于混沌。
天为地。
地为天。
谢时凛一直以为纵夷科在天边,但实际上——纵夷科在他们所有人的脚下。
纵夷科应该是位于这方庭院的地底深处,实际上,对应的是正常空间的天穹之上。天边倒燃的火焰,倒灌的雨水,就是最好的证明。
秦展阅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他飞快替肃清谢时凛身边障碍,以便谢时凛能使用风雨之力,毫无顾忌地全力攻击地下。
“呼——哗啦——”
风雨在脚下盘旋。
“轰隆隆——”
大地闷声巨响!
大地之下的纵夷科终于再也无法忍受。他果然从地下以一种万流汇集的诡异姿态骤然拔起,现身庭院之中。仿佛本体本就是散伏于地底、无形无质的某种存在。
可那张浮现在众人眼前的面容,却并非谢时凛在半山寺屋中所见的“秦展阅”的模样,也不见那夜相逢时曳地的如雪白发。
只见纵夷科一身玄衣,赤发披散,周身弥漫着暴戾嗜血的气息,一双眼睛更是彻底化作猩红。
“蝼蚁——胆敢亵渎大佛!”
纵夷科张臂仰天怒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暴戾与嗜血之相,与他口口声声自封的“大佛”之名看不出一点干系。
只是他此刻的嗓音明显更为尖利刺耳,与先前寺屋中所闻截然不同——这才是纵夷科真实的形貌与声音。
先前谢时凛在佛像前所遇到的,恐怕只是一场幻象。
谢时凛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秦展阅——他误会他了。
秦展阅却并未注意谢时凛的目光。他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这名自称“大佛”之人。
佛道双修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敢以“大佛”自居的存在。
无知。
纵夷科面容扭曲,满是暴戾。
他双瞳骤然收缩,转瞬间竟从之中激射出六条猩红色的肉条,如同活物触手般直扑谢时凛与秦展阅!
“就让本佛看看——你们那颗污浊的心,究竟还有没有洗净罪孽的可能!”
话音未落,纵夷科长臂一张,整个人如弓般向后倒滑出一丈之远。几乎同时,他右眼中的三条血色触手已如电光般疾射而出,直刺谢时凛的胸口!
“谢时凛!”
秦展阅短呼示警,可话音根本不及那触手破空之速。
谢时凛反应更快,在触手袭至胸前的刹那,扬手凭空一握,硬生生将三条猩红触手攥在掌中!触手在他指间疯狂扭动,末端竟如毒蛇吐信般绽开细小触须,还如同恶鬼一样咧开冷笑。
那形容着实恶心了一把谢时凛。
谢时凛左手死死攥紧触手,本想忍痛发力扯断,但触手表面滑腻异常,稍一使劲,它们便如活鱼般猛烈挣脱而出!
不等谢时凛追击,就听见一声闷哼——
“唔……”
熟悉的音线刚一入耳,谢时凛便心里一沉。
他匆匆回头,就见秦展阅竟已被三条猩红触手凌空缠缚!左右两根如毒蟒般绞锁住他的双臂与腰身,而最致命的那一根,竟直接贯穿了他的单薄胸口——
左胸!
情势急转直下,谢时凛只觉被那副场景刺得双眼一痛,失声道:“秦展阅!”
怎么会——他不是很厉害吗?他不是能轻易放倒几十个人吗?他的佛串呢?他的符咒呢?
谢时凛脸色铁青,却发现秦展阅竟然从容,觉得不对,再一细看,他似乎并没有完全脱力被“挂”在触手上……?
只见秦展阅左手死死攥着贯胸而过的触手末端,五指深陷那滑腻的血肉中,不知为何,掌心似有烈火,灼得触手表面“滋滋”作响。鲜血从他指缝与胸口涌出,顺着触手蜿蜒淌下,却在滴落前就被蒸成血雾……
再一细看,谢时凛发现端倪……
是那枚戒指——
纵夷科左眼暴睁,触手猛然发力想将他彻底撕碎——
“咳……”秦展阅抬起头,苍白脸上浮起一抹近乎桀骜的冷笑。紧接着,左手戒指骤然迸出刺目金光!
“你以为……”他齿间渗血,字字嘶哑却清晰,“这就能杀我?”
金光炸裂的刹那,三条触手同时剧震,表面竟浮现出无数龟裂的焦痕!
“啊——————”
纵夷科发出一声痛极的厉啸。
虽非必败之势,谢时凛却被这逆转压得心头一沉——秦展阅是在以身作饵,逼纵夷科露出破绽……可他胸口结结实实被贯穿……竟然不惜伤身至此!
“有病……”
谢时凛气结低骂一句,眼底却是不忍。
不行……
他们不能折在这里——!
谢时凛咬咬牙,余光瞥到地上那根从亥帕斯勒堡带出、已被烧得焦黑的铁丝,几步越过去抄入手中,身形在三根疯狂挣扎的触手间疾闪而过。
右手旧伤迸裂,剧痛钻心,他却毫不停顿——铁丝如淬毒的黑蛇,一根、再一根,狠狠钉穿触手与地面交接的根部!
“给我断!”
嘶吼声中,他双臂筋肉暴起,用尽全身力气猛然拉扯——
“嗤啦——!!”
三条触手应声而断,腥臭的黑血喷溅如雨。
纵夷科仰头发出一声几乎不似人声的惨嚎,左眼血流如注,踉跄倒退,收回右手捂住自己呲血的右眼:“杂碎!!”
触手断裂的瞬间,秦展阅身体不支,从空中直直坠落。
谢时凛一把接住秦展阅,将他平缓放置,自己脸色却极差。
“你疯了!”
敢这么不要命,笃定他们会死在这里?!
他自己折在哪里都无所谓,但要是因为自己让别人有什么不可转圜的危险,他决不允许。
秦展阅胸口血洞仍在渗血,呼吸微弱,自己却毫不在意,甚至还在谢时凛臂弯里扯了扯嘴角,
“没关系。现在,该我们反击了。”
……
长时间的打斗极大消耗着谢时凛的体力,再加上秦展阅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自己也是一身伤。
正在这时,薛老爷子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挪至他们身侧,极快吐出两个字,
“脖子!”
谢时凛心念一闪,重压之下的破局点让他呼吸一畅。
脖子——如果扼住纵夷科地的脖颈,强烈的窒息感会令他的瞳孔自然放大,届时他便再也无法控制那些触手。一旦触手失去指挥、无所遁形,便不会再构成威胁……!
薛老爷子声音不大,离得最近的一个男鬼却愣了一下——显然听见了。
男鬼双目没有眼白,只有两颗漆黑的眼珠嵌在空荡的眼眶里,骨碌转了两下,顿时反应过来,薛老爷子和谢时凛是一伙的!
男鬼的表情迅速狰狞起来,扭身就要扑向薛老爷子这个“叛徒”。可还未完全转过去,就被谢时凛眼疾手快提着脖子一把摔了出去!
薛老爷子:……
他默默收回视线,继续瞪圆双眼装鬼。
谢时凛手边没有趁手的工具,目光一扫,瞥见地上那截曾捆缚住他身躯的铁链。
趁纵夷科右眼受伤、反应迟滞的瞬间,他“蹭蹭”几步蹬过几只年轻力壮的男鬼头顶,疾速绕到同样受伤休整的纵夷科身后,咬紧牙关,双手齐握锁链,猛然向纵夷科颈间一套,随即拼尽全力交叉绞紧!
“唔——”
纵夷科颈间骤紧,瞳孔骤然扩张,双眼中生的触手也随之一软。
他本能地想抬手去抠锁链,但瞬间的窒息感让他无力施为,只余两只充血的眼珠,目眦欲裂。
谢时凛看见那两颗眼珠就觉得累,生怕再冒出什么奇怪恶心的东西,当即一手绞着锁链,一手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纸——肖月给的两百元人民币。
刚好两张。谢时凛毫不犹豫,攥着钞票就朝纵夷科双眼一左一右糊了上去,借着未干的血迹牢牢盖住!
像是失去方向,那几条触手终于彻底软垂下来。
秦展阅握着早已从怀里拈出的佛串,只等谢时凛牵制住纵夷科,而后一边唇角溢着血,一边勉力念着口诀。
“……苏噜婆耶怛他哦哆耶……怛侄他唵苏噜苏噜钵啰苏噜钵啰苏噜娑婆诃……”
“呃……啊——闭嘴——!”
随着经诀出口,佛珠隐隐泛起一层红芒。
谢时凛觉得空间里如清气丛生,但纵夷科却似正受烈火方式之苦。
他的头发一寸寸生长,又寸寸化成灰烬,如同在瞬息间经历着生长与腐朽的轮回;四肢像被无形之力捆缚,丝毫动弹不得;嘴巴被迫张开,喉咙里却嘶哑难言;而双眼之中的触手,则从根部开始溃烂,一节节断裂开来,血液彻底浸透那两张人民币,最终零落坠地!
而后,他瞎着一只眼,另一只眼留着血泪,自口中呕出无数莹莹烁动的灵光——
那些光点如星子般飘散,一一落进众鬼的身体之中。
满庭院的鬼逐渐停下攻击,神色之间茫然难言,宛若如梦初醒。
纵夷科却在这一刻爆发出骇人的挣扎,眉心骤然迸射出一道刺目红光!
下一秒,他竟生生挣开了秦展阅经诀的束缚,狭小的院落里霎时席卷起铺天盖地的凌厉刀风——
风过之处,皮绽骨裂!
“夫君……?”
小小庭院的一角里,沛儿的低喃不可置信地传来……
不止沛儿。院中所有的鬼,此刻都怔怔望向纵夷科,眼中俱是被欺骗的震惊与痛楚。
纵夷科的力量仍在不断攀升,谢时凛渐渐拉不住锁链,“铮——”锁链终于承受不住重力,再次碎成几段!
“呃——”
谢时凛被反作用力带得连连踉跄几步,他堪堪稳住身形,却被漫天刀风割的遍体鳞伤。
他尝试催动心念,想要逆转这些扑面而来的刀风走势,却发现自己所能催动的风雨,和纵夷科的能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秦展阅手中佛串骤然失色,恢复平静,俨然失去力量,他眉目微动,罕见地露出疑惑目光。
眼见局势越发僵持,薛老爷子忽然仰天大笑,笑声未止,又老泪纵横。
在场的人和鬼都看得一愣一愣。
薛老爷子悲戚大喝——
“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