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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慢点喝 一起下地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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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子?
谢时凛和秦展阅齐齐一愣。
不仅是他俩,在场那些恢复神智的鬼也都愣住了,目光看向这个红口白牙、满脸青黑色涂料被冲淡的老人。
纵夷科是薛老爷子的儿子?!
“作恶多端,作恶多端啊——我本想救你,你却……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就为这些冤魂偿命吧……”
薛老爷子声音颤抖,满面是泪,一边老泪纵横地悲言,一边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一把小枪。
那把枪像是自制的,跟国家官方公布的任何一杆制式的枪都不一样。体型也格外袖珍,让人忍不住怀疑它是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枪支。
纵夷科那充满邪气的目光猛地攫住薛老爷子。听见“逆子”二字,他浑身竟仿佛燃起一层扭曲而叛逆的暗芒。
满目血色之中,纵夷科终于辨清薛老爷子的面容,红袖倏然一挥——
“闭嘴,凡人!佛陀无亲,你不过尘世一粒沙,还妄想操纵于我?”
薛老爷子握枪的手气得直颤:“逆子、逆子!我薛家怎会养出你这样倒行逆施、丧尽天良的孽障——当年你出事,我就不该为救你苦跪佛前四十九日……竟跪出如今你这么个不人不鬼的东西!”
纵夷科哪有半分悔意,反而纵声狂笑:“哈哈哈哈——老东西,父子深情的戏码演够了吗?当年要不是你,我早死了……我早死了!!——何至在这鬼地方苟延残喘八十年,日日受那佛珠囚困之苦,只有分身成鬼才能自由?!……”
八十年……?
秦展阅眸子一冷。
纵夷科笑声渐低,化作冰冷的讥诮:“呵呵呵……不过再自由,也只能在这什么异界空间里活着,顺行——逆行——你的二十年,是我在这狗屁空间里痛苦的八十多年!你当初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不让我死!要让我在这种鬼地方,不眠不休、无止无尽!”
话音落下,满院鬼影皆悚然一颤。
没人知道,他们的一生,都和纵夷科有着千丝万缕的纠葛。直至此刻,真相才骤然揭晓——原来所有人,都活在一场漫长的骗局里。
沛儿已经声泪俱下:“夫君……你到底是谁……”
纵夷科转过来,用了两秒钟辨认,不屑道:“我是谁?呵呵呵……你该问问你是谁——崎国的公主。”
而后目光又一一扫向旁边:“还有你们……呵呵呵,每个剧情故事里的主角,不都被我利用,做了我的看门狗吗?哈哈哈哈……”
“孽障!”薛老爷子实在听不下去,痛心疾首怒骂,“我救你活命是为了让你这样丧心病狂吗?你以前、你以前明明那么听话,是个优秀的好孩子,为什么……”
说着说着,老爷子陷入悲戚情绪,声音渐低,两行眼泪簌簌滚落。
“为什么——??你问为什么?……呵呵呵……呵呵……那这八十年的苦痛、谁可曾替过我?!谁替过我!谁替过我!!!”
纵夷科再度癫狂,他受伤的那只眼睛不断淌下浓稠的血,另一只眼则泛着空洞森然的红光。开口说话时,口中猩红一片,仿佛血肉正在糜烂溃败——
此刻的他,已全然不似活人,更像一只自地狱深处爬出的扭曲之物。
他情绪愈发激动,周身暴戾之气如实质般翻涌,那一身红衣几乎与皮肉融为一体,在暗影中浮动,显得格外诡异骇人。
“儿子——住手!”看着这一幕,薛老爷子双目圆睁,神情骤然转为悲怆,“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难道真要让这里所有人都为你陪葬?!”
纵夷科声音已扭曲变形,嘶哑地笑道:“我就是要你们……全都陪我一起葬送……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哈哈哈哈哈……死在这空间里,无论人鬼,都会永远困在这游戏之中,变成游戏的一环,被镇压、被吞噬、被永世禁锢……谁也逃不掉……一起下地狱哈哈哈哈——呃!”
狂笑声未止,他猛地咳出一大口漆黑的血!
纵夷科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薛老爷子。老人手中那柄不起眼的小枪正直直对着他,而他的眉心——
已然是一个血窟窿……
无声。
但致命。
薛老爷子握枪的手不住地颤抖。
纵夷科的眼珠向上翻动,仿佛想看清自己眉心的血洞——可他什么也看不见。他的伤口……在逐渐扩散……血肉似乎正被无形的力量蚕食……那个血窟窿……
他的眼中,终于浮起数十年未有过的、深切的恐惧。
“为什么……”
薛老爷子颤着声音,也不管纵夷科能不能听到,只是极轻声地说:“结束吧……”
仿佛这句话也是对自己说的一样。
薛老爷子手中那柄枪不知是何来历。纵夷科眉心起初只是一个小小的弹孔,片刻之后,却开始诡异地扩散、扩大,逐渐变成一个深不见底的血窟窿。
扩散……扩散。
像是某种无形之物正自内部将他吞噬……先是头颅,接着是身体、手臂、双腿……
直至彻底消失。
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
……
……
“轰——”
空间蓦然传来一阵巨响,仿佛建筑坍塌的闷响。
紧接着,这座小小庭院竟如墙皮剥落般,一片片碎裂、瓦解,哗啦啦坠了满地。那些碎片之上泛起一层金芒,犹如佛光流转,旋即消散无形。
最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坟场一样的地方。
青天白日,坟墓林立。
坟头草有高有矮,有多有少;墓碑有新有旧,有深有浅。
还不等几人反应,那些刚恢复神智的“鬼”便好像中了什么邪一样,游魂般各自朝着坟墓走去。
有姓名的,停在刻着自己名字的墓碑旁;没有姓名的,则寻了一方空碑。
他们用手刨着墓碑旁的泥土,像土拨鼠一样的动作,然后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缩到诡异的形状,缩到像一颗头骨一样大小,“呲溜”一声就滑进了自己亲手刨的小坑,然后那坑好像被无形的手又一点点填埋回去,直到完整……
人群之中,谢时凛看见沛儿张望半天,好像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墓,正一步步往过走。
“沛儿!”
沛儿听见谢时凛的声音,脚步微微一顿。
却依旧毫不迟疑地迈向那座属于她的墓碑,然后缩成一团模糊的蓝色,毫无迟疑地,把自己埋入了冰冷的土中。
直到她的坟前土“自己将自己”掩盖平整,谢时凛才走上前。
那块墓碑上有行字。
——
[崎国·林拂沛公主之墓,生于Q345年7月,卒于Q359年6月,1998年立。]
立碑人不详。
生卒年和立碑年,显然不再一个纪年单位里。立碑年,更像是现代世界的时间。而生卒年……闻所未闻。
这碑,看来不属于这个什么崎国。
薛老爷子沉默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仰天,重重一声叹息。
谢时凛心头发涩,他视线越过薛老爷子,看见后边的秦展阅身形晃了两下,忽然倒了下去。
……
·
秦展阅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栩栩大酒店”的房间里。
3034。
一睁眼就看见了于振华,他坐在角落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膝盖上放着他那本“出场率极高”的笔记本,手里拿着笔在笔记本上正奋笔疾书,钢笔唰唰的声音充斥着安静的空间。
“……”
秦展阅撑着身体坐起来,发出轻微的动静。
“大神——你醒了!”
于振华合上笔记本,长长舒了一口气,叹息道,“你可终于醒了,足足两天,你要再不醒,谢大佬可准备——”
秦展阅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第一反应便是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他记得清清楚楚,在那方诡异的小院里,纵夷科的触手曾将他身体贯穿。可此刻,胸口却一片完好,连道疤痕都没有。
“……怎么回事?”
他终于嘶哑地问出口。
于振华站在床边解释了半天,语气里也满是难以置信。秦展阅从他颠三倒四的话语里,勉强拼凑出经过:
他被谢时凛和薛老爷子从山上带下来时,便已昏迷不醒,但下山之后,身上却没有一处伤,去当地医院也查不到什么原因,医生只说像是劳累过度,多休息即可。
“他呢?”
秦展阅勉强开口。
“谢大佬吗?”于振华解释道,“他也很好,没有受伤,但是跟你一样,精神看起来很疲惫,医生也是嘱咐静养休息。”
没有伤……那就证明,谢时凛右手受过的伤也不复存在,和自己完好的胸口是一个道理。
是因为离开异界空间的原因……还是因为薛老爷子终结了始作俑者“纵夷科”?
秦展阅按下心头疑虑,又问:“你们在栩栩镇这几天,没事吧?”
谢时凛失踪后,秦展阅独自一人进了异界空间,不知道异界空间时间和系统里的时间是怎么算的,这段时间栩栩镇又是什么情况。
于振华:“没什么事——不过,栩栩镇这个副本算是结束了。”
结束了……果真和展佛节有关?
于振华摇摇头:“大神,你先休息休息,这几天发生的事有点多,我慢慢告诉你。”
“对了,薛前辈呢?”
“薛老爷子,他……心情不太好。”于振华顿了顿,手中笔记本往前翻了几页,像是翻到地方,“山上的事谢大佬大致跟我们说了。亲手了结那样的局面……老爷子怕是伤到心里了。所以这几天,他一直没怎么出过门——”
正说着,传来敲门声音。
于振华过去打开门,只见谢时凛手里拿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跟于振华打了个招呼后,他径直走到秦展阅床边。
“醒了?”
谢时凛声音有些沙哑,眼底带着清晰的血丝,语气却很平稳,“感觉怎么样?”
秦展阅哑着声音道:“你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我醒了?
“刚才听见你说话声音了。回去给你倒了些温糖水,你需要补充体力。”
谢时凛端着搪瓷缸,动作并不算特别温柔,却稳稳地将缸子递到秦展阅唇边。
动作相当自然。
“慢点喝。”
秦展阅一垂眼眸,就着谢时凛的手,喝了一口。
好喝。
再喝一口。
没一会儿,就喝过大半杯,但觉得舒服许多。
于振华在一旁看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悄悄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