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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暗处的杀机 江宁府的清 ...

  •   江宁府的清晨,比其他地方来得更温婉些。
      薄雾如纱,轻轻笼罩着沈府的花园。假山上的苔藓还沾着昨夜的露水,池塘里的锦鲤懒洋洋地游动,偶尔吐出一串气泡。几株晚开的桂花在墙角散发着甜香,与晨雾混合在一起,有种慵懒的安宁。
      谢以安站在廊下,看着这片宁静的景致,手中依然习惯性地摇着那把绘着兰草的扇子。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新衣,头发用玉簪绾起,衬得那张昳丽的脸更加出众。若不细看,谁也想不到这个翩翩公子,是正被朝廷和江湖同时追杀的“要犯”。
      “起这么早?”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谢以安回头,看到叶寒州走过来。他也换了新衣,是一身深蓝色的劲装,腰佩秋水剑,整个人显得精神而挺拔。只是那张脸依然冷峻,只有看向谢以安时,眼中才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习惯了。”谢以安微笑,“在黑市时,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起,要配药,要接诊,要应付那些三教九流的人。”
      叶寒州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现在不用了。”
      “是啊,现在不用了。”谢以安轻声重复,“可反而睡不着了。总觉得……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真的。”
      他这话说得很轻,但叶寒州听懂了。从逃亡开始,他们每天都在刀尖上行走,时刻警惕着追杀和埋伏。现在突然有了安全的庇护所,反而让人不安——就像绷紧的弦突然松了,反而不知道该如何放松。
      “沈老爷对我们很好。”叶寒州说。
      “是太好了。”谢以安摇着扇子,“好得让我有些……不安。”
      叶寒州转头看他:“你觉得有问题?”
      “不知道。”谢以安摇头,“也许是我多心了。但江湖经验告诉我,无缘无故的好意,往往藏着更深的算计。”
      正说着,花园那头传来脚步声。沈万三穿着一身宽松的锦袍,笑呵呵地走过来:“二位起得真早。昨晚休息得可好?”
      “很好,多谢沈老爷款待。”谢以安抱拳行礼。
      “谢公子客气了。”沈万三摆手,“三位是白先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在沈府不必拘束,就当是自己家。”
      他顿了顿,又道:“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在‘听雨轩’。白先生已经过去了,二位也请吧。”
      听雨轩是沈府东侧的一座小楼,临水而建,四面开窗,窗外是池塘和假山。晨风吹过,带来水汽和桂花的甜香,确实是个用餐的好地方。
      白无尘已经坐在桌前,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粥。他换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衫,左肩的伤显然好多了,动作已经看不出僵硬。见两人进来,他抬头微笑:“来了?坐。沈府的厨子手艺不错,这‘桂花糯米粥’很地道。”
      三人坐下用早餐。桌上摆着七八样小菜,有清淡的也有鲜美的,还有一笼刚出笼的小笼包,热气腾腾。确实丰盛。
      “沈兄,”白无尘边吃边问,“林大人那边,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沈万三点头,“昨天我亲自去了一趟巡抚衙门,把情况大致跟林大人说了。林大人很重视,说今天下午要来府上,亲自见见三位。”
      “今天下午?”谢以安有些意外,“这么快?”
      “林大人是个急性子。”沈万三笑道,“而且他说,薛神医对他有救命之恩,如今薛神医的传人有难,他无论如何都要帮忙。”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但谢以安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他低头喝粥,没有接话。
      早餐后,沈万三去处理生意上的事,留下三人在花园里散步消食。
      “白大哥,”叶寒州低声问,“你觉得沈老爷可靠吗?”
      白无尘沉吟片刻:“二十年前,我救他时,他确实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但二十年过去了,人会变。而且他现在是江南首富,家大业大,牵绊也多。为了保全沈家,他会不会做出别的选择……难说。”
      “那我们还要等林大人吗?”谢以安问。
      “等。”白无尘点头,“林则徐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他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在江南素有‘林青天’之称。而且他和你师父有旧,应该可靠。只要见到他,把事情说清楚,他一定会帮我们。”
      他顿了顿:“但在此之前,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万一……我是说万一,沈万三或者林大人不可靠,我们要有脱身的办法。”
      “怎么准备?”叶寒州问。
      “熟悉沈府的地形,找到最快的撤离路线。”白无尘说,“还有,准备好必要的装备。药,毒,暗器,干粮……这些都要备齐,随时可以走。”
      三人达成共识,开始分头行动。白无尘以参观为名,在沈府各处走动,记下地形和守卫分布。叶寒州去检查马厩,确认马匹的状况。谢以安则向沈府管家要了一些药材,说是要配些常用的伤药和解毒药——这个理由很合理,管家没有怀疑。
      午后,林则徐果然来了。
      这位江南巡抚约莫五十出头,身材清瘦,面容严肃,眉宇间透着正气。他穿一身青色官服,头戴乌纱,身后只带了两个随从,显得很低调。
      沈万三在正厅接待,白无尘、谢以安、叶寒州作陪。下人奉茶后,沈万三屏退左右,厅中只剩下五人。
      “林大人,”白无尘先开口,“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白先生客气了。”林则徐拱手还礼,“二十年前白先生游历江南时,本官还是个小知县,无缘得见。今日能见‘剑仙’风采,实乃三生有幸。”
      他看向谢以安:“这位就是薛神医的传人,谢公子?”
      谢以安起身行礼:“晚辈谢以安,见过林大人。”
      “不必多礼。”林则徐扶起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令师薛神医对本官有救命之恩,当年若不是他,本官早就病死了。这份恩情,本官一直记着。”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起来:“沈老爷已经把大致情况跟我说了。秦晖祸国殃民,本官早有耳闻。只是他在朝中势力太大,本官虽为巡抚,也难以撼动。如今三位手握他的罪证,要上京告御状,本官必当全力相助。”
      “林大人愿意帮忙?”叶寒州问。
      “义不容辞。”林则徐点头,“十日后,本官要回京述职,可以带三位同行。以本官的官轿和护卫,沿途关卡不敢阻拦。到了京城,本官会设法安排三位面圣。”
      这确实是个好机会。有巡抚庇护,路上会安全很多。而且林则徐在朝中也有一定影响力,能帮助他们面圣。
      “不过,”林则徐话锋一转,“此事风险极大。秦晖耳目众多,若是走漏风声,不但三位性命难保,本官也会受牵连。所以,在出发之前,三位必须严守秘密,不能对任何人透露行踪。”
      “这个自然。”白无尘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林则徐起身,“十日后,辰时,本官会派人来接三位。在此之前,三位就在沈府安心住下,养精蓄锐。需要什么,尽管跟沈老爷说。”
      他又对沈万三道:“沈老爷,这十日,三位的安全就拜托你了。”
      “林大人放心。”沈万三拍着胸脯保证,“在江宁府,还没有人敢动我沈万三的客人。”
      送走林则徐,三人回到房间商议。
      “你们觉得怎么样?”白无尘问。
      “林大人看起来很真诚。”叶寒州说。
      “太真诚了。”谢以安皱眉,“反而让我不安。他一个巡抚,冒着丢官甚至丢命的风险帮我们,真的只是为了报我师父的恩?”
      “也许……他是个真正的好官。”叶寒州道。
      “也许。”谢以安没有反驳,“但小心驶得万年船。白大哥说得对,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
      接下来的十天,三人在沈府过上了相对平静的生活。伤势快速恢复,武功也有所精进。白无尘继续指导叶寒州剑法,谢以安则钻研医术毒术,配制各种可能用到的药物。
      沈万三对他们确实很好。每天好吃好喝招待,要什么给什么,还专门拨了两个丫鬟伺候。但谢以安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他总觉得,沈府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
      第七天夜里,谢以安的预感终于应验了。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
      谢以安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这些年的江湖生涯让他养成了浅眠的习惯,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惊醒。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像是夜猫踩过瓦片,但谢以安听出来了——那是轻功高手刻意压制的声音。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五六个,正在向他的房间靠近。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摸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看去。月光下,五道黑影正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动作矫健,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天枢楼的人?还是秦晖派来的?
      谢以安来不及细想,他迅速穿好衣服,从怀中取出三只玉瓶——墨黑、朱红、靛青,还有一把淬了毒的银针。然后吹熄油灯,房间陷入黑暗。
      几乎同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两道黑影闪了进来,手中长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谢以安躲在门后,等两人完全进入房间,忽然出手。扇子一挥,数枚毒针射出,直取两人后颈。那两人反应极快,挥刀格挡,叮当声中,毒针被击落。
      但谢以安真正的杀招在后面——他撒出一把“迷魂散”,淡黄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那两人猝不及防,吸入毒粉,顿时头晕目眩,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解决了两个,但外面还有三个。谢以安不敢大意,正要冲出房间,忽然听到隔壁传来打斗声——是叶寒州的房间。
      他心下一沉,立刻冲了出去。走廊里,三个黑衣人正在围攻叶寒州。叶寒州虽然剑法精进,但以一敌三,还是落了下风。他身上已经多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
      “寒州!”谢以安急声喝道,手中扇子一挥,毒针如雨。
      三个黑衣人被迫分心格挡,叶寒州趁机一剑刺穿了一人的咽喉。剩下两人见势不妙,想要逃走,但谢以安已经堵住了去路。
      “想走?”谢以安冷笑,又撒出一把毒粉。
      那两人急忙闭气后退,但叶寒州的剑已经到了。秋水剑化作一道寒光,瞬间刺穿了一人的心脏。另一人见状,转身跳窗而逃。
      “别追!”谢以安拉住要追出去的叶寒州,“小心调虎离山。”
      他检查叶寒州的伤口,还好都是皮外伤,不严重。简单包扎后,两人一起去白无尘的房间。
      白无尘已经解决了自己那边的刺客——三个黑衣人倒在地上,咽喉各有一个血洞,都是一剑毙命。
      “你们没事吧?”白无尘问。
      “没事。”谢以安摇头,“白大哥,这些人……”
      “是天枢楼的人。”白无尘脸色凝重,“看他们的身手和配合,应该是‘天璇堂’的杀手。天璇堂擅长暗杀和刺探,比七杀堂更隐蔽,也更难对付。”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叶寒州皱眉,“沈府守卫森严,他们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
      这话问到了关键。沈府确实有护院,有守卫,虽然比不上相府,但也不是寻常杀手能轻易潜入的。除非……有内应。
      三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这个可能。
      “沈万三?”叶寒州低声问。
      “不一定。”白无尘摇头,“也可能是沈府的下人,或者护院。总之,沈府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现在?”谢以安看了看窗外,“天还没亮,而且林大人那边……”
      “顾不上了。”白无尘当机立断,“等天亮,可能就走不了了。收拾东西,马上走。”
      三人迅速回房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重要的东西都随身携带。谢以安带上了配好的药,叶寒州检查了剑和弓,白无尘则拿上了那柄水晶剑。
      正要离开,走廊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沈万三的声音:“白先生!谢公子!叶少侠!你们没事吧?”
      沈万三带着几个护院匆匆赶来,看到走廊里的尸体,脸色大变:“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老爷,”白无尘盯着他,“天枢楼的杀手潜入了沈府,要杀我们。你府上的守卫,似乎不太管用啊。”
      沈万三额头冒汗:“这……这怎么可能?我沈府的守卫都是重金聘请的江湖好手,怎么会……”
      “除非有内应。”谢以安淡淡接话。
      沈万三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沉默片刻,忽然转身对护院头领喝道:“查!给我彻查!府里所有人,一个都不许放过!谁要是跟天枢楼有勾结,我扒了他的皮!”
      护院头领领命而去。沈万三又转回头,对三人深深鞠了一躬:“三位,是我沈某疏忽,让三位受惊了。请三位放心,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给三位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但现在,三位不能再住在这里了。天枢楼既然已经找到了这里,就不会善罢甘休。我在城西有座别院,很隐蔽,三位可以暂时去那里避一避。”
      “不必了。”白无尘摇头,“我们已经麻烦沈兄太多,不能再连累你了。我们自有去处。”
      “白先生……”沈万三还想说什么。
      “沈兄好意,我们心领了。”白无尘打断他,“但此事牵扯太大,沈兄还是不要掺和太深为好。保重。”
      说完,他转身就走。谢以安和叶寒州紧随其后。
      沈万三看着三人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但最终没有阻拦。
      三人离开沈府,借着夜色,迅速向城外潜行。江宁府的城墙很高,但对于他们这样的轻功高手来说,翻越并不难。一刻钟后,三人已经出了城,来到城外的山林中。
      天还没亮,山林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勉强照亮前路。
      “白大哥,我们去哪?”叶寒州问。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白无尘说,“天枢楼既然已经找到了沈府,说明我们的行踪已经彻底暴露。接下来,他们的追杀会更加疯狂。”
      “林大人那边……”谢以安欲言又止。
      “暂时不能联系了。”白无尘摇头,“林大人是朝廷命官,目标太大。我们去找他,只会暴露他,也暴露我们自己。”
      他顿了顿:“而且……我总觉得,这次刺杀有些蹊跷。天枢楼的人是怎么知道我们在沈府的?又是怎么绕过守卫潜入的?沈府真的有内应吗?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谢以安和叶寒州都懂了。还是沈万三本人有问题。
      这个猜测让人不寒而栗。如果连沈万三这样的“故交”都不可靠,那他们还能相信谁?
      “先不管这些。”白无尘深吸一口气,“找个地方休息,等天亮再说。”
      三人又走了一段,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有藤蔓遮掩,里面干燥宽敞,是个不错的藏身之所。
      生起火堆,三人围着火坐下。火光驱散了寒意,也照亮了三张凝重的脸。
      “白大哥,”谢以安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沈万三真的有问题,那林大人……”
      “林大人应该没问题。”白无尘说,“沈万三有问题,不代表林大人也有问题。但我们现在不能冒险。在弄清楚真相之前,谁都不能相信。”
      叶寒州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噼啪作响:“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去京城的路被堵死了,江南也不安全,还能去哪?”
      白无尘沉默了。是啊,还能去哪?前有追兵,后无退路,天地之大,竟无他们的容身之处。
      许久,谢以安缓缓道:“也许……我们可以去找厉万愁。”
      “厉万愁?”叶寒州一愣,“他去了川蜀找宝藏,我们怎么找?”
      “他走的时候,给了我一个联络方式。”谢以安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影”字,“他说,如果需要帮助,可以用这个联络影卫。”
      白无尘接过木牌看了看,皱眉:“厉万愁这个人,阴险狡诈,不可轻信。”
      “我知道。”谢以安点头,“但现在,我们没得选。而且厉万愁的目标是扳倒秦晖,这一点和我们一致。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
      叶寒州想了想:“如果去找厉万愁,就要去川蜀。可川蜀千里之遥,沿途不知有多少关卡和埋伏。”
      “但至少是个方向。”谢以安说,“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强。”
      白无尘看着两人,最终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们决定了,那我就陪你们走一趟。川蜀就川蜀,正好我也很久没去了,想去看看‘剑阁’的风景。”
      他顿了顿:“不过,在去川蜀之前,我们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查清楚沈府刺杀的内幕。”白无尘眼中寒光一闪,“如果沈万三真的背叛了我们,我要他付出代价。”
      火光照亮了三张坚定的脸。这一刻,所有的迷茫和不安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决绝和勇气。
      前路再难,也要走下去。因为除了前进,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接下来的三天,三人躲在江宁城外的山林里,昼伏夜出,暗中调查沈府的事。
      白无尘轻功最高,负责潜入城内打探消息。谢以安和叶寒州则留在山里,一方面养伤练功,一方面准备去川蜀的物资。
      第一天,白无尘带回来的消息让人心惊——沈府遇刺的事,在江宁府已经传开了。但传言的版本却很奇怪:说是三个江湖大盗潜入沈府行窃,被沈府护院发现,双方发生激战,大盗被杀,沈府也有伤亡。
      “沈万三在掩盖真相。”白无尘脸色阴沉,“他把刺杀说成是盗窃,把我们说成是大盗。这样一来,就算天枢楼的人再来,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围剿我们。”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叶寒州不解,“他不是白大哥的故交吗?而且林大人也站在我们这边。”
      “也许他受到了威胁。”谢以安分析,“沈万三是江南首富,家业庞大。秦晖可能用沈家的安危威胁他,逼他出卖我们。”
      “也有可能他本来就是秦晖的人。”白无尘冷冷道,“二十年前我救他,也许就是一场戏。目的就是为了今天,获取我的信任。”
      这个猜测更大胆,但也更合理。如果沈万三二十年前就是秦晖布下的棋子,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包括他为什么这么热情地收留他们,为什么林则徐那么巧就在江宁府,为什么天枢楼能轻易潜入沈府……
      细思极恐。
      “如果真是这样,”叶寒州握紧剑柄,“那林大人……”
      “林大人应该不知情。”白无尘摇头,“秦晖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江南巡抚都收买了。林则徐的清名,是经过时间考验的。”
      他顿了顿:“但林大人身边,可能有秦晖的眼线。所以他才一直没能扳倒秦晖,所以他的行动才会被秦晖掌握。”
      这个分析很合理。秦晖在朝中经营三十年,眼线遍布天下。林则徐这样的清官,身边有几个被收买的下属,太正常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谢以安问,“还要去川蜀吗?”
      “去。”白无尘斩钉截铁,“但去之前,要给沈万三一个教训。我要让他知道,背叛朋友的下场。”
      第二天夜里,白无尘再次潜入江宁府。这一次,他直接去了沈府的账房——那里放着沈家所有的账本和秘密文件。
      以白无尘的轻功和武功,潜入账房易如反掌。他翻看了沈家近十年的账本,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沈家与北方的一些商号有大量资金往来,而那些商号,经过查证,背后都有秦晖的影子。
      更重要的是,他在一个暗格里发现了一封密信。信是秦晖写给沈万三的,日期是一个月前——正是他们到达江宁府之前。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按计划行事,事成之后,江南盐引全归沈家。”
      盐引,是古代食盐专卖的凭证,掌握盐引就等于掌握了巨大的财富。秦晖用江南盐引作为筹码,收买沈万三,让他“按计划行事”——这个计划,显然就是诱捕或者刺杀白无尘三人。
      证据确凿。
      白无尘收起密信,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他立刻隐入阴影中。
      进来的是沈万三和一个黑衣人。那黑衣人全身笼罩在黑袍里,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容貌。
      “人都安排好了吗?”黑衣人问,声音嘶哑难听。
      “安排好了。”沈万三恭敬道,“按照大人的吩咐,在去川蜀的各条路上都布下了眼线和杀手。只要他们一出江宁地界,立刻就能发现。”
      “很好。”黑衣人点头,“楼主有令,这次务必杀了白无尘三人。事成之后,秦相承诺的报酬,一分不会少。”
      “多谢大人。”沈万三躬身,“只是……那白无尘武功太高,万一……”
      “没有万一。”黑衣人冷冷道,“楼主已经亲自出马,正在赶来江宁的路上。在楼主面前,白无尘也不过是个蝼蚁。”
      白无尘心中一震。天枢楼的楼主亲自出马?这可是天大的麻烦。天枢楼楼主是江湖上最神秘的人物之一,武功深不可测,据说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也从未有人在他手下走过十招。
      “楼主亲自来?”沈万三也吃了一惊,“那……那三位恐怕凶多吉少了。”
      “他们本来就不该活着。”黑衣人冷哼,“好了,我该走了。你继续监视城内的动向,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是。”
      黑衣人转身离开。沈万三一个人在账房里站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喃喃自语:“白先生,对不住了。我也是……身不由己。”
      说完,他也离开了。
      白无尘从阴影中走出,眼中寒光闪烁。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沈万三确实背叛了他们,天枢楼在去川蜀的路上布下了天罗地网,而且楼主正在赶来。
      形势比想象的更严峻。
      他迅速离开沈府,返回山林。将看到和听到的一切告诉谢以安和叶寒州后,两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天枢楼楼主……”叶寒州握紧剑柄,“听说他三十年前就是江湖第一杀手,从未失手过。”
      “不止如此。”白无尘摇头,“我怀疑,天枢楼楼主,就是秦晖手下那五个顶尖高手之一——‘千面书生’。”
      “千面书生?”谢以安皱眉,“白大哥之前说过,此人擅长易容术,能化身千万,防不胜防。”
      “对。”白无尘点头,“而且他精通奇门遁甲、机关消息。天枢楼能做到神出鬼没,无人知晓其总部所在,很可能就是因为有千面书生在幕后操纵。”
      这个猜测让三人都感到压力倍增。如果天枢楼楼主真的是千面书生,那他们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千面书生不仅武功高强,更可怕的是他的易容术和计谋——他可能化身成任何人,出现在任何地方,让人防不胜防。
      “那我们还要去川蜀吗?”叶寒州问。
      “去。”白无尘依然坚定,“但路线要改。既然他们在去川蜀的路上布下了埋伏,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先往东走,出海路,绕一个大圈子,再从南边进川蜀。”
      “海路?”谢以安一愣,“那需要船,需要水手,还需要时间。”
      “船和水手我可以解决。”白无尘说,“我在东海有个朋友,是‘海蛟帮’的帮主,可以借船给我们。时间虽然会长一些,但更安全。而且走海路,天枢楼的眼线很难追踪。”
      这确实是个办法。天枢楼在陆地上的势力再大,到了海上也会大打折扣。而且海路迂回,可以避开大部分埋伏。
      “那就这么定了。”谢以安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晚上。”白无尘道,“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我去联系海蛟帮,你们准备好必要的物资。”
      三人达成共识,各自休息。但这一夜,谁都睡不着。
      谢以安靠在洞壁上,看着跳动的火堆,心中思绪万千。从黑市初遇到现在,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却经历了生死、逃亡、背叛、杀戮……仿佛把一辈子的惊险都经历完了。
      而现在,前路依然渺茫。天枢楼的追杀,秦晖的阴谋,还有那个神秘莫测的千面书生……每一个都是致命的威胁。
      “睡不着?”叶寒州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嗯。”谢以安点头,“在想一些事。”
      “想什么?”
      “想我们能不能活着到川蜀。”谢以安苦笑,“想我们就算到了川蜀,找到厉万愁,又能怎么样。想就算扳倒了秦晖,这江湖……还会不会容得下我们。”
      叶寒州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不知道江湖容不容得下我们,但我知道,我会一直陪着你。你去哪,我去哪。你活着,我活着。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这话说得平淡,但字字重如千斤。谢以安转头看他,火光在那张冷峻的脸上跳跃,那双狼一般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冲散了所有的忧虑和恐惧。
      “傻子。”谢以安轻声说,眼中却有了笑意,“谁说我们会死?我还要和你一起隐居,一起种草药,一起练剑呢。”
      “那就说定了。”叶寒州也笑了,“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就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平静的日子。”
      “好,说定了。”
      两人相视而笑,这一刻,所有的艰难险阻都显得不那么可怕了。因为有人同行,因为心有归处。
      洞外,夜风吹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凄厉而悠长。
      但洞内,却是一片温暖。
      第二天,白无尘一早就去了东海,联系海蛟帮。谢以安和叶寒州则在山里准备物资:干粮、水、药品、还有各种可能用到的工具。
      谢以安配了很多药,有疗伤的,有解毒的,有迷魂的,也有致命的毒药。他把他能想到的所有可能用到的情况都考虑到了,每一种药都仔细标注了用途和用法。
      叶寒州则检查了所有的武器:剑、弓、箭、匕首、暗器……每一件都擦拭得干干净净,确保在关键时刻不会出问题。
      傍晚时分,白无尘回来了,带回来好消息:海蛟帮愿意帮忙,已经准备好了一艘快船,今晚子时在东海边的“龙王渡”等他们。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发。”白无尘说。
      三人收拾好东西,趁着夜色,向东海方向潜行。江宁府到东海约百里,以他们的轻功,两个时辰就能到。
      一路无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三人都在全力赶路,因为他们知道,天枢楼的眼线可能就在附近,随时可能发现他们。
      亥时三刻,三人到了海边。月光下的海面波光粼粼,远处传来潮水拍打礁石的声音,哗哗作响。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龙王渡是个小渡口,平时只有渔民在这里停泊。此刻,渡口边果然停着一艘船——不大,但看起来很结实,船头插着一面黑色的旗帜,上面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蛟龙。
      船头站着一个彪形大汉,约莫四十多岁,满脸虬髯,身材魁梧。见到三人,他抱拳道:“可是白先生?”
      “正是。”白无尘还礼,“阁下是海蛟帮的兄弟?”
      “海蛟帮副帮主,雷豹。”大汉自我介绍,“奉帮主之命,在此等候三位。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有劳雷副帮主。”白无尘道,“我们这就上船。”
      三人正要上船,忽然,渡口周围的阴影里,传来一阵冷笑。
      “想走?没那么容易。”
      话音未落,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出,将渡口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瘦高男子,正是那天夜里在祠堂见过的天枢楼杀手之一。
      “天璇堂主,”白无尘冷冷道,“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白无尘,”瘦高男子——天璇堂主冷笑,“楼主有令,今天你们插翅难飞。乖乖束手就擒,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就凭你们?”叶寒州拔剑出鞘,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当然不止。”天璇堂主一挥手,“出来吧!”
      从阴影里又走出三个人。一个手持血刀的老者,一个身穿彩衣的妖艳女子,一个戴着铁面具的高大男子。
      血刀老祖,毒娘子,铁面判官——秦晖手下五大高手中的三个,竟然全部到场了。
      白无尘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个天璇堂主他还能对付,但加上这三个顶尖高手,胜算几乎为零。
      “白大哥,怎么办?”叶寒州低声问。
      “上船。”白无尘当机立断,“雷副帮主,开船!”
      雷豹也看出情况不妙,立刻下令:“开船!快!”
      水手们迅速起锚扬帆,船开始缓缓离岸。但血刀老祖等人岂会让他们轻易离开?
      “想跑?”血刀老祖狞笑,一跃而起,血刀化作一道红光,直劈船头。
      白无尘迎了上去,水晶剑与血刀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两人都是绝顶高手,这一交手,气劲四溢,震得周围的渔船都摇晃起来。
      与此同时,毒娘子和铁面判官也出手了。毒娘子撒出一把毒粉,直取谢以安;铁面判官则挥动判官笔,点向叶寒州的穴道。
      谢以安扇子一挥,将毒粉吹散,反手掷出三枚毒针。毒娘子冷笑,彩袖一拂,毒针全部被卷走。她正要再出手,忽然船上射来数支弩箭——是海蛟帮的水手在放箭。
      铁面判官那边,叶寒州已经和他战在一起。铁面判官的判官笔确实厉害,专点穴道,诡异莫测。但叶寒州融合了破军剑法和流云剑法,刚柔并济,一时竟不落下风。
      但毕竟寡不敌众。天枢楼的杀手们已经冲上船来,与水手们混战在一起。海蛟帮的水手虽然勇猛,但毕竟不是专业杀手的对手,很快就有多人伤亡。
      白无尘与血刀老祖激战正酣,两人实力相当,一时难分胜负。但白无尘要分心保护谢以安和叶寒州,渐渐落了下风。
      “这样下去不行。”雷豹咬牙道,“白先生,你们先走,我断后!”
      “不行!”白无尘断然拒绝,“要走一起走!”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雷豹吼道,“帮主让我保护你们,我不能让你们死在这里!”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用力一拉引线。竹筒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化作一朵红色的烟花。
      “信号弹?”天璇堂主脸色一变,“他在叫援兵!”
      “快走!”雷豹趁敌人分心,一刀劈退两个杀手,对白无尘喊道,“往东走,三十里外有我们海蛟帮的分舵,那里有船接应!”
      白无尘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一剑逼退血刀老祖,对谢以安和叶寒州喝道:“跳海!往东游!”
      三人同时跳入海中。海水冰冷刺骨,但此刻也顾不得了。他们奋力向东游去,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惨叫声。
      游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回头看去,渡口那边的火光已经变得很小。打斗声也渐渐听不见了,不知道雷豹和海蛟帮的兄弟们怎么样了。
      “白大哥,他们……”叶寒州声音有些颤抖。
      “他们会没事的。”白无尘咬牙道,“海蛟帮在东海势力很大,天枢楼不敢轻易得罪。雷豹发信号叫援兵,应该能撑过去。”
      话虽如此,但三人都知道,雷豹和海蛟帮的兄弟们,凶多吉少了。
      “继续游。”白无尘说,“不能让他们白死。”
      三人继续向东游去。海水很冷,浪很大,但他们咬牙坚持。因为他们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不知游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将至,新的一天开始了。
      前方,海天相接处,一轮红日正在缓缓升起。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美得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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