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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隐秘传说 隐剑谷的清 ...

  •   隐剑谷的清晨,与外界截然不同。
      没有江湖的喧嚣,没有追杀的紧迫,只有鸟鸣清脆,溪水潺潺,还有晨风穿过竹林时发出的沙沙声。阳光透过山谷上方的薄雾,洒下金黄色的光柱,照在草地上,露珠反射着七彩的光。
      谢以安站在茅屋前的空地上,缓缓打着师父教的一套养生拳。动作很慢,很柔,配合着呼吸吐纳,将清心诀的内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玄阴掌的余毒也在厉万愁的特制解药下彻底清除。此刻他穿着一身素白练功服,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晨光中那张昳丽的脸上有种脱俗的宁静。
      叶寒州在另一侧练剑。秋水剑在他手中化作道道寒光,时而刚猛如雷霆,时而柔韧如流水——这是他将破军剑法与流云剑法融合后的成果。白无尘站在一旁指导,不时指出不足:
      “这一式‘云卷云舒’,手腕要再柔三分,不要用力过猛。”
      “转身时脚步要稳,腰胯发力,不是靠手臂。”
      “对,就是这样。记住,剑法的最高境界是‘用意不用力’。”
      叶寒州练得很认真。他知道自己的武功还需要提升,天枢楼的追杀不会停止,秦晖的势力依然庞大。想要活下去,想要报仇,就必须变得更强。
      一套剑法练完,他收剑而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白无尘递过毛巾,眼中带着赞许:“不错,进步很快。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后,你的剑法就能小成。”
      “多谢白大哥。”叶寒州擦去汗水,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谢以安那边。
      谢以安正好打完一套拳,收势吐息。他睁开眼,对上叶寒州的目光,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晨光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白无尘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想起那些已经逝去的朋友,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但看到眼前的两个年轻人,他又觉得,也许有些东西不会消失,只是换了人,换了形式,继续存在。
      “好了,休息一会儿,该吃早饭了。”白无尘拍拍手,“老酒鬼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三人走向中央的茅屋。那里是厉万愁的住处,也是用餐的地方。老酒鬼果然已经摆好了早餐——简单的清粥小菜,但很精致。厉万愁坐在桌边,正在看一本泛黄的古籍。
      “三位早。”厉万愁放下书,做了个“请”的手势,“坐。谷中简陋,没什么好东西,将就着吃吧。”
      “已经很好了。”白无尘在对面坐下,“比我们在海上啃干粮强多了。”
      四人默默用餐。谷中的生活很简单,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像是与世隔绝。但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外面的追杀不会停止,他们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养精蓄锐,同时弄清楚很多事情——包括厉万愁的真实意图,包括那个隐秘门派的秘密。
      饭后,厉万愁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屋看书,而是泡了一壶茶,邀三人在院中的竹亭坐下。
      “三位来谷中已有七日,”厉万愁缓缓开口,“伤势应该都好得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谢以安点头,“厉尊主的药很有效。”
      “那就好。”厉万愁喝了口茶,“那么,是时候谈正事了。三位一定有很多疑问,比如我为什么帮你们,比如我所属的门派,比如三十年前的真相……今天,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事。”
      三人都坐直了身体。他们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先从我的门派说起吧。”厉万愁目光变得悠远,“三位都知道,我被称为‘毒尊’,擅长用毒。但很少有人知道,我师承一个非常隐秘的门派——‘隐医门’。”
      隐医门。这个名字三人都没听说过。
      “隐医门传承千年,但每一代只收一个传人。”厉万愁继续道,“门规极其严格:传人必须在江湖上隐姓埋名,不得以门派名义行事;必须精通医术和毒术,以医救人,以毒防身;最重要的是,必须守护一个秘密——一个关于‘长生术’的秘密。”
      “长生术?”白无尘皱眉,“那不过是传说罢了。”
      “不,不是传说。”厉万愁摇头,“至少,不完全是的。隐医门的祖师,据说是先秦时期的一位方士,他钻研长生之术数十年,虽然没有真正炼成长生不老药,但却留下了一套可以延年益寿、甚至起死回生的医术。这套医术,就记载在《天工开物》的‘医道篇’中。”
      谢以安心中一动。他想起了九龙令里的那本《天工开物》,厉万愁说过,他要的就是这本书。
      “那后来呢?”叶寒州问。
      “后来,这套医术被历代传人不断完善。”厉万愁道,“但因为太过惊世骇俗,隐医门始终隐于暗处,不敢公开。直到三十年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三十年前,隐医门的传人,是我的师父——‘药王’孙思邈的后人,孙无涯。他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不仅医术通神,毒术也登峰造极。但他犯了一个错误——他收了一个不应该收的徒弟。”
      “秦晖?”白无尘猜测。
      “不。”厉万愁摇头,“是我。”
      三人都愣住了。
      “没错,我就是那个不应该收的徒弟。”厉万愁苦笑,“我本是个孤儿,被师父捡回门中,收为弟子。师父待我如子,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但他不知道,我天生心性偏激,对毒术的痴迷远胜医术。我认为,毒不是用来防身的,而是用来掌控他人生死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二十岁那年,我偷偷炼制成了一种可以控制人心的毒——‘傀儡香’。我用它控制了几个江湖人士,让他们为我做事。师父发现了,大发雷霆,要废我武功,逐出师门。我……我不服,与师父发生了争执。失手之下,我用了最毒的‘千机散’……”
      他没有说下去,但三人都懂了。厉万愁毒死了自己的师父。
      竹亭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许久,白无尘才缓缓开口:“所以,三十年前江湖上盛传你弑师叛门,是真的?”
      “是真的。”厉万愁没有否认,“我毒死了师父,抢走了《天工开物》的残卷,逃离了师门。后来我以‘毒尊’的名号在江湖上行走,用毒术控制了一批人,建立了自己的势力。再后来,秦晖找到了我,说要与我合作……”
      “等等,”谢以安打断他,“你说你抢走了《天工开物》的残卷?那九龙令里的那本……”
      “是完整的。”厉万愁道,“我当年抢走的只是残卷,主要记载毒术和机关术。而完整的《天工开物》,除了毒术、机关术,还有医术、兵法、天文、地理……甚至长生术的研究。那本书,原本是隐医门的镇派之宝,被祖师藏在九龙令里,作为门派复兴的希望。”
      他看向谢以安:“你师父薛慕华,也是隐医门的传人。不过他是另一支的——隐医门分为两支,一支主医,一支主毒。你师父是医道传人,我是毒道传人。本来两支互不干涉,但都守护着同一个秘密。”
      谢以安浑身一震。他从未听师父提起过这些。
      “你师父之所以会被秦晖害死,”厉万愁缓缓道,“就是因为他发现了秦晖在暗中研究长生术,想要用活人做实验。薛慕华想要阻止,但秦晖势力太大,他无能为力。最后,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希望?”谢以安喃喃道。
      “他希望你能继承隐医门的医道,用医术救人,而不是杀人。”厉万愁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这也是为什么,我虽然作恶多端,却始终没有对你下杀手的原因。你是我师弟的徒弟,是隐医门的后人。我们……是同门。”
      这个真相太过震撼,三人都需要时间消化。
      许久,叶寒州才开口:“那叶家呢?叶家和隐医门有什么关系?”
      “叶家……”厉万愁沉吟,“叶家的先祖,曾经是隐医门的外门弟子,负责守护九龙令。后来隐医门分裂,叶家那一支带着九龙令离开,隐姓埋名,在沧州定居。这就是为什么叶惊鸿会有九龙令,为什么叶家会遭到灭门——秦晖想要九龙令里的长生术。”
      一切似乎都连起来了。隐医门的传承,九龙令的秘密,秦晖的野心,叶家的血仇……所有的线索,终于汇聚成一条清晰的主线。
      “那么,”白无尘问,“你现在想做什么?重振隐医门?还是……”
      “我想赎罪。”厉万愁说得平静,但眼神坚定,“三十年来,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毒死师父,后悔走上邪路,后悔成为秦晖的帮凶。现在,老天给了我一个机会——扳倒秦晖,夺回《天工开物》,重振隐医门,让医道传承下去。”
      他看向谢以安:“谢公子,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我也不值得信任。但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扳倒秦晖后,我会将《天工开物》的医道篇交给你,让你继承隐医门的医道。至于我……我会自废武功,余生忏悔。”
      这话说得真诚,但三人都没有立刻回应。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他们经历了太多背叛,不敢轻易相信。
      “我需要时间考虑。”谢以安最终道。
      “我明白。”厉万愁点头,“三位可以在谷中多住些时日,慢慢考虑。谷中藏书很多,你们可以随意翻阅。也许能从那些古籍中,找到你们想要的答案。”
      他站起身:“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失陪了。三位请自便。”
      说完,他转身离开竹亭,走向远处的药圃。
      竹亭里只剩下三人。晨风吹过,带着药草的清香。
      “你们觉得,”叶寒州低声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部分是真的。”白无尘沉吟,“关于隐医门的事,应该是真的。我年轻时游历江湖,确实听过一些关于隐秘医门的传说。但关于他赎罪的部分……”
      “不可全信。”谢以安接口,“但也不可不信。至少,他告诉我们这些,说明他确实需要我们的帮助。扳倒秦晖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事,他需要盟友。”
      “那我们要帮他吗?”叶寒州问。
      谢以安看着厉万愁远去的背影,许久,才缓缓道:“不是帮他,是帮我们自己。秦晖是我们的共同敌人,在这一点上,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至于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白无尘点头:“同意。眼下最重要的是养好伤,提升武功,同时查清秦晖的底细。隐剑谷是个好地方,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整一段时间。”
      三人达成共识,决定暂时留在隐剑谷。一方面养伤练功,一方面查阅谷中的古籍,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秦晖和隐医门的线索。
      这个决定,将开启一段新的旅程——一段关于秘密、传承和救赎的旅程。
      隐剑谷的藏书,比三人想象的还要丰富。
      在茅屋后面,有一座不起眼的小楼,楼高三层,全是藏书。老酒鬼说,这是厉万愁三十年来收集的典籍,有医书,有毒经,有武功秘籍,也有各种杂学笔记。
      “主人说了,三位可以随意翻阅。”老酒鬼递过钥匙,“但三层最里面的那个书架,不要动。那里放的是隐医门的核心典籍,只有传人才能看。”
      谢以安接过钥匙:“多谢。”
      三人进入小楼。一楼大多是常见的医书和毒经,虽然有些珍本,但不算稀奇。二楼开始出现一些罕见典籍,包括一些已经失传的武功秘籍和奇门遁甲之术。白无尘如获至宝,一头扎进武学区;叶寒州则对兵法战略感兴趣,找到了几本古代兵书。
      谢以安直接上了三楼。这里的藏书明显更加古老,书架上积了厚厚的灰,显然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他按照老酒鬼的嘱咐,避开了最里面的那个书架,在其他书架上翻找。
      一个下午过去,三人各有收获。
      晚饭时,白无尘兴奋地说:“我在二楼找到了一本《惊雷剑法》的完整版!我师父当年传我的只有前六式,后三式失传了。没想到这里居然有全本!”
      “我在兵法区找到了一些关于秦晖用兵的资料。”叶寒州说,“秦晖年轻时常年在北疆带兵,用兵狠辣,擅长奇袭和埋伏。这些资料对我们了解他的思维模式很有帮助。”
      谢以安没有说话,他手中拿着一本泛黄的笔记,眉头紧锁。
      “谢小弟,你找到了什么?”白无尘问。
      “我师父的笔记。”谢以安缓缓道,“在三楼的一个角落里找到的。应该是他年轻时游历江湖时写的。”
      他将笔记摊开在桌上。笔记用的是特殊的药水书写,平时看不见,需要用水浸湿才能显现字迹。谢以安已经用水浸过几页,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第一页写着:“今日遇孙师兄,谈医论道,受益匪浅。孙师兄虽走毒道,但医理精深,不在我之下。他说,医毒本同源,皆在用药。药用好了是医,用坏了是毒。此言深得我心。”
      孙师兄,应该就是厉万愁的师父孙无涯。
      第二页:“孙师兄收一徒,名万愁。此子天资聪颖,但对毒术痴迷太过,心性偏激。我劝孙师兄多加管教,孙师兄叹息曰:‘此子命中有劫,非人力可改。’”
      第三页:“万愁偷炼禁术,被孙师兄发现。师徒争执,我前去劝解。万愁眼中戾气太重,恐非吉兆。孙师兄决定废其武功,逐出师门。我虽不忍,但也知这是唯一办法。”
      第四页:“昨夜孙师兄中毒身亡,现场留有万愁的令牌。我追查三日,不见其踪。隐医门传承千年,竟出此等弑师逆徒,实乃师门不幸。我决定隐姓埋名,不再以隐医门传人自居,以免辱没师门。”
      看到这里,三人都沉默了。笔记证实了厉万愁的话——他确实毒死了自己的师父。但同时也显示,薛慕华与孙无涯师兄弟情深,对厉万愁这个师侄,曾经抱有期望,最终却失望至极。
      “继续看。”白无尘说。
      谢以安翻到后面几页。笔记的内容开始转变,从记录师门之事,变成了调查秦晖的阴谋。
      “今日得叶惊鸿来信,说发现秦晖通敌卖国之证据。叶兄邀我共商大计,我应允。秦晖此贼,祸国殃民,人人得而诛之。”
      “与叶兄密会于沧州。叶兄出示证据,确凿无疑。我们决定联络朝中忠良,上奏朝廷。但叶兄忧心忡忡,说秦晖在朝中势力太大,恐难成事。”
      “叶兄失踪三日,归来时身受重伤。他说被人暗算,对方武功奇高,疑似秦晖手下高手。我为他疗伤,劝他暂避锋芒。叶兄摇头曰:‘此路虽险,必行。否则天下无宁日。’”
      “叶兄被害,对外宣称病逝。我知道是秦晖所为。我暗中调查,发现秦晖不仅在朝中结党营私,更在暗中研究长生术,用活人做实验。此贼不除,天理难容。”
      笔记到这里中断了。后面几页被撕掉了,只留下一些残破的边角。
      “被撕掉了?”叶寒州皱眉,“谁撕的?”
      “可能是师父自己。”谢以安推测,“后面的内容可能涉及更深的秘密,他不想让人知道。或者……是被人撕掉的。”
      “厉万愁?”白无尘猜测。
      “不一定。”谢以安摇头,“如果是厉万愁,他完全可以把整本笔记都毁掉,不会只撕掉几页。而且笔记放在三楼,厉万愁应该很久没来过了。”
      三人陷入沉思。薛慕华的笔记证实了许多事情,但也带来了新的疑问:后面几页到底写了什么?为什么会被撕掉?师父最后几年到底查到了什么?
      “也许,”叶寒州缓缓道,“答案就在那个不能动的书架上。”
      他指的是三楼最里面的那个书架——老酒鬼特别嘱咐不要动的地方。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老酒鬼明确说过,那个书架只有隐医门传人才能看。他们不是传人,擅自翻阅,可能会触犯门规。
      但好奇心和对真相的渴望,又让他们难以抑制。
      最终,谢以安做出了决定:“我去看。我是师父的徒弟,也算是隐医门的后人。如果有什么禁忌,我来承担。”
      “我陪你。”叶寒州立刻道。
      “还有我。”白无尘也说。
      谢以安看着两人,心中一暖。他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
      晚饭后,三人再次来到藏书楼。夜色已深,谷中一片寂静,只有虫鸣声声。他们点燃油灯,走上三楼。
      最里面的书架很大,占据了整整一面墙。书架上没有灰尘,显然经常有人打扫。架上整齐地排列着几十本书,都是线装古籍,有些已经破旧不堪。
      谢以安深吸一口气,从最左边开始翻阅。
      第一本是《隐医门门规》。很厚,记录了隐医门千年来所有的门规戒律。谢以安快速浏览,其中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凡隐医门传人,不得参与朝政,不得结交权贵,违者逐出师门。”
      难怪师父要隐姓埋名。他参与反秦晖的行动,已经触犯了门规。
      第二本是《医道真解》,作者是孙思邈。这是隐医门医道的核心典籍,记载了无数疑难杂症的治法和起死回生的秘术。谢以安如获至宝,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细看的时候,只能先记下位置。
      第三本是《毒经秘要》,作者是孙无涯。这是毒道的核心典籍,记载了各种奇毒的炼制方法和解法。谢以安快速翻阅,在最后一页发现了一行小字:“毒者,药也。用之以正,可救人;用之以邪,可杀人。望后世传人慎之,慎之。”
      这应该是孙无涯的遗言。他对毒术的态度,显然与厉万愁不同。
      第四本、第五本……谢以安一本本翻过去,都是隐医门的核心典籍。直到最后一本——那是一个紫檀木匣,没有书名,但用金锁锁着。
      “锁着的。”叶寒州检查了一下,“需要钥匙。”
      谢以安想起师父留给他的遗物中,有一把奇怪的钥匙,一直不知道用途。他立刻回房取来,插入锁孔。
      “咔嗒”一声,锁开了。
      木匣里是一本羊皮册,册子上用篆书写着四个字:《长生秘录》。
      三人同时屏住呼吸。这就是秦晖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得到的东西——长生术的研究记录。
      谢以安小心翼翼地翻开。册子很薄,只有十几页。但上面的内容,却让人触目惊心。
      第一页记载的是长生术的理论基础:“人之生死,皆在阴阳。阴阳调和,则可长生。调和之法,在于药物、针灸、导引、房中四术。”
      第二页开始详细记载各种延年益寿的药方,有些合理,有些则匪夷所思。比如“以童男童女之心头血为引,配以千年灵芝,可延寿十年”;比如“取活人脑髓,炼制成丹,服之可返老还童”。
      越往后看,越觉得毛骨悚然。这些所谓的长生术,大多需要以活人为材料,手段残忍至极。
      最后一页,是一张地图。地图标注着一个地点——“昆仑山,玄冰洞”。旁边有一行小字:“长生之秘,藏于此处。然洞中有机关无数,非有缘人不可入。后人若寻,切记:长生不可强求,顺其自然方是正道。”
      “昆仑山玄冰洞……”白无尘喃喃道,“传说中仙人修炼的地方。”
      “秦晖一定也在找这个地方。”叶寒州说,“他想要长生不老,所以不惜一切代价寻找长生术。”
      谢以安合上册子,心情沉重。他终于明白了师父为什么要反对秦晖,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调查此事。这种以人命为代价的长生术,根本就是邪术,不该存在于世。
      “我们要毁掉这个册子吗?”叶寒州问。
      “不。”谢以安摇头,“这是隐医门的传承,我们不能毁掉。但我们可以确保它不落入秦晖手中。”
      他将册子重新锁进木匣,放回书架。然后对其他书也做了处理——将最重要的几本医书和毒经的位置记下,准备以后抄录。至于那些涉及邪术的部分,他决定暂时封存,等扳倒秦晖后,再与厉万愁商议如何处理。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亮了。三人悄悄离开藏书楼,回到各自的房间。
      谢以安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长生秘录》中的内容,那些残忍的药方,那些以人命为代价的所谓“长生”……
      他忽然明白了师父的苦心。师父之所以收他为徒,教他医术,不只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让他继承隐医门的医道,用医术救人,而不是害人。
      而厉万愁,作为毒道传人,却走上了另一条路。他用毒术控制他人,杀人无数,最终连自己的师父都毒死了。但他现在说要赎罪,要重振隐医门……
      “他真的能改变吗?”谢以安喃喃自问。
      没有答案。人心难测,尤其是在江湖这个染缸里,善与恶的界限往往模糊不清。
      但至少,他们现在有共同的目标。扳倒秦晖,夺回《天工开物》,阻止长生术的滥用——这是他们必须做的事。
      至于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窗外,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的路,还很长。
      在隐剑谷的日子,平静而充实。
      谢以安每天除了练功,就是钻研医术。他从藏书楼抄录了几本重要的医书,日夜研读。厉万愁偶尔会来指导,两人虽然仍有隔阂,但在医毒之道上,却有不少共鸣。
      “这一味‘七叶一枝花’,性寒,有毒,但用好了可以清热解毒。”厉万愁指着药圃中的一株植物,“关键是剂量和配伍。配以金银花、连翘,可治热毒疮疡;配以附子、干姜,则可治寒毒内侵。”
      谢以安认真听着。他发现厉万愁在医术上的造诣,确实深不可测。难怪当年师父会与孙无涯师兄弟相称,隐医门的传承,果然非同凡响。
      叶寒州则跟着白无尘苦练剑法。他的进步神速,已经能将破军剑法与流云剑法完美融合,自创了一套新的剑法——他称之为“破云剑法”。这套剑法刚柔并济,既有破军剑法的刚猛霸道,又有流云剑法的柔韧绵密,威力大增。
      “不错。”白无尘看着叶寒州练完一套剑法,点头赞许,“以你现在的实力,已经可以跻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
      叶寒州收剑,擦了擦汗:“都是白大哥教得好。”
      “是你自己努力。”白无尘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记住,武功再高,也不能忘了初心。剑是凶器,能不用则不用。叶家以武传家,但更重德行——这是你父亲教你的吧?”
      叶寒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想起父亲,想起叶家,想起那些血与火的夜晚。但现在的他,已经不再被仇恨吞噬。他知道,报仇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要活得像个真正的人——像父亲希望的那样。
      傍晚时分,三人常常在竹亭喝茶聊天,交流一天的收获。厉万愁有时也会加入,讲一些江湖旧事,或者隐医门的秘闻。
      这样平静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的某个清晨,变故发生了。
      老酒鬼匆匆来到竹亭,脸色凝重:“主人,三位,出事了。”
      “什么事?”厉万愁问。
      “谷口发现了天枢楼的标记。”老酒鬼低声道,“有人潜入了隐剑谷。”
      四人同时站起。隐剑谷极其隐蔽,谷口有机关阵法,外人不可能找到。除非……有内应。
      “查。”厉万愁眼中寒光一闪,“谷中所有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隐剑谷除了他们四人,还有十几个影卫和老酒鬼的几个徒弟。这些人都是厉万愁精心挑选的,按理说不可能背叛。但江湖险恶,人心难测,谁也不敢保证。
      调查进行了三天,一无所获。谷口确实发现了天枢楼的标记——三道刻痕,呈三角形排列,这是天枢楼“找到目标”的暗号。但谷中所有人都没有异常,也没有发现外人潜入的痕迹。
      “难道标记是以前留下的?”白无尘猜测。
      “不可能。”厉万愁摇头,“谷口的机关每月都会重置,如果有标记,早就被清除了。这标记一定是最近留下的。”
      “那就是说,”谢以安缓缓道,“天枢楼已经找到了隐剑谷,而且派了人潜入。只是我们还没发现。”
      这个推测让人不寒而栗。如果天枢楼的人已经潜入谷中,那他们就等于在敌人的监视下生活了一个月。所有的谈话,所有的行动,都可能被对方掌握。
      “加强警戒。”厉万愁下令,“从今天起,所有人不得单独行动,必须两人以上同行。夜晚增加巡逻,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原本平静的隐剑谷,现在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身边的人就是内应。
      又过了七天,依然没有发现内应的踪迹。但谷外的动静却越来越频繁——不时有鸟群惊飞,有野兽异常躁动,显然谷外有人在活动。
      “他们在等什么?”叶寒州问。
      “等援兵。”白无尘分析,“天枢楼虽然找到了隐剑谷,但谷口有机关阵法,强攻代价太大。他们在等足够的人手和装备,或者……在等我们露出破绽。”
      “那我们怎么办?”谢以安看向厉万愁。
      厉万愁沉吟片刻:“有两个选择。第一,固守待援。隐剑谷易守难攻,我们有足够的粮食和药品,可以撑半年。但缺点是太被动,而且内应不除,始终是隐患。”
      “第二呢?”叶寒州问。
      “第二,主动出击。”厉万愁眼中闪过精光,“我们假装中计,引蛇出洞,然后一举歼灭。但这个计划风险很大,万一失败,可能全军覆没。”
      四人陷入沉默。两个选择都有风险,但眼下必须做出决定。
      最终,白无尘开口:“我选第二个。被动防守不是办法,而且内应不除,寝食难安。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谢以安和叶寒州对视一眼,也点头同意。
      “好。”厉万愁拍板,“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
      计划很简单:假装谷中发生内讧,厉万愁与白无尘发生冲突,双方大打出手,两败俱伤。然后谢以安和叶寒州护送受伤的厉万愁从密道逃走,引天枢楼的人追击。而在密道中,厉万愁早就布下了重重机关和埋伏。
      “关键在于逼真。”厉万愁说,“天枢楼的人不是傻子,一般的演戏骗不了他们。必须真打,真伤。”
      “我来当你的对手。”白无尘主动请缨,“我们实力相当,打起来更逼真。”
      “可以。”厉万愁点头,“但记住,点到为止,不能真的两败俱伤。我们还要留着力气对付天枢楼。”
      计划定在三日后执行。这三天,四人各自准备。谢以安配制了大量疗伤药和毒药,叶寒州检查了所有武器,白无尘和厉万愁则反复推演交手的过程,确保既能逼真,又不至于重伤。
      第三天夜里,计划开始。
      隐剑谷中央的空地上,厉万愁和白无尘相对而立。周围点着火把,火光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无尘,你当真要与我为敌?”厉万愁冷声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白无尘拔剑,“厉万愁,你作恶多端,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出手。
      剑光与掌风交织,气劲四溢,震得周围的火把摇曳不定。两人都是绝顶高手,这一交手,威力惊人。周围的影卫和徒弟们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谢以安和叶寒州知道内情。他们紧张地看着场中的战斗,生怕两人真的下重手。
      战斗持续了一炷香时间。白无尘一剑刺穿了厉万愁的左肩,厉万愁也一掌拍在白无尘胸口。两人同时吐血倒飞,重重摔在地上。
      “主人!”“白先生!”
      影卫们想要上前,却被谢以安拦住:“别过来!这是他们之间的恩怨,让我们来处理!”
      他和叶寒州冲上前,扶起厉万愁。厉万愁脸色苍白,左肩血流如注,显然伤得不轻。白无尘也好不到哪去,嘴角不断渗血,呼吸急促。
      “走……”厉万愁虚弱地说,“密道……”
      谢以安和叶寒州搀扶着厉万愁,向谷后的密道入口退去。影卫们想要阻拦,但被老酒鬼喝止:“让他们走!这是主人的命令!”
      三人退入密道,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密道里一片漆黑,只有谢以安手中的夜明珠发出微弱的光。
      “他们跟来了吗?”厉万愁低声问。
      叶寒州侧耳倾听:“跟来了。至少十个人,脚步很轻,都是高手。”
      “好。”厉万愁眼中闪过寒光,“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密道很长,蜿蜒向下。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按照计划,他们要走左边那条路,那条路上布满了机关。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走在最后的叶寒州忽然感到后颈一凉,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咽喉上。一个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动,否则死。”
      叶寒州身体一僵。他听出了这个声音——是老酒鬼的一个徒弟,平时沉默寡言,毫不起眼。没想到,他才是内应。
      “阿三,是你?”厉万愁也认出了声音。
      “是我。”阿三冷笑,“主人,对不住了。天枢楼开出的价码,我无法拒绝。”
      “你什么时候被收买的?”谢以安沉声问。
      “三年前。”阿三说,“我在外面执行任务时,被天枢楼的人抓住。他们给我下了蛊,每月需要解药,否则生不如死。为了活命,我只能听他们的。”
      他顿了顿:“主人,把《长生秘录》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一命。否则……”
      “否则怎样?”厉万愁冷冷道。
      “否则,我就杀了叶寒州,然后你们也别想活着离开。”阿三的匕首又压紧了些,叶寒州的脖颈已经渗出血迹。
      谢以安心下一沉。他们千算万算,没想到内应就在身边,而且抓住了他们最在意的人。
      怎么办?
      就在这时,叶寒州忽然动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躲闪,而是反手一剑,刺向自己的肋下——那里正是阿三身体的位置。
      这一招太过突然,阿三根本没想到叶寒州会自残式攻击。他下意识地后退,匕首离开了叶寒州的咽喉。
      就是现在!
      厉万愁和谢以安同时出手。厉万愁一掌拍向阿三胸口,谢以安则撒出一把迷魂散。阿三想要躲闪,但密道狭窄,无处可避。他硬受了厉万愁一掌,同时吸入迷魂散,顿时头晕目眩。
      叶寒州趁机转身,一剑刺穿了阿三的心脏。阿三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剑,缓缓倒地。
      危机解除,但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你的伤……”谢以安看向叶寒州的脖颈,伤口不深,但还在流血。
      “没事。”叶寒州撕下衣襟简单包扎,“快走,天枢楼的人快追上来了。”
      三人继续向前,但没走几步,前方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天枢楼的人已经追上来了,而且人数比预计的要多。
      前有追兵,后有埋伏,他们陷入了绝境。
      厉万愁咬牙:“走右边!右边那条路是绝路,但有一条暗河,可以通到谷外!”
      三人拐进右边的岔路。路越来越窄,最后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果然传来水声——是一条地下暗河。
      “跳下去!”厉万愁当先跳入河中。
      谢以安和叶寒州紧随其后。河水冰冷刺骨,水流湍急,三人顺流而下,很快就被冲出了密道,来到谷外的一处瀑布下。
      瀑布很高,水流很急。三人被冲下瀑布,重重摔在下方的水潭里。等他们挣扎着爬上岸时,已经离隐剑谷很远了。
      “安全了……”谢以安喘着气说。
      但厉万愁却脸色一变:“不,还没完。你们看——”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山道上,火把如长龙,正在向这边移动。天枢楼的人,竟然已经追到了谷外。
      而且人数,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至少上百人,将整个山谷团团围住。插翅难飞。
      夜色如墨,山风呼啸。
      天枢楼的上百杀手,呈扇形包围过来。火把的光在夜色中跳动,映出一张张冰冷的面孔。为首的是四个人——血刀老祖、毒娘子、铁面判官,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全身笼罩在黑袍中,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特别,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看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
      “楼主。”厉万愁低声说,“天枢楼楼主亲自出马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枢楼楼主,江湖上最神秘、最可怕的人物。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想要杀的人,从来没有活下来的。
      “厉万愁,白无尘,谢以安,叶寒州。”楼主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像是金属摩擦,“你们逃不了了。交出《长生秘录》和九龙令,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想要?”厉万愁冷笑,“自己来拿。”
      楼主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上百杀手同时扑上,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了三人。
      “背靠背!”白无尘喝道。
      三人背靠背站定,形成一个三角阵型。厉万愁用毒,白无尘用剑,谢以安用扇,叶寒州也用剑。四人配合默契,竟然一时挡住了上百人的围攻。
      但毕竟寡不敌众。杀手们前赴后继,完全不畏生死。很快,四人身上都添了新伤。最严重的是厉万愁,他左肩的旧伤崩裂,血流不止,动作越来越慢。
      “这样下去不行。”白无尘咬牙道,“必须想办法突围!”
      “往哪突?”叶寒州一剑刺穿一个杀手的咽喉,喘息着问。
      “瀑布!”谢以安忽然道,“跳下瀑布,下面是深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好!”厉万愁当机立断,“我断后,你们先走!”
      “不行!”三人同时反对。
      “别废话!”厉万愁吼道,“我是隐医门传人,我有办法脱身!你们快走,不然都死在这里!”
      他说完,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瓶,拔开塞子,将里面的药粉全部倒出。药粉遇风即燃,爆起一团紫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杀手。
      “紫罗烟!”毒娘子惊呼,“快退!这烟有毒!”
      杀手们纷纷后退,但厉万愁已经冲了上去。他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攻不守,每一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天枢楼的杀手虽然凶悍,但也被他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震慑住了。
      “就是现在!”白无尘喝道,“跳!”
      谢以安和叶寒州不再犹豫,同时向瀑布跃去。白无尘紧随其后。三人从十丈高的瀑布跳下,落入下方的深潭中。
      水很冷,浪很大。三人被冲得七荤八素,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奋力游向岸边。等他们爬上岸时,回头望去,瀑布顶上火光冲天,打斗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厉万愁还在上面,以一敌百。
      “白大哥,我们不能丢下他……”叶寒州想要回去。
      “别去!”白无尘拉住他,“你现在回去也是送死。厉万愁用性命为我们争取时间,我们不能辜负他!”
      正说着,瀑布顶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一个身影从上面坠落,重重摔在水潭边的岩石上。
      是厉万愁。
      他浑身是血,左臂已经断了,只剩皮肉连着。胸口有一个血洞,正在汩汩冒血。但他还活着,眼睛还睁着,看着三人。
      “快……走……”他艰难地说,“楼主……追来了……”
      三人冲过去,扶起厉万愁。谢以安迅速检查伤口,脸色一沉——致命伤,没救了。
      “别……管我……”厉万愁喘息着,“去……川蜀……找萧尘……他会……帮你们……”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的木牌,塞到谢以安手中:“这是……隐医门……掌门令……从今往后……你就是……隐医门……传人……”
      谢以安握着木牌,手在颤抖:“厉尊主……”
      “别……叫我尊主……”厉万愁苦笑,“叫我……师兄……虽然……我不配……”
      他看向叶寒州:“叶小子……你父亲……是个英雄……你要……对得起他……”
      又看向白无尘:“白兄……多谢……这一个月……我很开心……像是……回到了……年轻时……”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神开始涣散。但最后,他看向谢以安,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师弟……隐医门……交给你了……别让……师门……蒙羞……”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气息全无。
      厉万愁死了。这个作恶多端,但也曾真心悔过的毒尊,最终用自己的生命,为三人争取了逃生的机会。
      三人沉默着,将厉万愁的尸体拖到隐蔽处,用石头简单掩埋。没有时间立碑,没有时间祭奠,他们只能匆匆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天枢楼的人已经追下了瀑布,正在四处搜索。
      “走!”白无尘低声道,“往山里走,那里地形复杂,容易藏身。”
      三人向深山逃去。夜色中,山路崎岖,荆棘丛生,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但他们不敢停,因为停下就是死。
      不知跑了多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三人躲在一个山洞里,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谢以安检查了叶寒州的伤——脖颈的伤口已经止血,但有些感染。他重新清洗上药,又给白无尘处理了几处轻伤。
      做完这一切,三人都累瘫在地,靠着石壁喘息。
      “我们现在在哪?”叶寒州问。
      “应该还在川蜀地界。”白无尘说,“但具体位置不清楚。不过既然厉万愁让我们去找萧尘,萧尘应该就在附近。”
      “怎么找?”谢以安拿出那块黑色木牌,“靠这个?”
      木牌巴掌大小,入手沉重,正面刻着一个“医”字,背面是“隐”字。这就是隐医门的掌门令,现在传给了谢以安。
      “厉万愁说萧尘会帮我们,”白无尘沉吟,“那他一定留下了联络方式。我们仔细找找,木牌上或许有线索。”
      谢以安仔细检查木牌,果然在边缘发现了一行极小的字:“剑阁镇,醉仙楼,找老酒鬼。”
      又是老酒鬼。但此老酒鬼非彼老酒鬼,应该是另一个人,或者是一个代号。
      “剑阁镇……”叶寒州皱眉,“那不是我们之前去过的那个镇子吗?天枢楼在那里有眼线,回去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白无尘说,“我们现在无处可去,天枢楼在全天下搜捕我们。只有找到萧尘,才有活路。”
      三人达成共识,决定冒险回剑阁镇。但在那之前,他们需要养精蓄锐,同时伪装身份,避免被天枢楼的眼线发现。
      在洞里休息了一天后,三人开始准备。谢以安用草药调制了易容药水,可以暂时改变肤色和容貌。白无尘教两人改变走路姿势和说话口音。叶寒州则准备了新的衣服——从附近农户那里“借”来的粗布衣服,虽然简陋,但更不容易引人注意。
      第三天,三人伪装完毕,向剑阁镇出发。
      谢以安易容成一个脸色蜡黄、病恹恹的书生,手中拿着一把破扇子。叶寒州伪装成一个憨厚的农家青年,背着一个竹篓,里面装着些草药。白无尘则扮作一个走方郎中,背着药箱,留着山羊胡。
      这样的组合在川蜀很常见,不会引起怀疑。
      走了两天,剑阁镇的轮廓出现在眼前。还是那个依山而建的小镇,还是那条热闹的主街。但三人知道,这里已经布满了天枢楼的眼线。
      “分开走。”白无尘低声道,“谢小弟去醉仙楼找老酒鬼,我和叶小弟在镇外接应。一个时辰后,无论成不成,都在镇东的土地庙汇合。”
      “好。”谢以安点头。
      三人分头行动。谢以安摇着破扇子,慢悠悠地走进镇子。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如织,看起来一切正常。但他敏锐地发现,有几个摊位的小贩眼神不对,总是在暗中观察来往行人——应该是天枢楼的眼线。
      醉仙楼在镇子中央,是一座三层木楼,门面不大,但生意很好。谢以安走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客官,吃点什么?”小二过来招呼。
      “一壶酒,两个小菜。”谢以安压低声音,“另外,我找老酒鬼。”
      小二脸色不变,但眼神闪烁了一下:“客官找错地方了吧?我们这里没有叫老酒鬼的。”
      “剑阁镇,醉仙楼,找老酒鬼。”谢以安重复木牌上的话,“有人让我来的。”
      小二盯着他看了片刻,转身离开。不一会儿,一个胖胖的掌柜走了过来,在谢以安对面坐下。
      “客官找老酒鬼?”掌柜低声问。
      “是。”谢以安点头。
      “有什么凭证?”
      谢以安从怀中取出黑色木牌,放在桌上。掌柜看了一眼,脸色微变,立刻收起木牌:“跟我来。”
      他引着谢以安来到后厨,推开一个暗门,里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很长,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来到一个地下室。
      地下室里灯火通明,坐着一个灰衣人——正是萧尘。
      “你来了。”萧尘看着谢以安,眼中没有意外,“厉万愁呢?”
      “死了。”谢以安低声道,“为了救我们,死在天枢楼手里。”
      萧尘沉默片刻,长叹一声:“果然……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他说过,这是他赎罪的方式。”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厉万愁留给你的信。他说,如果他死了,就把这封信交给你。”
      谢以安接过信,展开。信纸很薄,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
      “师弟: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死了。不要难过,这是我应得的下场。三十年前我毒死师父,罪孽深重,今日以死赎罪,也算解脱。
      “隐医门交给你了。你是薛师弟的传人,医道精湛,心地善良,是最合适的传人。隐医门的未来,就拜托你了。
      “关于秦晖,我还有一事要告诉你。秦晖研究长生术,不只是为了自己长生不老。他真正的目的,是要炼制一种可以控制人心的毒——‘傀儡香’的升级版。如果让他成功,整个天下都会成为他的傀儡。你们必须阻止他。
      “最后,关于萧尘。他是我的师兄,也是隐医门的传人。三十年前,他选择隐居,我选择入世。但现在看来,他是对的。你们可以信任他,他会帮你们。
      “师弟,珍重。隐医门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信到这里结束。谢以安握着信纸,心中翻江倒海。厉万愁直到最后,还在为隐医门着想,还在为天下苍生着想。这个曾经的魔头,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终于找回了初心。
      “看完了?”萧尘问。
      “看完了。”谢以安点头,“萧……师兄,厉师兄说你可以帮我们。”
      “我会帮你们。”萧尘点头,“但不是现在。现在你们太显眼,天枢楼到处在找你们。你们需要躲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从长计议。”
      “躲到哪里?”
      “跟我来。”萧尘起身,“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那里绝对安全。”
      他带着谢以安从另一条密道离开,来到镇外的一片竹林。白无尘和叶寒州已经在那里等候。
      “萧前辈!”两人见到萧尘,都松了口气。
      “别叫我前辈。”萧尘摆手,“叫我师兄就好。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隐医门的客人。我会保护你们,直到你们安全。”
      他顿了顿:“现在,跟我去‘隐医谷’。那里是隐医门真正的隐居之地,除了历代传人,没有人知道位置。在那里,你们可以安心养伤练功,等时机成熟,再出山对付秦晖。”
      四人离开竹林,向深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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