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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旧伤溯源 巨石封路, ...

  •   巨石封路,追兵在后。
      狭窄的山道中,空气仿佛凝固了。七八名血衣卫堵在后方,手中长刀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为首那人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像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跑啊,怎么不跑了?”那人声音嘶哑,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谢以安,叶杲州,秦相有令,取你二人首级者,赏黄金万两,官升三级。”
      叶杲州握紧秋水剑,剑柄已被汗水浸湿。他侧身护在谢以安前方,目光迅速扫视四周——两侧是陡峭崖壁,高不可攀;前方巨石堵路,重逾千斤;后方追兵封道,退无可退。
      绝境。
      谢以安却笑了。他靠在崖壁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的纱布又渗出血迹,但那双凤眼里却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他摇开扇子——那扇面已在打斗中破损,兰草图案被血迹沾染,却依然被他握在手中,像是握着最后的从容。
      “万两黄金,官升三级。”谢以安轻咳一声,嘴角溢出血丝,“秦晖倒是大方。不过几位可想清楚了,这黄金有命拿,有没有命花?”
      他话音未落,手腕忽然一抖。扇骨中射出数道银光,却不是射向追兵,而是射向两侧崖壁。
      血衣卫们下意识挥刀格挡,却发现银针根本未朝他们来。正疑惑间,崖壁上传来“嗤嗤”轻响,被银针刺中的地方冒出青烟,接着是岩石碎裂的声音。
      “不好!”为首的血衣卫脸色大变,“他在破坏岩壁!”
      但已经晚了。
      谢以安射出的银针上都淬了“蚀岩散”,这是他特制的药剂,能迅速腐蚀岩石结构。两侧崖壁本就因常年风化而不稳,此刻被药物侵蚀,顿时开始松动。
      “轰隆隆——”
      巨石滚落,尘土飞扬。不是一块,而是数十块大大小小的岩石从崖顶崩落,如雨般砸向狭窄的山道。
      “退!快退!”血衣卫首领厉声喝道。
      但山道太窄,转身都难,更别说撤退。七八个人挤作一团,慌乱中互相推搡。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当头砸下,正中两人,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砸成肉泥。
      叶杲州在谢以安出手的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图。他一把抓住谢以安的手臂,疾步向前——不是后退,而是冲向那块堵路的巨石。
      “你干什么?”谢以安愕然。
      “信我!”叶杲州只说了两个字。
      他冲到巨石前,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加速前冲。在即将撞上巨石的刹那,他左脚猛踏地面,身形拔地而起,如鹞鹰般直冲向上。半空中,他右手秋水剑出鞘,剑尖在巨石表面一点,借力再次上跃。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正是破军剑法中的绝技“登云步”。寻常武者用此步法最多跃起丈余,但叶杲州九幽蚀脉指解后内力大增,此刻全力施为,竟一跃两丈有余,堪堪越过巨石顶端。
      他在巨石顶部一点,身形倒翻而下,落在巨石另一侧。整个过程不过两个呼吸,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以安,手给我!”叶杲州从巨石另一侧伸出手。
      谢以安没有犹豫,足尖一点,伸手抓住叶杲州的手。叶杲州用力一拉,将他拉过巨石。就在两人落地的瞬间,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整段山道彻底坍塌,将剩余的血衣卫全部掩埋。
      尘土漫天,遮蔽了视线。良久,烟尘渐散,只见原本狭窄的山道已变成一片乱石堆,再无通路。
      劫后余生。
      谢以安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刚才那一系列动作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玄阴掌的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你……”他看向叶杲州,想说些什么,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叶杲州单膝跪地,将水囊递到他唇边:“先别说话,喝水。”
      清水入喉,谢以安这才缓过一口气。他看着叶杲州,眼中满是复杂:“你刚才……那招登云步,是你父亲教的?”
      “嗯。”叶杲州点头,“破军剑法第七式‘破云见日’中的步法。父亲说,这招练到极致,可踏雪无痕,登萍渡水。我以前从未成功过,今日生死关头,反倒突破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谢以安知道这其中艰险。登云步对内力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会力竭坠落。刚才叶杲州若失手,两人都会被埋在乱石之下。
      “谢谢。”谢以安低声道。
      叶杲州摇头:“你救我更多次。”
      他扶谢以安靠着一棵老树坐下,重新检查伤势。玄阴掌的掌印周围溃烂更严重了,青黑色已蔓延到胸口其他位置,像蛛网般扩散。
      “必须尽快疗伤。”叶杲州眉头紧锁,“厉万愁给的解药呢?”
      谢以安从怀中取出瓷瓶,倒出一粒服下。药丸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暂时压住了阴毒的侵蚀。但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玄阴掌的阴毒已深入经脉,需要系统治疗。
      “往南三十里,有个小镇叫‘青石镇’。”谢以安喘着气说,“镇上有我的一处联络点,那里有药,也有人接应。”
      “你能撑到那里吗?”
      “撑不住也得撑。”谢以安苦笑,“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山崩的动静太大,很快会有更多人找来。”
      叶杲州点头,扶他起身。两人共乘一骑——谢以安的马在刚才的混乱中受惊跑了,只剩叶杲州那匹。好在是战马,承重能力强,驮着两人也不显吃力。
      马匹在山林中穿行,叶杲州小心控缰,尽量避开颠簸的路段。谢以安靠在他背后,双手环着他的腰,气息微弱。
      “杲州,”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如果我撑不到青石镇,你就自己走。去京城,找林则徐,把罪证交上去。不要管我。”
      “闭嘴。”叶杲州声音发硬,“我不会丢下你。”
      “听我说完。”谢以安继续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秦晖的罪证比我的命重要。那关系到无数冤死的人,关系到朝廷的清明,关系到……你叶家的血仇。你不能感情用事。”
      叶杲州握缰绳的手青筋暴起。他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但让他丢下谢以安独自逃生,他做不到。
      “谢以安,”他一字一句道,“你听着。在黑市你救我的时候,你说我的命是你的。那现在我也告诉你,你的命也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谢以安怔住了。他没想到叶杲州会说出这样的话,更没想到这话会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冲淡了伤口的剧痛。
      “傻子。”他低声说,嘴角却勾起笑意。
      马匹继续前行,穿过密林,越过溪流。日头渐高,山林间鸟鸣声声,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从未发生。
      晌午时分,两人在一处溪边停下休息。叶杲州扶谢以安下马,让他在树荫下躺好,自己去取水、打猎。
      谢以安靠在树干上,看着叶杲州忙碌的背影。那人动作麻利,很快就捉到两只野兔,生火烤制。火光映照着他认真的侧脸,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泥土里。
      这一刻,谢以安忽然觉得,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似乎也不错。没有江湖恩怨,没有血海深仇,只有两个人,一片山林,一堆篝火。
      但他知道这只是奢望。秦晖的追兵还在后面,玄阴掌的毒还在体内肆虐,前路依旧凶险。
      “想什么呢?”叶杲州递过烤好的兔腿。
      谢以安接过,咬了一口。肉烤得外焦里嫩,虽然没什么调料,但很香。他笑了笑:“想你。”
      叶杲州手一抖,差点把另一只兔腿掉进火里。他瞪了谢以安一眼:“伤成这样还不正经。”
      “我说真的。”谢以安慢慢吃着肉,“在想你父亲是怎么教出你这样的儿子的。明明是个剑客,却会打猎、会烤兔子、会照顾人。”
      叶杲州沉默片刻,道:“父亲说,行走江湖,不能只会用剑。剑可以杀人,但不能让人活。要想活下去,就要会很多剑以外的东西。”
      “你父亲是个明白人。”谢以安点头,“可惜,明白人往往活不长。”
      这话说得伤感,两人都沉默了。只有篝火噼啪作响,溪水潺潺流动。
      吃过东西,叶杲州重新给谢以安换药。解药起了作用,掌印周围的溃烂有所控制,但青黑色仍未褪去。
      “这玄阴掌,到底是什么来路?”叶杲州一边包扎一边问,“连你的医术都解不了?”
      谢以安摇头:“玄阴掌是前朝宫廷秘传的武功,本是太监修习的阴毒功法。练此掌法需自宫净身,以特殊药物改变体质,使内力转为极阴。掌力中自带阴毒,中者如坠冰窖,经脉冻结,血肉溃烂。若非我有九转还阳丹和厉万愁的解药,此刻早已是个死人了。”
      “那老太监……”叶杲州想起相府书房里那个阴森的老者,“他是前朝的人?”
      “很可能。”谢以安道,“秦晖身边网罗了不少前朝余孽,这些人心怀怨恨,手段狠毒,正合他的心意。那老太监的玄阴掌已练到第七重,在江湖上也算顶尖高手了。若不是他轻敌,我们根本逃不出来。”
      叶杲州包扎完毕,坐在谢以安身边:“你的伤……到底有多严重?”
      谢以安看着他担忧的眼神,知道瞒不过,便实话实说:“阴毒已侵入心脉,寻常药物只能压制,不能根除。需要至阳至烈的药物中和,再配合金针渡穴,将毒素逼出。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青石镇有这些条件吗?”
      “有药,但不够安全。”谢以安苦笑,“那里只是个联络点,备了些常用药物。真正的治疗,需要回我的药庐——在江南‘杏林谷’,离这里至少半个月路程。”
      叶杲州的心沉了下去。半个月,以谢以安现在的状态,根本撑不了那么久。
      “就没有别的办法?”
      谢以安想了想,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也许……有。”
      “什么办法?”
      “《百毒真解》。”谢以安缓缓道,“你祖父叶惊鸿留下的那本书,里面记载了天下奇毒和其解法。玄阴掌虽厉害,但既然是人创出的武功,就一定有克制之法。那本书里,或许有线索。”
      叶杲州立刻从怀中取出《百毒真解》。书册泛黄,在日光下隐隐显出字迹。他快速翻找,终于在靠后的部分找到了“玄阴掌”三个字。
      “……玄阴掌,前朝太监所创阴毒掌法。中者阴寒入体,经脉冻结,三日之内若无解,则血肉溃烂而亡。解法有三:一曰‘以阳克阴’,取地心炎乳、火灵芝、赤阳参等至阳药物,炼制‘炎阳丹’服下,辅以内力逼毒;二曰‘金针渡穴’,以纯阳内力催动金针,刺入中府、膻中、气海等三十六处大穴,引导阴毒从足底涌泉穴排出;三曰……”
      叶杲州念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第三是什么?”谢以安问。
      叶杲州脸色变得古怪,他看了看谢以安,又看了看书上的字,迟疑道:“三曰‘阴阳交泰’,需一内力深厚、体质至阳之人,以肌肤相贴之法,渡入纯阳内力,助中毒者体内阴阳平衡,化阴毒为无害。此法……此法需二人心意相通,毫无保留,否则易走火入魔。”
      他说完,耳根已经红了。
      谢以安也愣住了。他没想到第三解法竟是如此……亲密。肌肤相贴,心意相通,这已超出了寻常医患关系。
      篝火旁的气氛忽然暧昧起来。两人都别过脸去,不敢看对方。只有火光跳跃,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许久,谢以安才轻咳一声:“前两种方法可行,但需要时间和药材。我们现在两样都没有。”
      “所以……”叶杲州声音发干。
      “所以第三法是目前唯一的选择。”谢以安转过头,看着叶杲州,凤眼里神色复杂,“但此法凶险,若你我心意不能相通,或内力运转有差,两人都会经脉尽断。而且……而且需要坦诚相对,肌肤相贴,你可愿意?”
      叶杲州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谢以安,看着那双总是含笑的凤眼此刻盛满了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他知道谢以安在担心什么——担心他介意这种亲密,担心他拒绝,担心自己撑不到青石镇。
      “我愿意。”叶杲州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只要能救你,什么方法我都愿意。”
      谢以安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感动:“那好,今晚我们就试试。但现在,先赶路吧,天黑前要赶到青石镇。”
      两人重新上马,继续向南。但这一次,空气中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种若有若无的暧昧,那种心照不宣的紧张,让两人都有些不自在,却又隐隐期待。
      太阳西斜时,青石镇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个依山傍水的小镇,青石板路,白墙黑瓦,镇外一条小河蜿蜒而过,河边有几架水车缓缓转动。时近黄昏,炊烟袅袅,镇中传来孩童的嬉笑声,好一派宁静祥和。
      但谢以安和叶杲州都绷紧了神经。越是平静的地方,越可能暗藏杀机。
      “联络点在镇东头的‘济世堂’,表面上是家医馆。”谢以安低声道,“馆主姓陈,是我师父的旧识。但我们不能直接去,得先确认安全。”
      两人在镇外林中下马,将马匹拴在隐蔽处。叶杲州换上一身粗布衣裳,用泥土在脸上抹了抹,扮作樵夫;谢以安则换了深色衣衫,戴了斗笠,遮住面容。
      他们从镇子侧面的小路潜入,避开主街。青石镇不大,只有两条主街,十几条小巷。两人穿街过巷,很快来到镇东头。
      济世堂是间不大的医馆,门面陈旧,招牌上的漆已斑驳。此刻已近闭馆时间,馆内没什么病人,只有一个老大夫在整理药材。
      谢以安站在街角观察片刻,对叶杲州点了点头——是安全的暗号。
      两人走进医馆。老大夫抬起头,看到谢以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二位看病?”
      “陈老,是我。”谢以安摘下斗笠。
      陈大夫浑身一震,连忙起身走到门边,向外张望一番,迅速关上店门,落下门栓。他转过身,看着谢以安苍白的脸,又看看他胸口的血迹,急声道:“谢公子,你怎么伤成这样?快,快进来!”
      他引两人进入内室。内室很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两椅,但收拾得很干净。谢以安在床边坐下,陈大夫立刻取来药箱。
      “玄阴掌?”陈大夫检查伤口后,脸色大变,“这是前朝宫廷的阴毒武功,怎么会……”
      “秦晖身边的老太监。”谢以安简略解释,“陈老,你这里有没有地心炎乳、火灵芝这些至阳药物?”
      陈大夫摇头:“这些稀世珍品,我这样的小医馆怎么会有?倒是有一些赤阳参、金钱莲,但品相一般,药力不够。”
      他想了想,又道:“不过镇西头的‘回春药铺’王掌柜,前些日子收了一支百年火灵芝,说是要留着救命用。只是那王掌柜为人吝啬,怕是不肯轻易出手。”
      叶杲州立刻道:“我去买,多少钱都行。”
      “不是钱的问题。”陈大夫苦笑,“那王掌柜脾气古怪,看不对眼的人,出再多钱也不卖。而且……而且他最近惹上了麻烦,怕是没心思做生意。”
      “什么麻烦?”
      陈大夫压低声音:“王掌柜的女儿前几日失踪了,镇上人都说是被山贼掳了去。王掌柜报了官,但官府敷衍了事,根本不管。他这些天四处求人,哪有心思卖药。”
      谢以安和叶杲州对视一眼。这事透着蹊跷。青石镇地处偏僻,但民风淳朴,多年来从未听过有山贼出没。
      “失踪的是什么时候?”谢以安问。
      “三天前。”陈大夫道,“那姑娘叫王婉儿,今年十六岁,在镇上的绣房做工。那天傍晚下工回家,从此再没人见过。有人看见她最后出现在镇外的老槐树下,之后就没了踪影。”
      叶杲州皱眉:“镇上最近可有什么可疑的外来人?”
      “有。”陈大夫点头,“就在王婉儿失踪前一天,镇上来了一队商旅,七八个人,说是从北边来的药材商人,住在镇上的‘悦来客栈’。但那几个人形迹可疑,白天很少出门,晚上却常常聚在一起密谈。而且……”他顿了顿,“而且其中一人,我在他撩起衣袖时看到,手臂上有个纹身——是只黑鹰。”
      “黑鹰纹身?”谢以安脸色一沉,“那是血衣卫的标记。血衣卫中有个‘黑鹰组’,专司暗杀、绑架这些见不得光的任务。”
      叶杲州握紧拳头:“秦晖的人已经追到这里了。他们绑走王姑娘,恐怕不是为了勒索,而是……而是为了引我们出来。”
      谢以安点头:“很有可能。他们知道我需要至阳药物治疗玄阴掌的伤,而火灵芝正是其中关键。绑走王掌柜的女儿,逼他交出火灵芝,再在药铺附近设伏,等我们自投罗网。”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叶杲州问,“没有火灵芝,你的伤……”
      “伤要治,人也要救。”谢以安眼中寒光一闪,“秦晖的人既然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看向陈大夫:“陈老,你这里有没有‘迷魂香’、‘软筋散’这些药物?”
      “有,但不多。”陈大夫从药柜底层取出几个小瓶,“这些都是我配来防身的,药效不强,对付普通人还行,对付高手恐怕……”
      “够了。”谢以安接过药瓶,“杲州,今晚我们去悦来客栈探探。如果王姑娘真在他们手上,我们就救人、夺药、杀敌,一举三得。”
      叶杲州点头:“但你的伤……”
      “服了厉万愁的解药,暂时还撑得住。”谢以安笑了笑,“而且有你保护我,怕什么?”
      他说得轻松,但叶杲州知道这是在安慰他。玄阴掌的伤每拖一刻就重一分,今晚的行动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可能送命。
      但他没有反对。因为他知道,谢以安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而且,他也想尽快拿到火灵芝,治好谢以安的伤。
      夜幕降临,青石镇笼罩在黑暗中。
      悦来客栈是镇上最大的客栈,两层木楼,前后两进院子。此刻客栈大堂还亮着灯,隐约传来饮酒谈笑声。
      谢以安和叶杲州换上夜行衣,蒙上面罩,从客栈后墙翻入。两人如鬼魅般在阴影中移动,悄无声息地靠近亮灯的房间。
      那是二楼最东头的一间房,窗纸上映出三四个人影,正在低声交谈。谢以安用手指蘸湿窗纸,捅开一个小洞,向内看去。
      屋里坐着四个人,都是精悍汉子,腰间佩刀,眼神凌厉。其中一人撸起衣袖,手臂上赫然纹着一只黑鹰。
      “已经三天了,那老东西还不肯交出货。”一个疤脸汉子恨声道,“依我看,直接剁了他女儿一根手指送过去,看他交不交!”
      “不可。”黑鹰纹身的男子摇头,“上头有令,要活口。谢以安中了玄阴掌,急需火灵芝疗伤。我们绑了王掌柜的女儿,逼他交出火灵芝,再在药铺设伏,等谢以安来取药时一网打尽。这是上头的计策,不可擅动。”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另一人烦躁道,“谢以安要是不来呢?”
      “他会来的。”黑鹰男冷笑,“玄阴掌的伤拖不过七天,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他撑不了多久,一定会想办法找至阳药物。整个青石镇只有王掌柜手上有火灵芝,他一定会来。”
      窗外的谢以安和叶杲州对视一眼。果然如他们所料。
      “王姑娘关在哪里?”疤脸汉子问。
      “在后院柴房,有人看着。”黑鹰男道,“去两个人换班,别让她死了。她可是诱饵,死了就没用了。”
      两人起身出门。谢以安对叶杲州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地跟上。
      那两人穿过院子,来到后院的柴房。柴房门口守着一个人,见同伴来换班,打了个哈欠:“可算来了,困死老子了。”
      “人呢?”
      “在里面,绑着,嘴堵着。”守夜人指了指柴房,“老实得很,没闹。”
      两人交接完毕,守夜人离开,新来的两人在门口坐下,低声闲聊。
      谢以安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管,捅破窗纸,吹入迷烟。片刻后,柴房内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是王婉儿被迷晕了。
      门口的两人听到动静,警觉地站起身:“什么声音?”
      他们推开门,刚踏进去,叶杲州就从天而降。秋水剑光如闪电,瞬间刺穿一人咽喉;另一人刚想呼救,谢以安的银针已射入他哑穴,同时一掌拍在他后心。
      两人倒地毙命,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叶杲州冲进柴房,只见一个少女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团,已经昏迷。他割断绳索,将少女背起。谢以安则在两人身上搜了搜,找到一块令牌——正是血衣卫黑鹰组的标记。
      “走!”谢以安低喝。
      两人背着王婉儿,迅速撤离客栈。但他们刚翻出后墙,客栈里就响起了警哨声——有人发现了柴房的尸体。
      “追!”黑鹰男的厉喝声传来。
      七八道黑影从客栈中冲出,向两人追来。叶杲州背着人,速度受影响;谢以安有伤在身,也跑不快。眼看追兵越来越近。
      “往镇外树林跑!”谢以安道。
      两人冲进镇外的树林。夜色浓重,林深树密,暂时甩开了追兵。但血衣卫都是追踪高手,很快又会追上来。
      “这样跑不是办法。”叶杲州将王婉儿放在树下,“你带着她先走,我断后。”
      “不行!”谢以安断然拒绝,“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他们全部。”
      “那你说怎么办?”
      谢以安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林间的一片空地上。那里地势开阔,月光照得明亮。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布阵。”
      “布阵?”
      “对,毒阵。”谢以安从怀中取出所有药瓶,“我身上带的毒药不多,但配合这林中的某些植物,可以布下一个‘七绝毒阵’。此阵一旦启动,入阵者七步之内必中毒身亡。但布阵需要时间,你要为我争取一炷香的时间。”
      叶杲州点头:“好,一炷香。”
      他提剑站在林边,面对追兵来的方向。月光下,他身形挺拔如松,剑尖斜指地面,眼中燃烧着战意。
      谢以安则迅速行动起来。他将各种毒药按特定比例混合,撒在空地周围;又采集林中的毒草、毒蘑菇,捣碎后涂抹在树干上;最后从怀中取出一包红色粉末——那是他压箱底的“赤蝎粉”,毒性猛烈,见血封喉。
      布阵的同时,他心中快速计算:七绝毒阵需要七个阵眼,每个阵眼都需要一种剧毒。他现在手上有三种现成的毒药,加上四种林中采集的毒物,刚好够用。但阵法的威力取决于布阵者的内力,以他现在的情况,最多只能发挥阵法三成威力。
      够用了。只要拖延时间,等毒阵生效,就有机会脱身。
      远处传来脚步声,追兵到了。
      黑鹰男带着六个人冲进树林,看到叶杲州独自站在林边,都愣了一下。
      “就你一个?”黑鹰男冷笑,“谢以安呢?逃了?”
      “对付你们,我一个人就够了。”叶杲州平静地说。
      “狂妄!”疤脸汉子怒喝一声,挥刀扑上。
      叶杲州不闪不避,待刀锋临身的瞬间才动。秋水剑化作一道寒光,后发先至,刺向对方咽喉。疤脸汉子大惊,回刀格挡,但叶杲州这一剑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在脚下——他侧身一踢,正中对方手腕。
      “当啷”一声,长刀脱手飞出。疤脸汉子踉跄后退,手腕已断。
      “一起上!”黑鹰男喝道。
      六人同时出手,刀光如网,罩向叶杲州。叶杲州剑势展开,破军剑法刚猛无匹,每一剑都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但以一对六,终究落了下风。他左支右绌,身上很快添了几道伤口。
      “撑住!”谢以安的声音从林中传来,“再坚持片刻!”
      叶杲州咬牙苦战。他知道谢以安需要时间,也知道自己不能倒。父亲的仇还没报,谢以安的伤还没治,他不能死在这里。
      “破军——开天!”
      他忽然长啸一声,剑势陡然一变。秋水剑上爆发出耀眼光芒,如旭日东升,照亮了整片树林。这一剑是破军剑法第九式,也是最强一式,以燃烧内力为代价,换取瞬间的爆发。
      剑光过处,三个血衣卫同时中剑倒地。但叶杲州也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这一剑耗尽了他大半内力。
      “他力竭了,杀了他!”黑鹰男眼中闪过喜色。
      剩余三人挥刀扑上。叶杲州勉强举剑格挡,却被震得虎口迸裂,宝剑脱手飞出。
      眼看刀锋就要斩下,林中忽然飘来一股奇异的香气。
      甜腻,芬芳,却让人头晕目眩。
      “闭气!”黑鹰男脸色大变。
      但已经晚了。香气入体,三人动作同时一滞,眼前景物开始扭曲。他们踉跄几步,想要退出林子,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走入一片空地。
      月光下,空地周围隐约有七色光芒闪烁,像是七个鬼火在飘荡。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甜香、腥臭、辛辣、苦涩……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
      “七绝毒阵……”黑鹰男声音发颤,“是谢以安!快退!”
      他想退,却发现双腿已不听使唤。低头一看,只见腿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像蛛网般蔓延开来。那是中毒的征兆。
      “啊——”疤脸汉子惨叫一声,七窍流血倒地,身体迅速溃烂,化作一滩血水。
      另外两人也相继倒地,死状凄惨。
      只有黑鹰男功力最深,勉强运功抵抗毒素。但他每走一步,身上的黑纹就蔓延一分。七步之后,他跪倒在地,口中涌出黑血。
      “谢……谢以安……”他瞪着从林中走出的青色身影,“你……你好狠……”
      “比起秦晖,我还差得远。”谢以安冷冷道,手中握着一把银针,“告诉我,秦晖接下来还有什么计划?除了你们,还有多少人在这附近?”
      黑鹰男惨笑:“你……你以为我会说?”
      “你会说的。”谢以安蹲下身,将一根银针刺入他眉心,“这针上淬了‘真言散’,配合你体内的毒素,会让你知无不言。当然,说完之后,你会死得很痛苦。”
      银针入体,黑鹰男眼神开始涣散。他张了张嘴,喃喃道:“还……还有三队人……在附近搜寻……每队十人……都是黑鹰组的精锐……秦相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杀叶杲州……夺铁骨令……”
      “林则徐那边呢?”谢以安追问,“秦晖有没有派人监视?”
      “有……刑部有我们的人……林则徐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中……你们去京城……是自投罗网……”
      谢以安脸色阴沉。果然,秦晖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最后一个问题,”他缓缓道,“三年前,用九幽蚀脉指伤叶杲州的人,是谁?”
      黑鹰男的眼神忽然变得恐惧,他拼命摇头,似乎想抵抗药效。但真言散已经发作,他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是……是鬼手阎罗的传人……‘阴风指’莫三更……他……他现在是秦相的贴身护卫……”
      话音落下,黑鹰男身体剧烈抽搐,口中涌出大量黑血,气绝身亡。
      叶杲州走过来,听到最后那句话,浑身一震。三年前那个雨夜,那个用冰冷手指点在他丹田的黑衣人,原来叫莫三更。鬼手阎罗的传人,秦晖的贴身护卫。
      仇人的名字,终于知道了。
      谢以安站起身,看着叶杲州苍白的脸,轻声道:“我们会有机会报仇的。但现在,先离开这里。”
      两人回到王婉儿身边。少女已经醒了,正惊恐地看着他们。谢以安柔声道:“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你父亲王掌柜在找你,我们现在送你回去。”
      王婉儿认出他们不是绑匪,这才松了口气,眼中涌出泪水:“谢谢……谢谢二位恩公……”
      三人回到青石镇时,天已微亮。他们将王婉儿送到回春药铺门口,敲了敲门。
      王掌柜开门看到女儿,老泪纵横,抱着女儿痛哭。得知是谢以安和叶杲州救了人,他二话不说,转身从里屋取出一只锦盒。
      “这是百年火灵芝,谢公子请收下。”王掌柜将锦盒递给谢以安,“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这灵芝能治阴寒之毒,希望能帮到公子。”
      谢以安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支赤红色的灵芝,有巴掌大小,表面有火焰般的纹路,散发出温暖的气息。确实是上好的火灵芝。
      “多谢王掌柜。”谢以安抱拳。
      “该说谢的是我。”王掌柜抹了把泪,“二位恩公救了小女,就是救了我全家。这灵芝能用在谢公子身上,也算是物尽其用。”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二位恩公杀了血衣卫的人,秦晖不会善罢甘休。这青石镇不能再待了,你们快走吧。”
      谢以安点头:“我们这就离开。王掌柜也带着女儿出去避避风头,等风声过了再回来。”
      告别王掌柜,两人回到济世堂。陈大夫已经准备好了干粮、水和一些常用药物。他将一个包裹递给叶杲州:“里面有些伤药和解毒丹,路上用得到。谢公子的伤需要静养,不能再奔波了。”
      “我们会小心的。”谢以安道,“陈老也要保重,若有血衣卫来查,就说没见过我们。”
      “我明白。”陈大夫点头,“你们快走吧,趁天还没大亮。”
      两人从后门离开济世堂,回到镇外林中牵马。叶杲州将火灵芝小心收好,扶谢以安上马。
      “接下来去哪?”他问。
      谢以安看了看天色,东方已泛起鱼肚白。他沉吟片刻,道:“往东南走,去‘杏花坞’。那里是我早年置办的一处别院,极为隐蔽,连厉万愁都不知道。我们可以在那里疗伤,再从长计议。”
      “杏花坞有多远?”
      “三百里,快马加鞭三天能到。”谢以安道,“但我的伤撑不了三天。所以……”
      他看向叶杲州,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所以今晚,我们要用《百毒真解》上的第三种方法疗伤。你……准备好了吗?”
      叶杲州的心跳忽然加快。他想起书上“肌肤相贴、心意相通”的描述,耳根又热了起来。但他没有退缩,而是坚定地点头:
      “准备好了。只要能救你,什么都行。”
      谢以安笑了,那笑容在晨光里温柔得像初绽的杏花:“那就说定了。现在,先赶路吧。”
      两人策马向南,踏着晨露,消失在渐亮的天空下。
      身后,青石镇的炊烟袅袅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他们来说,前路依旧漫长,依旧凶险。
      而旧伤的溯源,才刚刚开始。莫三更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叶杲州心里。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治好谢以安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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