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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朝廷影子 重返杏花坞 ...

  •   重返杏花坞时,已是五日后。
      暮春将尽,杏花凋零。曾经如云如雪的花海,如今只剩下零星的残瓣挂在枝头,在风中瑟瑟发抖。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落花,被雨水浸泡,化作粉白的泥泞,空气中弥漫着腐香。
      谢以安勒马停在林外,望着那片熟悉的杏林,眉头微皱。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往日此时,林间应有鸟鸣,有风声,有花瓣飘落的簌簌声。可现在,万籁俱寂,连虫鸣都听不见。
      “有埋伏。”叶杲州低声道,手已按在剑柄上。
      谢以安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粉末撒在空中。粉末无色,但随风飘散时,前方的杏林中忽然传来几声极轻微的咳嗽——那是人压抑不住的生理反应。
      “六个。”谢以安闭目倾听,“东边两个,西边三个,还有一个在……在药庐方向。”
      叶杲州眼中寒光一闪:“血衣卫?”
      “不止。”谢以安摇头,“咳嗽声短促压抑,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但其中一人的呼吸声很特别——绵长深沉,内力深厚,不是普通血衣卫。”
      他顿了顿,缓缓道:“可能是……莫三更。”
      叶杲州浑身一震。莫三更,三年前用九幽蚀脉指废他武功的仇人,秦晖的贴身护卫。他竟然亲自来了杏花坞!
      “怎么办?”叶杲州声音发冷,“杀进去?”
      谢以安沉思片刻,摇头:“莫三更的武功深不可测,加上六个帮手,硬拼没有胜算。而且……我不想毁了杏花坞。”
      他环顾四周,忽然眼睛一亮,指向杏林西侧:“那边有条密道,直通药庐地下的密室。我们从那里进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两人下马,将马匹拴在远处隐蔽处,然后绕到杏林西侧。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土坡,坡上长满杂草。谢以安拨开草丛,在一块青石上按了三下。
      “咔嗒”一声轻响,青石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内漆黑,有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这是我当年挖的逃生密道,连打扫的老夫妇都不知道。”谢以安率先钻了进去,“跟紧我。”
      密道很窄,两人只能弯腰前行。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微光。谢以安示意叶杲州停下,自己悄悄靠近出口——那是药庐地下密室的一面暗门,门上有个小孔,可以观察外面情况。
      透过小孔,他看到密室里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身穿灰色长衫,面容阴鸷,眼神如鹰。他负手而立,正打量着密室里的陈设——药柜、丹炉、书架,还有墙上的人体经脉图。
      他身后站着两个黑衣人,腰挎长刀,气息凌厉,正是血衣卫的打扮。
      “莫先生,这里都搜遍了,没找到回春钥。”一个黑衣人躬身道。
      莫三更——那灰衣人缓缓转身。他的脸很普通,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但那双眼睛却让人不寒而栗——眼白泛黄,瞳孔漆黑,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薛暮华那个老狐狸,果然不会把钥匙放在明处。”莫三更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但他一定会留给徒弟。谢以安……那小子比他师父更狡猾。”
      他走到书架前,手指轻轻划过那些医书:“《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金匮要略》……都是薛暮华亲手注释的。钥匙,很可能就藏在其中一本里。”
      另一个黑衣人道:“可这些书我们都翻过了,每页都检查过,没有夹层,也没有特殊标记。”
      莫三更冷笑:“你们懂什么?薛暮华是医道大家,也是机关大师。他藏东西,岂是你们这些粗人能看出来的?”
      他随手抽出一本《伤寒杂病论》,翻了几页,忽然动作一顿。那本书的封皮有些异常——比其他书厚一些,边缘有细微的缝隙。
      “找到了。”莫三更眼中闪过精光。
      密室暗门后,谢以安脸色一变。师父果然把回春钥藏在了《伤寒杂病论》里!而且,那本书的机关他从未告诉过自己——师父临终前只说“多看看”,原来是暗示他要自己发现。
      眼看莫三更就要打开机关,谢以安当机立断,对叶杲州做了个手势。两人同时发力,推开暗门,冲进密室。
      “什么人!”两个黑衣人拔刀迎上。
      叶杲州剑光如电,秋水剑直刺一人咽喉。那人挥刀格挡,但叶杲州的剑势太快,刀还未到,剑尖已刺入皮肉。另一人趁机从侧翼攻来,谢以安扇子一挥,三枚毒针射出,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而莫三更,始终没有动。他只是静静看着谢以安,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丝……遗憾。
      “谢以安。”他缓缓开口,“你终于来了。”
      谢以安挡在叶杲州身前,直面莫三更:“莫先生大驾光临,晚辈有失远迎。”
      莫三更笑了,那笑容僵硬诡异:“年轻人,有胆识。中了玄阴掌还能活下来,不愧是薛暮华的徒弟。不过……你以为,凭你们两人,能从我手里抢走回春钥?”
      “不试试怎么知道?”谢以安摇着扇子,笑容轻佻,但眼神冰冷。
      莫三更摇头:“你不是我的对手。三年前,我能废叶杲州的武功;三年后,我一样能废了你。交出铁骨令,我可以留你们全尸。”
      叶杲州握紧剑柄,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莫三更,三年前那一指之仇,今日该还了!”
      他正要出手,谢以安却按住他:“别冲动。”
      谢以安看向莫三更,忽然道:“莫先生,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说。”
      “三年前,你去沧州警告叶擎天,为何只伤叶杲州,而不直接杀了他?”谢以安缓缓道,“以你的武功,杀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易如反掌。你留他一命,是念旧情,还是……另有隐情?”
      莫三更的脸色变了。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谢以安捕捉到了他眼中的波动。
      “你懂什么。”莫三更声音更冷,“秦相有令,叶家人要留活口。我只是奉命行事。”
      “是吗?”谢以安挑眉,“可我听说,秦晖要的是叶家人的血来激活铁骨令。你伤了叶杲州的丹田,让他武功尽废,这可不是留活口的好方法——万一他伤重不治呢?”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查过你的过去。三十年前,你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义侠’莫怀山,专杀贪官污吏,救济百姓。后来突然消失,再出现时就成了秦晖的走狗莫三更。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莫三更浑身一震,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杀意:“你查我?”
      “不只是你。”谢以安淡淡道,“我还查到,你有个妹妹,叫莫怀玉。二十五年前,她嫁给了沧州叶家的一个旁支子弟。算起来,叶杲州该叫你一声……表舅公?”
      这话如惊雷炸响。叶杲州目瞪口呆,看看谢以安,又看看莫三更。表舅公?这个三年前废他武功的仇人,竟然是他母亲的堂舅?
      莫三更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死死盯着谢以安,许久,才缓缓道:“薛暮华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师父没说,是我自己查的。”谢以安摇头,“江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要有心,总能挖出些秘密。”
      他看向叶杲州,轻声道:“杲州,三年前他伤你,可能是为了救你。九幽蚀脉指虽然阴毒,但若控制得当,可以暂时封住丹田,让你无法动用内力。这样一来,你就不会卷入叶家的事,也不会成为秦晖的目标。”
      叶杲州脑中一片混乱。三年来,他日夜想着报仇,想着如何将那一指之痛还回去。可现在谢以安告诉他,那一指可能是为了保护他?
      “不……不可能!”他咬牙道,“如果他真想保护我,为何后来叶家被灭门时,他不来救?七十二口人,一夜之间全死了!他若是我表舅公,为何见死不救?”
      莫三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一片死寂:“有些事,不是你想救就能救的。叶擎天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触怒了秦晖,叶家必死无疑。我能做的,只有保住你一条命。”
      他看向叶杲州,声音低了下来:“你长得……很像你母亲。怀玉她……她是个好姑娘。当年她执意要嫁到叶家,我反对过,但她不听。后来她难产去世,我……我很后悔。”
      叶杲州浑身颤抖。母亲在他三岁时就去世了,他对母亲几乎没有印象,只听父亲说过,母亲温柔善良,最爱笑。原来,母亲还有这样一个哥哥。
      “所以你就助纣为虐?”谢以安冷声道,“为了报仇?还是为了别的?”
      莫三更沉默良久,才缓缓道:“秦晖手里,有我需要的东西。我需要为他效力十年,才能换回那样东西。今年是第九年,还有一年,我就能自由了。”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谢以安问。
      莫三更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手中的《伤寒杂病论》:“回春钥就在这本书里。但我不会给你们。秦晖要三把钥匙,我就给他三把钥匙。这是我的承诺,也是……我的赎罪。”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今天,我不杀你们。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离开中原,永远不要再回来。秦晖的势力太大,你们斗不过他的。”
      谢以安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决绝的嘲讽:“莫先生,你错了。我们不仅要斗,还要斗到底。秦晖欠的血债太多了,该还了。”
      “执迷不悟。”莫三更摇头,“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他身形一动,如鬼魅般飘向谢以安。速度之快,连叶杲州都只看到一道残影。谢以安瞳孔收缩,扇子急挥,数十枚毒针射出,但莫三更只是衣袖一卷,毒针便全部落地。
      眼看莫三更的手掌就要拍在谢以安胸口,叶杲州怒吼一声,秋水剑全力刺出。这一剑蕴含了至阳心法的炽热内力,剑身发出灼热的红光,如一轮小太阳。
      莫三更轻“咦”一声,不得不回手格挡。他屈指一弹,正中剑身。
      “铛——”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叶杲州只觉得一股阴寒内力顺剑传来,瞬间侵入手臂经脉。他闷哼一声,后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但莫三更也后退了一步。他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至阳心法?你竟然练成了少林失传的至阳心法?”
      “不止。”叶杲州咬牙,再次挥剑,“还有破军剑法!”
      剑光如虹,炽热如火。这一次,他不再保留,将全部内力灌注剑中。密室里的温度骤然升高,药柜上的药材开始焦枯,丹炉里的炭火熊熊燃烧。
      莫三更脸色凝重。他没想到叶杲州的武功进步如此之快,更没想到他练成了专克阴毒武功的至阳心法。一时间,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而谢以安也没闲着。他趁莫三更被叶杲州缠住,迅速在密室中布下毒阵——将各种毒药混合,撒在地上、墙上、空气中。毒阵一旦成型,入阵者七步之内必中毒身亡。
      两个黑衣人想帮忙,但刚踏进毒阵范围,就感觉头晕目眩,浑身无力。他们踉跄几步,倒地抽搐,七窍流血而亡。
      莫三更见状,知道不能再拖。他忽然长啸一声,双手齐出,左手攻向叶杲州,右手抓向谢以安。这一招分袭两人,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叶杲州挥剑格挡,却被震得宝剑脱手。谢以安扇子急挥,毒针如雨,但莫三更不闪不避,任由毒针刺入身体——那些毒针竟对他无效!
      “百毒不侵?”谢以安脸色大变。
      “三十年功力,岂是儿戏。”莫三更冷笑,手掌已到谢以安胸前。
      就在这时,密室顶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瓦片碎裂,尘土飞扬,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直扑莫三更。
      那人一身黑衣,蒙着面,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直刺莫三更后心。这一剑又快又狠,角度刁钻,饶是莫三更武功高强,也不得不回身格挡。
      “铛!”剑指相交,黑衣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口中喷出鲜血。但他这一阻,给了谢以安和叶杲州喘息之机。
      “走!”黑衣人嘶声道。
      谢以安认出那声音——是之前在清河镇茶馆见过的国字脸汉子!他果然一路跟来了!
      没有犹豫,谢以安抓起书架上那本《伤寒杂病论》,拉着叶杲州冲向暗门。莫三更想追,但黑衣人拼死阻拦,剑光如网,竟将他暂时困住。
      “找死!”莫三更怒喝,一指洞穿黑衣人肩膀。
      黑衣人闷哼一声,却依然不退,反手一剑削向莫三更咽喉。这种以命搏命的打法,让莫三更一时无法脱身。
      谢以安和叶杲州趁机钻进暗门,消失在密道中。莫三更见状,眼中闪过狠厉,一掌拍在黑衣人胸口。黑衣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撞在药柜上,药柜碎裂,药材洒了一地。
      等莫三更追进暗门时,谢以安和叶杲州早已不见踪影。暗道复杂,岔路众多,一时难以追踪。
      他站在暗道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许久,他缓缓转身,看着倒在地上的黑衣人。
      黑衣人还有一口气,正挣扎着想爬起来。
      “你是谁?”莫三更问。
      黑衣人扯下面罩,露出一张坚毅的脸——正是国字脸汉子。他咧嘴一笑,鲜血从嘴角涌出:“义军……赵怀瑾……座下……李青山……”
      “赵怀瑾……”莫三更瞳孔微缩,“他还活着?”
      “活着……而且……会要你们的命……”李青山喘息道,“秦晖……欠的血债……该还了……”
      莫三更沉默片刻,忽然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李青山嘴里:“这药能保你三日性命。回去告诉赵怀瑾,有些事,不是他想的那样。让他……好自为之。”
      说完,他起身离开,消失在暗道深处。
      李青山躺在地上,感受着药力在体内化开,眼中满是疑惑。莫三更……为什么要救他?
      而此刻,谢以安和叶杲州已在数里之外。
      两人从密道的另一个出口钻出——那是杏林外的一处乱石堆。回头望去,杏花坞方向隐隐有黑烟升起,显然是起火了。
      “李青山他……”叶杲州声音发涩。
      “凶多吉少。”谢以安握紧手中的《伤寒杂病论》,“但我们不能辜负他的牺牲。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打开这本书。”
      两人不敢停留,迅速离开。走出十里后,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停下。
      谢以安检查了那本书。封皮确实很厚,边缘有细微的缝隙。他小心地沿着缝隙撬开封皮,里面果然有夹层。夹层中躺着一把钥匙——非金非玉,通体碧绿,像翡翠雕成,钥匙柄上刻着“回春”二字。
      “回春钥……”谢以安握住钥匙,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眼中闪过复杂情绪,“师父,我终于找到您留下的东西了。”
      叶杲州看着他,轻声道:“莫三更说的话……你信吗?”
      谢以安沉默片刻,缓缓道:“半信半疑。他说秦晖手里有他需要的东西,可能是真的。但他助纣为虐这么多年,手上沾了多少无辜者的血,这也是真的。”
      他看向叶杲州:“不管他是不是你表舅公,不管他有什么苦衷,他伤你是事实,害死你叶家七十二口也是事实。这个仇,该报还得报。”
      叶杲州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坚定:“我明白。私情是私情,血仇是血仇。若他真是我表舅公……那就更该由我来了结这段恩怨。”
      两人在山洞里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清晨,谢以安用特殊药水涂抹书页,果然发现了师父留下的密信——是用隐形药水写的,需要特殊方法才能显现。
      密信很长,详细记载了薛暮华调查秦晖的经过,以及他发现的秘密。最重要的部分是关于九龙令和宝藏的:
      “三把钥匙,铁骨令主杀伐,回春钥主生机,九龙印主权柄。三者合一,可开剑阁之秘。然宝藏之中,不止金银,更有前朝皇室遗留之《天命书》。此书载历代帝王更迭之秘,秦晖得之,必生篡位之心。故宁毁之,不可令其得逞……”
      谢以安看完密信,长叹一声:“原来如此。秦晖要的不只是宝藏,还有《天命书》——那里面可能记载着皇室秘辛,能帮他名正言顺地篡位。”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叶杲州问。
      “去江南。”谢以安道,“找赵怀瑾。他是前朝皇室后裔,对《天命书》和宝藏的了解可能比我们还多。而且,我们需要盟友。”
      他顿了顿,又道:“但在此之前,我们要先去一个地方——宜州城。李青山说他是赵怀瑾的人,他拼死救我们,我们不能不管他的同伴。”
      两人离开山洞,往宜州城方向而去。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昼伏夜出,避开了所有官道和城镇。
      三日后,宜州城在望。
      宜州城是江南重镇,水陆要冲,商贸繁华。时近端午,城中已开始准备节庆,街道两旁挂起了彩灯,小贩叫卖着粽子、艾草、雄黄酒,处处透着喜庆。
      但在这喜庆之下,暗流汹涌。
      谢以安和叶杲州扮作行商,混在人群中进了城。他们先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然后开始打听义军的消息。
      根据李青山临死前的话,义军在宜州有个秘密据点,但具体位置他不知道。谢以安决定从秦晖的对手入手——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秦晖在宜州最大的政敌,很可能就是义军的保护伞。
      他花了半天时间,摸清了宜州的势力分布。宜州知府姓周,是秦晖的门生,贪赃枉法,民怨沸腾。而宜州通判姓王,是前朝老臣,刚正不阿,常与周知府唱反调。此外,宜州还有个致仕的御史,姓张,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也是秦晖的眼中钉。
      “这三个人,都有可能庇护义军。”谢以安分析道,“周知府是秦晖的人,排除。王通判和张御史,都有可能。”
      叶杲州想了想:“张御史致仕多年,门生虽多,但实权已失,庇护义军风险太大。王通判还在任上,有实权,可能性更大。”
      “有道理。”谢以安点头,“今晚我们去通判府探探。”
      入夜,两人换上夜行衣,悄悄摸向通判府。通判府在城西,不算豪华,但很气派。门口有兵丁把守,院内也有巡逻。
      两人从后院翻墙而入,避开巡逻,摸到书房。书房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正在伏案疾书。
      谢以安捅破窗纸,向内看去。只见书桌前坐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眉头紧锁,正看着手中的一份文书。那文书上赫然写着“盐税亏空”四个大字。
      “王通判在看盐税账册。”谢以安低声道,“江南盐税是秦晖的重要财源,如果盐税出问题,秦晖一定会追查。”
      正说着,书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匆匆进来,神色慌张:“老爷,不好了!周知府带人来了,说是要搜查府邸!”
      王通判脸色一变:“搜查?凭什么?”
      “说是……说是府中藏有朝廷钦犯,是义军余孽!”管家急声道,“已经到前院了,拦不住!”
      王通判霍然起身,迅速将桌上的文书收进暗格,然后整了整衣冠:“我去会会他。”
      他刚走出书房,前院就传来嘈杂的人声。只见周知府带着几十个衙役闯了进来,个个手持火把兵器,气势汹汹。
      “王大人,深夜打扰,实在抱歉。”周知府皮笑肉不笑,“但职责所在,不得不来。有人举报,你府中藏有义军逆贼,本官特来搜查。”
      王通判冷冷道:“周大人,无凭无据,擅闯朝廷命官府邸,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周知府冷笑,“捉拿钦犯就是最大的规矩!给我搜!”
      衙役们一拥而上,开始翻箱倒柜。王通判脸色铁青,却无可奈何——周知府是秦晖的人,背后有靠山,他一个通判,确实奈何不了。
      谢以安和叶杲州藏在暗处,看着这一切。忽然,叶杲州拉了拉谢以安的衣袖,指向后院——那里有几个黑影正悄悄移动,似乎在转移什么人。
      “是义军!”谢以安眼睛一亮,“他们在转移伤员或重要人物。”
      两人悄悄跟了上去。那几个黑影很谨慎,专挑阴影处走,很快来到后花园的一处假山前。假山有机关,移开后露出一个洞口,黑影们鱼贯而入。
      谢以安和叶杲州等他们进去后,也悄悄跟进。洞内是一条暗道,直通地下。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地下密室,里面或坐或躺着十几个人,个个带伤,正是义军的伤员。
      “李大哥呢?”一个年轻人问。
      “还没回来。”一个中年人摇头,“恐怕……凶多吉少。”
      众人沉默。李青山是为了救谢以安和叶杲州才去的杏花坞,如今杏花坞起火,李青山却未归,显然已遭不测。
      “那两个人……”年轻人咬牙切齿,“若不是他们,李大哥也不会……”
      “住口!”中年人喝道,“李大哥拼死救他们,自有他的道理。那两个人能从莫三更手里逃生,绝不是等闲之辈。若能得他们相助,我们的大业就多了几分把握。”
      正说着,谢以安和叶杲州走了进来。
      “什么人!”众人立刻拔刀。
      谢以安摘下蒙面巾,拱手道:“各位莫慌,在下谢以安,这是叶杲州。李青山大哥为救我们而牺牲,此恩此情,没齿难忘。”
      众人面面相觑。中年人上下打量两人,缓缓道:“你就是毒医谢三?这位是叶少侠?”
      “正是。”谢以安点头。
      中年人忽然单膝跪地:“在下赵怀瑾,前朝皇室后裔,义军首领。谢公子,叶少侠,久仰大名!”
      谢以安和叶杲州都吃了一惊。他们没想到,义军首领赵怀瑾竟然亲自在宜州,而且还这么年轻——看年纪不过三十出头。
      “赵公子请起。”谢以安扶起他,“我们此来,正是为了见你。”
      赵怀瑾起身,让众人退下,只留几个心腹。密室不大,陈设简陋,但很干净。众人围坐在一张石桌旁,赵怀瑾亲自沏茶。
      “李大哥的事,我听说了。”赵怀瑾神色黯然,“他是我的左膀右臂,跟了我十年。如今为了救二位而死,虽然遗憾,但我想他不会后悔——因为二位值得他这么做。”
      谢以安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李青山给的玉佩:“这是李大哥留下的信物。他说,凭此玉佩,可以找到你。”
      赵怀瑾接过玉佩,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中闪过痛楚:“这是我送他的……他说要留给最重要的人。看来,他把你们看得很重。”
      他收起玉佩,正色道:“二位既然来了,我就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们手里有铁骨令,谢公子还有回春钥。加上秦晖手里的九龙印,三把钥匙就齐了。你们……想打开剑阁宝藏吗?”
      谢以安和叶杲州对视一眼。赵怀瑾知道得比他们想象的还多。
      “赵公子似乎对宝藏很了解。”谢以安试探道。
      赵怀瑾苦笑:“那是我们赵家的东西,我怎能不了解?三十年前,我祖父将九龙令交给厉万愁的师父,本是想借江湖力量扳倒秦晖。没想到厉万愁的师父起了贪念,私藏了令牌。后来秦晖追查,我赵家满门被屠,只有我侥幸逃脱。”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夺回属于我们赵家的东西。但秦晖势力太大,单凭义军的力量,难以抗衡。所以我想与二位合作——我们联手,打开宝藏,取出里面的东西。财宝归你们,我只要《天命书》。”
      “《天命书》?”叶杲州不解,“那是什么?”
      “是一本记载皇室秘辛的书。”赵怀瑾缓缓道,“里面有前朝皇室的血脉传承,有历代帝王的更迭秘闻,还有……关于‘真龙天子’的预言。秦晖想得到它,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天命,名正言顺地篡位。而我要得到它,是为了证明我赵家才是正统。”
      谢以安沉吟道:“赵公子,恕我直言。就算你拿到《天命书》,证明了自己是前朝皇室后裔,又能怎样?如今是大宋天下,前朝已亡三十年了。”
      “我从未想过复辟前朝。”赵怀瑾摇头,“我要的,是扳倒秦晖,为赵家、为所有被他害死的人报仇。《天命书》里,记载着秦晖这些年犯下的所有罪行——陷害忠良、贪污受贿、私通外敌……有了这些证据,就能在朝堂上扳倒他。”
      谢以安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秦晖权势滔天,靠江湖手段很难杀他。但如果在朝堂上揭露他的罪行,让皇帝治他的罪,那才是真正的报仇。
      “你有把握吗?”叶杲州问。
      “有七成把握。”赵怀瑾道,“我在朝中有内应,是几个对秦晖不满的老臣。只要拿到《天命书》里的证据,他们就会联名上书,弹劾秦晖。到时候,就算皇帝想保他,也保不住。”
      谢以安想了想,点头:“好,我们合作。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解决两个问题:第一,莫三更在川蜀,很可能已经找到了宝藏的位置;第二,秦晖在宜州大肆搜捕,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赵怀瑾点头:“莫三更确实是个麻烦。但据我得到的情报,他在川蜀遇到了阻力——剑阁地势险要,机关重重,单凭他一人很难打开宝藏。至于宜州……”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周知府这次搜查,其实不只是为了抓义军,更是为了掩盖一件事——江南盐税亏空了二百万两,这笔钱被秦晖和他的党羽私分了。王通判正在查这件事,周知府想杀人灭口。”
      谢以安心中一动。盐税亏空,这可是重罪。如果能拿到证据,秦晖的罪状就又多了一条。
      “王通判手里有证据?”他问。
      “有,但不全。”赵怀瑾道,“真正的账册在周知府的师爷手里,那师爷是秦晖安插的眼线。如果能拿到那份账册,再加上《天命书》里的证据,秦晖必死无疑。”
      叶杲州皱眉:“周知府肯定会把账册藏得很严实。”
      “所以需要二位帮忙。”赵怀瑾看着他们,“谢公子擅长用毒和机关,叶少侠武功高强。若你们能潜入知府衙门,盗出账册,我们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谢以安和叶杲州对视一眼。这个任务很危险,但值得一试。
      “什么时候动手?”谢以安问。
      “明晚。”赵怀瑾道,“明晚是端午前夜,周知府要在府中设宴,宴请城中富商,届时府中人多眼杂,是最好时机。我会派人在外接应。”
      “好。”谢以安点头,“就明晚。”
      商议完毕,赵怀瑾安排两人在密室休息。虽然条件简陋,但总比客栈安全。
      夜深了,叶杲州却睡不着。他坐在石床上,看着对面闭目调息的谢以安,心中涌起一股复杂情绪。这一路走来,他们经历了太多生死,也背负了太多仇恨。如今终于有了明确的报仇计划,他却有些不安。
      “在想什么?”谢以安忽然开口,眼睛依然闭着。
      叶杲州犹豫片刻,低声道:“以安,你说……我们报了仇之后,真的能过上平静的生活吗?”
      谢以安睁开眼,看向他:“为什么这么问?”
      “我总觉得……江湖这潭水,蹚进来了就出不去。”叶杲州苦笑,“就算扳倒了秦晖,还会有张桧、李桧。江湖永远不会太平。”
      谢以安沉默良久,缓缓道:“你说得对,江湖永远不会太平。但只要我们还活着,就能选择自己的路。报了仇,我们就隐居,种药,练剑,再也不管这些恩怨。如果有人来打扰……那就再出山,打完再回去。”
      他说得轻松,但叶杲州能听出话里的坚定。这个人,总是这样,看似轻佻散漫,实则比谁都执着。
      “好。”叶杲州点头,“报了仇,我们就隐居。”
      两人相视一笑。这一刻,所有的忧虑都暂时远去了。
      窗外,月色如水,宜州城在夜色中沉睡。但在这平静的夜色下,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端午前夜,宜州知府衙门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周知府在府中大摆筵席,宴请城中富商和地方官吏。席间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一派繁华景象。但在这繁华之下,暗流涌动。
      谢以安和叶杲州扮作富商随从,混在人群中进了知府衙门。赵怀瑾给他们准备了请帖和伪装——谢以安扮作药材商人,叶杲州扮作他的护卫。
      宴席设在知府衙门的花厅,三进院子,摆了三十多桌。周知府坐在主位,满面红光,正与宾客谈笑风生。他身边坐着个瘦削的师爷,正是秦晖安插的眼线——姓钱,人称钱师爷。
      谢以安和叶杲州坐在角落的一桌,看似在喝酒吃菜,实则暗中观察。他们需要找到钱师爷藏账册的地方,最好能在宴席进行时潜入书房搜查。
      机会很快来了。酒过三巡,周知府起身去更衣,钱师爷也跟着去了。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花厅,往内院走去。
      谢以安对叶杲州使了个眼色,两人也借口离席,悄悄跟了上去。
      周知府和钱师爷进了内院书房,关上了门。谢以安和叶杲州躲在窗下,透过窗缝往里看。
      只见周知府从怀中取出一串钥匙,打开书桌的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几本厚厚的账册:“钱师爷,这些账册你收好。秦相有令,端午之后就要将这些账目销毁,免得留下把柄。”
      钱师爷接过账册,小心收进一个铁盒里:“大人放心,今晚宴席结束,我就将这些账册送到城外的别院,那里有密室,绝对安全。”
      周知府点头:“小心驶得万年船。王通判那老东西盯得紧,千万不能出纰漏。”
      两人又说了几句,周知府先离开书房,回花厅继续宴客。钱师爷则留在书房,将铁盒藏在了书架后的一个暗格里。
      等钱师爷也离开后,谢以安和叶杲州迅速潜入书房。谢以安检查了那个暗格,果然找到了铁盒。打开铁盒,里面正是盐税账册,详细记录了二百万两银子的去向——大部分流入了秦晖的私库,少部分被周知府和其他官员瓜分。
      “证据确凿。”谢以安将账册收好,“走!”
      两人正要离开,书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钱师爷去而复返,他忘了拿什么东西。
      “快躲起来!”叶杲州低声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钱师爷推门进来,正好看到两人。他脸色大变,张口就要喊人。叶杲州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捂住他的嘴,同时一掌切在他后颈。
      钱师爷软软倒下,昏迷不醒。
      “快走!”谢以安道。
      两人冲出书房,但已经惊动了外面的守卫。只听锣声大作,有人高喊:“有刺客!抓刺客!”
      整个知府衙门顿时乱了。宾客四散奔逃,守卫从四面八方涌来。谢以安和叶杲州且战且退,往府外冲去。
      “拦住他们!”周知府站在花厅门口,气急败坏,“不能让他们跑了!”
      几十个守卫将两人团团围住。叶杲州剑光如电,连连刺倒数人,但守卫越来越多,渐渐将两人困在中间。
      就在此时,府外忽然传来喊杀声。只见数十个黑衣人从墙外翻入,与守卫战在一处。为首的一人正是赵怀瑾!
      “谢公子,叶少侠,这边走!”赵怀瑾喊道。
      有了义军的接应,压力大减。谢以安和叶杲州趁机冲出重围,与赵怀瑾会合。
      “账册拿到了吗?”赵怀瑾问。
      “拿到了!”谢以安点头。
      “好!撤!”
      众人且战且退,冲出知府衙门。但周知府显然早有准备,府外街道上已布满了官兵,弓箭手居高临下,箭矢如雨。
      “进巷子!”赵怀瑾当机立断。
      众人冲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曲折复杂,官兵一时难以追击。但赵怀瑾也中了一箭,伤在肩头,鲜血直流。
      “赵公子!”谢以安扶住他。
      “没事……皮肉伤……”赵怀瑾咬牙,“快走,去码头!那里有船接应!”
      众人穿过巷子,来到宜州码头。码头上果然停着一艘快船,船上有人接应。众人上船,船夫立刻起锚开船。
      官兵追到码头时,船已驶出数丈。箭矢射来,但距离太远,构不成威胁。
      船行江上,渐离宜州城。众人这才松口气。
      赵怀瑾让谢以安帮他处理伤口。箭伤不深,但需要清洗包扎。谢以安手法熟练,很快处理好。
      “多谢。”赵怀瑾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账册呢?我看看。”
      谢以安将账册递给他。赵怀瑾翻了几页,眼中闪过怒色:“二百万两……江南百姓的血汗钱,就这样被他们私吞了!秦晖,周永年……这些蛀虫,都该死!”
      他收起账册,看向谢以安和叶杲州:“二位,这次多亏你们。有了这份账册,再加上《天命书》里的证据,秦晖的末日就到了。”
      谢以安点头:“接下来,我们去川蜀?”
      “对。”赵怀瑾道,“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从长计议。秦晖丢了账册,一定会疯狂报复。宜州不能待了,江南也不能待了。我们去……荆襄一带,那里有我的另一个据点。”
      船顺江而下,一夜之间驶出百里。天亮时,已进入荆襄地界。
      赵怀瑾在荆襄的据点是个小渔村,很隐蔽。村里大多是义军家属,对外说是逃难来的渔民,实则都是反抗秦晖的志士。
      众人在渔村安顿下来。赵怀瑾召集几个头领,商议下一步计划。
      “去川蜀,需要准备充分。”一个头领道,“剑阁地势险要,机关重重,单凭我们这些人,恐怕难以打开宝藏。”
      赵怀瑾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们需要帮手。谢公子,叶少侠,你们觉得……厉万愁如何?”
      谢以安和叶杲州对视一眼。厉万愁?那个三十年前的毒尊,现在的合作者?
      “厉万愁确实熟悉剑阁地形,也了解宝藏机关。”谢以安沉吟道,“但他野心勃勃,不可全信。”
      “我们可以利用他,但不能依靠他。”赵怀瑾道,“我得到消息,厉万愁现在也在川蜀,似乎在寻找什么。如果我们能找到他,或许可以合作——各取所需。”
      “怎么找?”叶杲州问。
      “影卫有特殊的联络方式。”谢以安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木牌——那是厉万愁给他的信物,“用这个,可以联系到附近的影卫。但风险很大,可能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赵怀瑾想了想,道:“那就先不联系。我们先去川蜀,到了剑阁附近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养精蓄锐,准备接下来的硬仗。”
      众人都点头同意。
      在渔村休整了三天,赵怀瑾的伤好了大半,谢以安和叶杲州的体力也完全恢复。期间,谢以安研究了几本从知府衙门顺出来的密信——都是周知府与秦晖往来的信件,里面提到了许多秦晖的罪行。
      “秦晖不只是贪财,他还私通金国。”谢以安将一封信递给赵怀瑾,“你看这封信,是金国使者写给秦晖的,许诺如果秦晖助金国攻宋,事成之后封他为王。”
      赵怀瑾看完信,脸色铁青:“卖国贼!难怪这些年宋军屡战屡败,原来是他暗中通敌!这份证据,足以让他满门抄斩!”
      “但光有证据不够。”叶杲州道,“秦晖在朝中经营三十年,党羽遍布。就算皇帝想治他的罪,也要考虑朝局稳定。”
      “所以我们需要《天命书》。”赵怀瑾道,“《天命书》里记载的不只是皇室秘辛,还有历代帝王更迭的规律。如果能证明秦晖篡位会招致天谴,那些中立的朝臣就会倒向我们。”
      谢以安若有所思。他忽然想起师父薛暮华说过的一句话:“天命不可违,但人心可易。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失天下。”
      也许,扳倒秦晖的关键,不在于证据多么确凿,而在于人心向背。
      第四天清晨,众人准备出发。渔村的百姓来送行,都是老弱妇孺,眼中满是期盼——他们盼着亲人能平安归来,盼着秦晖倒台,盼着天下太平。
      赵怀瑾看着这些百姓,眼中含泪:“诸位父老,赵某此去,定当竭尽全力,扳倒奸相,还天下一个清明!若不能归来……还请诸位照顾好我们的家人!”
      百姓们跪下,齐声道:“赵公子保重!义军必胜!”场面悲壮,连叶杲州这样刚硬的汉子都红了眼眶。
      众人上马,离开渔村,向西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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