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暗查敌营 晨雾笼罩的 ...
-
晨雾笼罩的扬州城,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叶寒州策马穿过渐次苏醒的街巷,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怀中的小瓶紧贴着胸口,那里装着老太监的心头血,冰凉中带着一丝诡异的温热。解药和笔记都在,但他右手的剧痛越来越烈——母蛊毒血正在顺着手臂蔓延,整条手臂已经青黑肿胀,像是被墨汁浸染过。
染坊的轮廓出现在街角。叶寒州勒马下鞍,脚步踉跄地冲向后院仓房。陈婆婆正在门口煎药,见他回来,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拿到了?”老妇人声音沙哑。
叶寒州点头,从怀中掏出小瓶和笔记:“解药和引出子蛊的方法。”
陈婆婆接过,快速翻阅笔记,苍老的手指在一行行字迹上滑过。片刻后,她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需要金针渡穴,配合心头血引导。我年轻时学过针灸,但年岁已高,手不稳。这个活,得你自己来。”
叶寒州一愣:“我?”
“笔记上说得很清楚。”陈婆婆指着书页,“施术者需内力深厚,且心志坚定。你现在虽然受伤,但内力未损,又是真心想救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你要知道风险。引出子蛊的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不仅谢公子会死,你自己也可能被蛊虫反噬。而且你右手中毒已深,需要先处理。”
叶寒州看向自己青黑的手臂,毫不犹豫:“先救他。我的手还能撑。”
陈婆婆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进仓房准备。叶寒州跟着进去,看见谢以安依然昏迷在床上,脸色比离开时更差,青黑之气已经蔓延到脖颈,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掌毒入心了。”陈婆婆检查后摇头,“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你必须立刻开始。”
她取出一套金针,在火上烤过消毒,又准备好热水、纱布和各种药材。按照笔记上的记载,引出子蛊需要七处大穴同时下针,形成一个引导阵法,再以心头血为引,将蛊虫从心脉逼出。
叶寒州洗净双手——尽管右手已经麻木,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陈婆婆在一旁口述步骤,他按照指示,一根根金针刺入谢以安的身体。
第一针,膻中穴,位于胸口正中。金针入肉三分,谢以安身体微微一颤。
第二针,神阙穴,脐中。针入时,谢以安眉头紧皱,额头渗出冷汗。
第三针,关元穴,脐下三寸……
七针依次落下,形成一个北斗七星的图案。随着最后一针入穴,谢以安忽然睁开眼睛,但眼神空洞,没有焦点,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就是现在!”陈婆婆喝道,“用心头血!”
叶寒州拔开小瓶塞子,将浓稠的暗红色血液倒在掌心。按照笔记上的方法,他以内力催动,让血液在掌心温热,然后按在谢以安心口的掌印上。
血液触及皮肤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块落入水中。谢以安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叶寒州不敢松手,持续输入内力。他能感觉到,掌下的皮肤开始蠕动,有什么东西正在皮下挣扎,想要破体而出。那是子蛊,感应到母蛊宿主血液的召唤,正从沉睡中苏醒。
“坚持住!”陈婆婆在一旁紧张地看着,“蛊虫出来时,要用金针封住它的退路!”
话音未落,谢以安胸口掌印处,皮肤忽然破裂。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蛊虫钻了出来,形似蜘蛛,却长着人脸——与母蛊相似,只是小得多。蛊虫浑身沾满黑血,正要振翅飞走。
叶寒州眼疾手快,手中金针疾射而出,精准地刺穿了蛊虫的身体。蛊虫发出尖锐的嘶叫,挣扎几下,不动了。
但危险还没结束。随着子蛊离体,谢以安心脉处的阴毒失去了载体,开始狂暴地冲击经脉。他七窍同时流出黑血,身体弓起,像是承受着极致的痛苦。
“护住他的心脉!”陈婆婆急道,“用你的内力!”
叶寒州顾不上右手的剧痛,双掌按在谢以安胸口,将破军剑法刚猛的内力转化为柔和的守护之力,源源不断地输入谢以安体内。两股内力在经脉中交锋,阴毒霸道,阳劲温和,一时间僵持不下。
汗水从叶寒州额头滚落,滴在谢以安脸上。他咬紧牙关,将全部内力毫无保留地输出。右手的毒素趁机蔓延,已经越过肘部,向肩膀侵蚀。整条手臂像被千万根针同时刺扎,痛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不能停。停下,谢以安就会死。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仓房里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烛火偶尔的噼啪声。窗外天色渐亮,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终于,谢以安体内的阴毒开始消退。青黑之气从脖颈退到胸口,又从胸口退到掌印处,最终完全消失。他的呼吸逐渐平稳,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
叶寒州松了口气,这才感到浑身虚脱。他勉强拔出谢以安身上的金针,每拔一根,都耗尽全身力气。当最后一根针拔出时,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陈婆婆扶住他,将他放到另一张床上。老妇人检查了他的右手,眉头紧锁:“毒已经蔓延到肩膀,再不处理,整条手臂就废了。”
她取来药箱,用匕首割开叶寒州手臂的衣袖。伤口触目惊心——从手掌到肩膀,皮肤完全青黑溃烂,有些地方已经露出白骨。母蛊的毒血腐蚀性极强,短短几个时辰就造成了如此严重的伤害。
“忍着点。”陈婆婆将一种白色药膏涂在伤口上,“这是‘腐骨生肌散’,能解蛊毒,但敷上去会非常疼。”
药膏触及伤口的瞬间,叶寒州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那疼痛比刀砍剑刺更甚,像是整条手臂被放在火上炙烤,又像是有无数蚂蚁在啃噬骨头。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陈婆婆快速处理伤口,剔除腐肉,敷药包扎。做完这一切,她也累得满头大汗。
“你们这两个孩子……”老妇人叹息,“一个比一个不要命。”
叶寒州虚弱地笑了笑:“他怎么样了?”
“蛊毒已解,但内伤严重,需要静养。”陈婆婆检查了谢以安的状况,“至少三天不能下床,七天不能运功。你也一样,右手一个月内不能用剑。”
一个月。叶寒州心中一沉。秦晖不会给他们一个月的时间。
仿佛印证他的担忧,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陈婆婆警觉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去,然后松了口气:“是程大夫。”
她打开门,程济闪身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叶寒州抬眼看去,认出了其中几人——少林僧人慧明,武当道士清虚,唐门弟子唐雨,还有几个其他门派的高手。都是昨夜攻打栖霞山庄时见过的。
“叶少侠,你醒了。”程济快步走到床边,检查他的伤势,“手臂怎么样?”
“还死不了。”叶寒州坐起身,“外面情况如何?”
程济脸色凝重:“栖霞山庄被毁,秦晖震怒,已经下令全城戒严,搜捕所有参与昨夜行动的人。我们在城里的几个据点都暴露了,这里是最后一个。”
“伤亡呢?”
“各派一共去了八十七人,回来五十二人,重伤十九人,其余……”程济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三十五人战死。叶寒州闭上眼,想起昨夜那些倒在“兵器”利爪下的江湖同道,还有柳如烟最后的身影。
“九个‘兵器’呢?”他问。
“逃了。”回答的是慧明和尚,他四十多岁,浓眉大眼,此刻眼中满是悲愤,“那些怪物不知疼痛,战力恐怖,我们付出了惨重代价才击退他们。但他们都还活着,应该是逃回秦晖身边了。”
清虚道长接口道:“更麻烦的是,秦晖已经调集附近驻军,封锁了所有出城道路。我们被困在扬州城里了。”
仓房里一时沉默。众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忧虑。昨夜虽然成功摧毁了栖霞山庄,但代价太大,而敌人的主力依然完好。
“我们现在有多少人?”叶寒州问。
“还能战斗的,包括轻伤的,大概四十人。”程济说,“但秦晖在扬州至少有两百暗卫,还有驻军三千。硬拼没有胜算。”
“不能硬拼。”叶寒州摇头,“我们需要计划。”
正说着,床上的谢以安忽然咳嗽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谢公子醒了!”陈婆婆惊喜道。
众人围拢过去。谢以安眼神迷茫地扫视四周,最终落在叶寒州身上。他看到叶寒州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右臂,又看到自己胸口的绷带,记忆渐渐回笼。
“寒州……”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你的手……”
“没事。”叶寒州走到他床边,“子蛊已经引出来了,你感觉怎么样?”
谢以安感受了一□□内状况,虽然虚弱,但那种如附骨之疽的阴寒刺痛已经消失。他勉强坐起身,靠在床头:“死不了。外面……什么情况?”
程济将现状简单说了一遍。谢以安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秦晖封锁扬州,不是为了抓我们。”他忽然说。
众人一愣。
“什么意思?”唐雨问。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唐门这一代的佼佼者,昨夜用暗器伤了一个“兵器”,此刻手臂上还缠着绷带。
“如果只是为了抓我们,他大可以暗中搜捕,没必要闹出这么大动静,调集驻军,全城戒严。”谢以安分析道,“这样做的后果是消息必然传开,朝中其他势力会知道他在扬州有大动作。秦晖老奸巨猾,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
“那他为什么……”慧明不解。
“他在争取时间。”谢以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全城戒严,进出困难,消息传递也会受阻。他需要这段时间,来处理一些……不能让人知道的事。”
“什么事?”清虚问。
谢以安看向叶寒州:“你们在栖霞山庄,除了拿到解药,还发现了什么?”
叶寒州想起那本笔记,从怀中取出递给谢以安:“这是从老太监房间找到的,记载了‘兵器’计划的实验记录和修炼方法。”
谢以安快速翻阅,越看脸色越沉。当他翻到某一页时,瞳孔骤然收缩:“原来如此……”
“发现什么了?”程济问。
“你们看这里。”谢以安指着笔记上的一行字,“永昌二十八年,实验取得重大突破。以九名‘兵器’为阵眼,布‘九幽蚀心大阵’,可操控阵中所有中蛊者心智,令其如臂使指。”
他抬头看向众人:“秦晖培养‘兵器’,不只是为了暗杀和战斗,更是为了布这个阵。这个阵一旦布成,他就能操控所有中过蚀心蛊的人——包括那些失败的实验体,甚至包括江湖上被暗中下蛊而不自知的高手。”
仓房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个可能性震惊了。
“如果真是这样,”清虚道长声音发颤,“那秦晖的野心就不只是权倾朝野,而是……掌控整个武林,甚至天下。”
“所以他封锁扬州,不是为了抓我们,而是为了争取时间布阵。”谢以安合上笔记,“栖霞山庄被毁,九个‘兵器’逃回,他需要新的地点重新布置。而这段时间,他不能让消息走漏,不能让外界知道他在做什么。”
“那阵眼在哪里?”叶寒州问。
谢以安重新翻开笔记,仔细查看。笔记后面有几页被撕掉了,但从残留的痕迹看,应该记载了布阵的具体方法和地点。
“缺了关键信息。”谢以安皱眉,“但可以肯定,布阵需要特定的地理条件,最好是阴气汇聚之地。扬州一带,这样的地方不多。”
程济忽然道:“我知道一个地方。”
众人看向他。
“城外三十里,有一处古战场,叫‘血枫林’。”程济缓缓道,“两百年前,前朝与北蛮在那里大战,死伤数万,血流成河。据说至今阴气不散,每到月圆之夜,林中常有鬼哭之声。民间传说,那是战死者的冤魂不散。”
“血枫林……”谢以安沉吟,“如果是那里,确实符合布阵条件。阴气重,怨气浓,最适合‘九幽蚀心大阵’这种邪阵。”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唐雨问,“去血枫林破坏大阵?”
“没那么简单。”谢以安摇头,“秦晖一定在那里布下重兵把守。我们这些人,硬闯就是送死。”
“难道眼睁睁看着他布阵成功?”慧明急道。
“当然不。”谢以安看向叶寒州,“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既能破坏大阵,又能保全实力的计划。”
叶寒州与他对视,从那双凤眼中看到了熟悉的狡黠和坚定。他知道,谢以安已经有主意了。
“你有什么想法?”他问。
谢以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程济:“程老,扬州城里,还有多少我们的人?我是说,没有被秦晖发现的暗线。”
程济想了想:“大概还有十几个,都是各门派早年安插在扬州的眼线,身份隐蔽,应该还没暴露。”
“够了。”谢以安点头,“我需要他们做一件事——散播消息。”
“什么消息?”
“就说,秦晖在血枫林挖掘前朝宝藏,已经找到了入口,正在秘密搬运。”谢以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个消息,要在一天之内,传遍扬州城的大街小巷,传进每一个江湖人的耳朵里。”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妙啊!”清虚道长抚掌,“前朝宝藏的传闻在江湖上流传已久,无数人趋之若鹜。这消息一旦传开,必然有大批江湖人前往血枫林探宝。到时候,秦晖的布阵计划就会被干扰,甚至暴露。”
“不止如此。”谢以安补充,“江湖人聚集,秦晖也不敢公然动用军队镇压,否则会引起公愤。他只能派暗卫和‘兵器’应对,这样我们的压力就小了。”
“然后呢?”叶寒州问,“江湖人去了,我们混在其中,伺机破坏大阵?”
“对。”谢以安点头,“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先摸清血枫林的情况。大阵的阵眼在哪里,守卫如何布置,九个‘兵器’在什么位置……这些情报,必须提前掌握。”
他看向众人:“我需要三个人,轻功好,擅长隐匿,今晚潜入血枫林探查。”
“我去。”叶寒州立刻道。
“你不行。”谢以安摇头,“你的右手不能用,轻功大打折扣。而且你伤势未愈,需要休息。”
“我必须去。”叶寒州坚持,“那九个‘兵器’我见过,了解他们的特点。而且……”他顿了顿,“我的仇,我要自己报。”
谢以安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退,不要逞强。”
“我答应。”
另外两人也站了出来。一个是唐雨,唐门轻功和隐匿之术天下闻名;另一个是武当派的年轻弟子,叫云鹤,轻功极佳,擅长夜行。
“就我们三个。”叶寒州说,“今晚子时出发。”
计划定下,众人分头准备。程济去联络暗线散播消息,慧明和清虚安排人手接应,陈婆婆继续照料伤员。
仓房里只剩下谢以安和叶寒州。
谢以安靠着床头,看着叶寒州包扎的右臂,眼中满是心疼:“疼吗?”
“还好。”叶寒州在他床边坐下,“你才刚醒,别太劳神。”
“我没事。”谢以安握住他左手,“倒是你,这次去探查,一定要小心。九个‘兵器’不是闹着玩的,他们不知疼痛,不惧生死,战力远超普通高手。”
“我知道。”叶寒州点头,“我会小心的。”
两人沉默片刻,谢以安忽然问:“柳如烟她……”
“牺牲了。”叶寒州声音低沉,“为了给我们争取时间,她引开了三个‘兵器’。”
谢以安闭上眼,许久才睁开,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她是个了不起的女子。”
“她说,她欠你一次。”叶寒州说,“在京城,你救过她。”
谢以安愣住,努力回忆,终于想起多年前的一件小事。那时他刚出师不久,在京城遇到一个被追杀的少女,顺手救了她。没想到那就是柳如烟,更没想到,多年后她会用生命来还这份恩情。
“江湖就是这样。”谢以安喃喃道,“今日你救我,明日我救你,恩恩怨怨,纠缠不清。但最终,能坚持本心的人,不多。”
他看向叶寒州:“寒州,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真的去江南隐居吧。江湖太累,人心太险,我不想再掺和了。”
“好。”叶寒州握紧他的手,“等扳倒秦晖,毁了‘兵器’计划,我们就走。去江南,建听竹轩,你种药,我练剑,过平静的日子。”
“说定了。”谢以安笑了,那笑容虽然虚弱,却真真切切。
窗外日头渐高,扬州城在晨光中完全苏醒。街巷里开始有人声,车马声,买卖声。寻常百姓不知道,这座千年古城,正处在风暴的中心。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傍晚时分,程济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消息散出去了,但效果可能不如预期。”他说,“秦晖的反应很快,已经在各个酒楼茶肆安插了人手,专门辟谣。而且他放出了另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谢以安问。
“说栖霞山庄昨夜遭江湖败类袭击,损失惨重,秦相正在全力缉凶。凡是提供线索者,赏银千两;凡是协助缉凶者,加官进爵。”程济苦笑,“现在满城都在议论这件事,前朝宝藏的消息反而被压下去了。”
谢以安皱眉:“秦晖这一手玩得漂亮。既转移了注意力,又给了江湖人压力——谁再去血枫林,谁就是袭击山庄的凶手。”
“那我们的计划……”叶寒州看向他。
“照常进行。”谢以安沉吟道,“就算江湖人去得少,也能起到干扰作用。关键是探查清楚大阵的情况,找到破阵之法。”
夜幕降临,扬州城灯火渐次亮起。子时将至,叶寒州、唐雨、云鹤三人换上夜行衣,准备出发。
谢以安坚持下床,为他们送行。他递给叶寒州一个小布袋:“里面有三颗‘闭息丹’,服用后半个时辰内气息全无,适合潜伏。还有一瓶‘腐骨水’,腐蚀性极强,关键时刻可以用来破坏阵眼。”
叶寒州接过收好:“放心,我会小心。”
“一定要回来。”谢以安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
“一定。”叶寒州点头,转身与唐雨、云鹤消失在夜色中。
三人出了染坊,避开巡逻的官兵,来到城墙脚下。白天出城的排水口已经被重新封死,但他们早有准备。云鹤从怀中取出飞爪,甩上城墙,试了试牢固程度,率先攀爬上去。
唐雨和叶寒州紧随其后。上了城墙,外面是护城河,河面宽阔,但对轻功高手来说不是问题。三人提气纵身,如夜鸟般掠过河面,落在对岸。
血枫林在扬州城东北方向三十里处。三人展开轻功,在夜色中疾行。月光清冷,照亮前路,也照亮了路边偶尔出现的白骨——这片土地,两百年来阴气不散,果然名不虚传。
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片黑压压的树林。那就是血枫林。此刻虽未到枫红时节,但林中隐隐有血腥气飘出,还夹杂着一种诡异的甜香。
“是迷魂香。”唐雨压低声音,“秦晖的人在林外布了迷阵,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难。”
叶寒州观察片刻,指向林子的东南角:“那里雾气稍淡,应该是迷阵的薄弱处。我们从那里进去。”
三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东南角。果然,这里的雾气比其他地方稀薄,隐约能看到林中的景象。但守卫也更严密——每隔十步就有一个暗哨,树上、草丛中、石头后,到处是潜伏的人影。
“至少五十人。”云鹤估算道,“硬闯肯定不行。”
“用这个。”叶寒州取出谢以安给的闭息丹,三人各服一颗。丹药入腹,气息立刻变得微弱,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他们如鬼魅般潜入林中。闭息丹的效果极佳,沿途的暗哨都没有察觉。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浓,甜香也越重。更诡异的是,林中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符号——用鲜血画在树干上、石头上,符号扭曲诡异,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是阵纹。”叶寒州认出了这些符号,在《百毒真解》和笔记上都见过类似的,“大阵已经开始布置了。”
又走了一段,前方豁然开朗。林中有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祭坛。祭坛呈圆形,直径约十丈,用黑石砌成,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祭坛周围立着九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绑着一个人——不,那已经不是人,是“兵器”。
九个“兵器”被铁链锁在石柱上,个个眼神空洞,面无表情。但他们身上散发出浓烈的杀气,让整个空地的温度都低了几度。
祭坛边,几十个黑衣人在忙碌。他们正在往祭坛上摆放各种物品:青铜鼎、兽骨、符咒、还有……活人。
叶寒州瞳孔一缩。祭坛上躺着十几个年轻男女,都被绑着,口中塞着布团,眼中满是恐惧。看样子,是准备用来血祭的祭品。
“畜生。”唐雨咬牙低语。
云鹤也握紧了剑柄:“必须救他们。”
“现在不行。”叶寒州摇头,“我们人太少,硬救只会把自己搭进去。先摸清情况,回去再想办法。”
三人继续观察。祭坛正前方,搭着一个简易的木台,台上坐着几个人。借着火光,叶寒州看清了他们的脸——
正中是秦晖。他穿着常服,面色阴沉,手中把玩着一串念珠。左边是一个黑袍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右边是一个中年文士,手持羽扇,神色从容。
“那个黑袍老者,是‘鬼医’仇万仞。”唐雨低声说,“江湖上最邪门的医者,擅长用毒和巫术。十年前被各大门派联手围剿,没想到投靠了秦晖。”
“中年文士呢?”云鹤问。
“不认识,但能让秦晖如此礼遇,绝非等闲。”
三人正说着,秦晖忽然开口:“仇先生,大阵何时能成?”
黑袍老者仇万仞嘶声道:“九幽蚀心大阵,需以九名‘兵器’为阵眼,以九十九名生魂为祭,再以月华阴气催动。今夜子时是布阵的最佳时机,但还缺一样关键之物。”
“何物?”
“至阴之血。”仇万仞道,“必须是一个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处子之血,而且要是自愿献祭。否则大阵威力会大打折扣。”
秦晖皱眉:“这样的女子,一时半刻哪里去找?”
“已经找到了。”中年文士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栗,“扬州知府的女儿,正好符合条件。我已经派人去‘请’了,天亮前必到。”
秦晖这才展颜:“先生办事,果然周到。”
“但是,”中年文士话锋一转,“昨夜栖霞山庄被毁,消息恐怕已经传开。我担心,会有不长眼的人来捣乱。”
“先生多虑了。”秦晖冷笑,“我已经封锁扬州,散播谣言,还调了三百暗卫在此驻守。再加上九个‘兵器’,就算来的是千军万马,也叫他有来无回。”
“但愿如此。”中年文士摇着羽扇,“不过为防万一,我建议提前启动部分阵法。即使不能完全成型,也能发挥三四成威力,足够应对大多数情况。”
仇万仞点头:“可以。但提前启动,需要更多的生魂。现在祭坛上只有十八人,至少还需要九人。”
秦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再抓九个。扬州城这么大,少几个人,不会有人注意。”
木台上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叶寒州三人耳中。三人都听得心中发寒。为了布这个大阵,秦晖竟然要残杀上百条人命,还要献祭无辜女子。
“必须阻止他们。”云鹤咬牙,“现在就去救人。”
“等等。”叶寒州拉住他,“你看那边。”
他指向祭坛后方。那里还有一排木笼,笼子里关着更多的人,都是被抓来的祭品。粗略估算,至少有三四十人。
“如果我们现在动手,只能救出祭坛上的人,但笼子里的人就危险了。”叶寒州分析,“秦晖一定会用他们填补空缺,甚至可能直接全部杀害,以防万一。”
“那怎么办?”唐雨问。
叶寒州观察四周,脑中飞快思考。祭坛、九根石柱、木台、木笼……整个空地的布局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大阵的核心是那九根石柱和九个‘兵器’。”他低声说,“如果我们能破坏石柱,或者救出‘兵器’,大阵就布不成。但石柱有重兵把守,‘兵器’又被铁链锁着,硬来不行。”
“你的意思是……”
“声东击西。”叶寒州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去引开守卫的注意,你们趁机救祭坛上的人。救下后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太危险了!”唐雨反对,“你一个人,面对那么多守卫和九个‘兵器’,根本是送死。”
“我有办法。”叶寒州从怀中取出那瓶腐骨水,“这玩意腐蚀性极强,可以用来破坏石柱。而且我不需要跟他们硬拼,只需要制造混乱,给你们争取时间。”
他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木台上秦晖的声音:“既然要提前启动部分阵法,那就开始准备吧。仇先生,你先用现有的祭品试试效果。”
仇万仞起身,走向祭坛。他手中拿着一把骨刀,刀身惨白,刀刃却泛着诡异的红光。
没时间犹豫了。
叶寒州看向唐雨和云鹤:“你们去救祭坛上的人,我去破坏石柱。得手后立刻发信号撤退,在林子外集合。”
“可是……”云鹤还想反对。
“执行命令。”叶寒州语气斩钉截铁,“这是最好的办法。”
唐雨和云鹤对视一眼,最终点头。三人分头行动。
叶寒州悄无声息地绕到祭坛后方,靠近第一根石柱。石柱下有两个守卫,正警惕地观察四周。他屏住呼吸,等待时机。
前方祭坛上,仇万仞已经走到第一个祭品前。那是个年轻书生,被绑在祭坛边缘,眼中满是绝望。仇万仞举起骨刀,口中念念有词。
就是现在!
叶寒州猛然暴起,手中腐骨水泼向石柱。液体触及黑石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石柱表面迅速腐蚀,冒出滚滚白烟。
“有刺客!”守卫大喊。
整个空地顿时骚动起来。暗卫们纷纷拔刀,向叶寒州的方向扑来。九个“兵器”也同时睁开眼睛,眼中红光闪烁。
与此同时,唐雨和云鹤从另一侧杀出,直扑祭坛。唐门暗器如雨点般射向祭坛边的守卫,云鹤剑光如虹,斩断绑缚祭品的绳索。
“救人了!”唐雨大喊,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祭坛上的祭品们虽然惊恐,但求生本能让他们挣扎起身,跟着唐雨和云鹤往外冲。
“拦住他们!”秦晖在木台上厉喝。
大批暗卫转向祭坛,与唐雨、云鹤战在一起。两人虽然武功高强,但面对数十倍于己的敌人,很快陷入苦战。
叶寒州这边情况更糟。他破坏了第一根石柱后,立刻被十几个暗卫包围。更可怕的是,两个“兵器”挣脱了铁链——虽然石柱被腐蚀,但铁链未断,他们拖着铁链,如野兽般扑向叶寒州。
“兵器”的速度极快,力量极大。叶寒州右手不能用力,只能用左手持剑,艰难抵挡。一个“兵器”的利爪擦过他左臂,带起一蓬血花。另一个“兵器”的铁链横扫,他勉强跃起躲过,落地时牵动右臂伤势,痛得眼前发黑。
这样下去不行。叶寒州咬牙,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是柳如烟给的爆血丹。他毫不犹豫地吞下。
丹药入腹,一股狂暴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三成功力的提升,让他暂时忘记了伤痛,内力澎湃如潮。他长剑一挥,剑气暴涨,竟然将两个“兵器”同时逼退。
“走!”他朝唐雨和云鹤大喊。
两人也陷入重围,身上都已挂彩。听到喊声,他们知道不能再恋战,护着救下的祭品,边战边退。
叶寒州为他们断后,一人一剑,挡住追兵。爆血丹的效果让他战力倍增,但也加剧了内力的消耗。他能感觉到,药效正在快速消退,虚脱感越来越强。
“抓住他!要活的!”秦晖在木台上大喊。
更多的暗卫围上来,“兵器”也增加到四个。叶寒州渐渐不支,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就在这危急时刻,林中忽然传来一声长啸。啸声清越,穿透夜空。
紧接着,数十道人影从林中杀出,为首者正是慧明和尚和清虚道长。他们带着各派高手,及时赶到。
“叶少侠,我们来助你!”慧明大喝,禅杖横扫,击飞两个暗卫。
清虚长剑如风,与一个“兵器”战在一起。其他江湖人也加入战团,场面顿时混乱。
“撤!”叶寒州当机立断。
众人且战且退,向林外撤去。暗卫和“兵器”紧追不舍,但江湖人人数占优,又熟悉地形,渐渐拉开距离。
终于撤出血枫林,来到约定的集合点。清点人数,去的四十多人,回来的不到三十,而且个个带伤。但救下了十八个祭品,破坏了一根石柱,也算有所收获。
“快走,秦晖不会善罢甘休。”程济催促。
众人互相搀扶着,向扬州城方向撤退。叶寒州走在最后,爆血丹药效已过,虚脱感如潮水般涌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右臂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绷带。
“坚持住。”谢以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叶寒州抬头,看见谢以安不知何时来了,正扶着他。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眼中满是关切。
“你怎么来了?你的伤……”
“死不了。”谢以安简单地说,将一个药丸塞进他嘴里,“先把这个吃了,止血镇痛。”
药丸入腹,疼痛稍减。叶寒州靠在谢以安身上,两人并肩前行。
身后,血枫林的方向,火光冲天,杀声阵阵。秦晖的愤怒,可想而知。
但今夜,他们赢了第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