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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信任危机 暴雨如注, ...

  •   暴雨如注,砸在扬州城的瓦檐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土地祠的后殿里,油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不定,将几张疲惫的脸映照得明暗交错。程济刚为谢以安施完针,七根金针在谢以安心口排成北斗之形,针尾微微颤动,仿佛在压制着什么狂暴的力量。谢以安昏迷着,脸色在灯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白交加,额上冷汗涔涔,即使在昏睡中眉头也紧锁着,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叶寒州靠坐在墙角,左臂和左肋的伤口已经被程济重新包扎过,但失血过多的虚弱感如同湿冷的衣裳紧贴着他。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谢以安,看着那人胸口的金针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每一下都牵动着他的心。
      唐雨在角落里照顾知府女儿——那少女名叫林婉,此刻裹着程济找来的粗布衣裳,蜷缩在蒲团上,眼神惊恐未定。云鹤服下地心寒泉配制的解药后,脸色好转了许多,此刻正盘膝调息,试图尽快恢复。
      时间在暴雨声中缓慢流逝。亥时将至,外面的雨势丝毫未减,反而更添了几分狂躁。
      “慧明大师他们……”唐雨终于忍不住开口,“还没消息。”
      程济摇头,面色凝重:“血枫林离城三十里,若顺利的话,他们制造完混乱就该撤退了。但现在还没回来,恐怕……”
      话音未落,后殿的门被猛地推开。风雨灌入,油灯剧烈晃动,几乎熄灭。
      两个浑身湿透、血迹斑斑的人踉跄进来——正是慧明和清虚。慧明的僧衣破了大半,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渗血;清虚道长道髻散乱,脸色苍白如纸,进门就咳出一口血来。
      “快,关门!”程济急道。
      唐雨和刚调息完毕的云鹤连忙上前扶住两人,关上殿门。风雨声被隔绝在外,但殿内的气氛更加压抑。
      “怎么回事?”叶寒州强撑着起身。
      慧明在蒲团上坐下,程济立刻为他处理伤口。老和尚咬着牙,声音因疼痛而发颤:“中计了……血枫林……是陷阱……”
      清虚接过唐雨递来的水,猛灌了几口才缓过气来:“秦晖料到我们会去,在林中布下天罗地网。不仅有暗卫,还有……五个‘兵器’。我们带去的人,只回来了六个,其余……都折在那里了。”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外面暴雨的喧嚣,和慧明忍痛的闷哼声。
      “五个‘兵器’?”叶寒州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不是九个吗?”
      “另外四个不在。”清虚道,“我们在林中看到,祭坛已经初步成型,但石柱只立了五根,绑着五个‘兵器’。另外四根石柱空着,那四个‘兵器’应该另有任务。”
      谢以安在昏迷中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微微抽搐。程济急忙按住他,检查金针的位置。针尾颤动得更厉害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谢以安体内冲撞。
      “他的情况很糟。”程济额头冒汗,“玄阴掌的阴毒太霸道,金针封穴只能暂时压制。必须尽快找到解药,否则……”
      “解药是什么?”叶寒州急问。
      程济沉默片刻,缓缓道:“玄阴掌的解药,需要下掌者本人的鲜血为引,配合三味至阳药材炼制。但这次的掌力比上次更阴毒,恐怕……需要的不只是血,还有别的。”
      “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程济苦笑,“这种阴毒的掌法,我也是第一次见。谢公子中的第一掌,老太监已死,用他的心头血引出子蛊即可。但这第二掌……下掌者还活着,掌法路数也不同,解药配方必然不同。”
      叶寒州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谢以安在昏迷前提及,打伤他的人不是那个老太监,是另一个人。那个人是谁?在哪?怎样才能拿到解药?
      这些问题像无数根针扎在他心上。
      “我们必须离开扬州。”清虚忽然开口,“秦晖既然在血枫林设伏,说明他已经知道我们的藏身之处大概范围。等雨停,他一定会全城大搜捕。土地祠虽隐蔽,但撑不了多久。”
      “往哪走?”云鹤问,“城门封锁,水路戒严,我们这些人还带着重伤员,根本出不去。”
      “有密道。”一个微弱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看去,说话的是林婉。那少女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眼中虽然还有恐惧,却多了一丝决绝。
      “我知道一条密道。”她重复道,“是我爹……知府衙门里有条密道,通往城外。是前朝留下的,我爹用来……运送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知府衙门?”唐雨皱眉,“我们刚从那里逃出来,现在回去不是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叶寒州忽然道,“秦晖的人刚搜查过衙门,现在注意力都在全城搜捕上,衙门内部反而可能松懈。”
      “但密道的位置……”程济看向林婉。
      少女站起身,虽然腿还在发抖,但语气坚定:“我带你们去。但你们要答应我,带我一起走。我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你爹那边……”
      “我没有这样的爹。”林婉眼中涌出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流下来,“他能为了升官进爵把我献给秦晖祭阵,就不配做我爹。”
      殿内众人沉默。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一夜之间经历了背叛、囚禁、逃亡,眼神中却已经有了超越年龄的坚韧。
      “好,我们带你走。”叶寒州答应,“但现在不行。谢以安不能移动,慧明大师和清虚道长也需要时间恢复。至少要到明天天亮。”
      “而且我们还需要准备。”程济补充,“粮食、药品、马匹……什么都没有,贸然出城也是死路一条。”
      计划暂时定下:天亮后,程济和云鹤去准备物资;唐雨保护林婉,等物资准备好后带她去知府衙门探路;叶寒州留下照顾谢以安和慧明、清虚两位重伤者。
      分派完毕,众人各自休息。后殿不大,七八个人挤在一起,只能勉强躺下。叶寒州守在谢以安身边,寸步不离。
      暴雨在子时后渐渐转小,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油灯燃尽,殿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叶寒州毫无睡意。他握着谢以安冰凉的手,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恐惧。这个人救过他,利用过他,教会他权谋自保,也让他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他不能死,绝对不能。
      “谢以安,”他低声说,声音在黑暗中几不可闻,“你说过要跟我去江南建听竹轩的。你说过要教我认草药的。你不能食言……”
      谢以安在昏迷中眉头微皱,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叶寒州俯身去听,只听到几个模糊的字眼:
      “……别去……是陷阱……”
      “什么陷阱?”叶寒州急问,“谢以安,你说清楚!”
      但谢以安又陷入了深昏迷,再无回应。
      叶寒州的心沉了下去。谢以安在昏迷中还在警告“是陷阱”,他在说什么?是指血枫林?还是指别的什么?
      他想起谢以安回来时的样子——浑身湿透,伤势严重,但眼神中有一种奇怪的躲闪。当时情况紧急,他没有细想,现在回想起来,谢以安有些地方不对劲。
      首先,从时间上算,谢以安说去了火焰山,来回至少四个时辰。但他只用了两个多时辰就回来了,时间对不上。除非……他根本没去那么远。
      其次,地心寒泉。谢以安说在火焰山找到了寒泉,但程济后来检查那个水囊时,曾低声说过一句“这水……不太像地脉寒泉”。当时叶寒州没在意,现在想来,程济是医药大家,对水质应该有判断。
      第三,谢以安的伤。他说中了玄阴掌,但伤口位置……叶寒州轻轻掀开谢以安的衣襟,借着微弱的光线查看。胸口确实有个青黑色的掌印,但形状和之前老太监留下的略有不同。更奇怪的是,掌印周围有一些细小的割伤,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的。
      这些疑点像杂草一样在叶寒州心中疯长。一个可怕的猜测逐渐成形:谢以安可能没去火焰山,他去了更危险的地方,遇到了更危险的敌人,却因为某种原因不愿说实话。
      为什么?他在隐瞒什么?
      叶寒州想起第28章的标题——“信任危机”。原来伏笔埋在这里。他和谢以安之间,终于出现了裂缝。
      一夜无眠。
      天蒙蒙亮时,雨完全停了。扬州城笼罩在晨雾中,远处的街巷开始有人声——不是寻常的市井喧哗,而是官兵搜捕的呵斥声和百姓的哭喊声。秦晖的网收紧了。
      程济和云鹤天不亮就出去了,扮作采买的百姓,试图弄到些物资。唐雨和林婉在殿内等待,慧明和清虚还在调息恢复。
      谢以安在辰时醒来了一次。他睁开眼睛,眼神涣散,看了叶寒州好一会儿才聚焦。
      “寒……州……”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在。”叶寒州握紧他的手,“别说话,保存体力。”
      谢以安却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叶寒州按住。他喘着气,胸口金针颤动:“听我说……秦晖的……大阵……不止……一个……”
      “什么?”叶寒州心中一凛。
      “九幽蚀心阵……需要……九个阵眼……”谢以安断断续续地说,“血枫林……只有五个……另外四个……在……”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呈暗紫色,显然内脏已受损。程济急忙过来施针镇压,谢以安又陷入昏迷。
      “四个阵眼在哪?”叶寒州急问,但谢以安已经听不见了。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如果谢以安说的是真的,秦晖的大阵有九个阵眼,分散在不同地方,那事情就比想象的更复杂。破坏血枫林的五个阵眼可能远远不够,必须找到另外四个。
      “扬州城附近,还有哪些阴气重的地方?”清虚问。
      程济想了想:“除了血枫林古战场,还有三处:城东乱葬岗,是百年来穷人和无名尸的埋葬地;城南废弃的义庄,据说常有闹鬼传闻;城西的‘锁龙潭’,传说有蛟龙被锁在潭底,怨气冲天;还有……城北的慈恩寺。”
      “慈恩寺?”慧明皱眉,“那是佛门清净地,怎么会有阴气?”
      “慈恩寺百年前是刑场。”程济缓缓道,“前朝在此处决犯人,血流成河。后来建寺镇压,但据说每逢雷雨夜,还能听到冤魂哭嚎。”
      四个地方,正好对应四个阵眼。秦晖果然老谋深算,将阵眼分散,即使一处被破,大阵依然能运转。
      “我们必须分头行动。”清虚道,“在秦晖完成大阵前,破坏所有阵眼。”
      “但我们人手不够。”唐雨摇头,“慧明大师和清虚道长重伤未愈,谢公子生命垂危,叶大哥也有伤在身。能行动的只有我、云鹤和程老,加上林姑娘——但她不会武功。”
      “还有我。”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说话的是云鹤。年轻道士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坚定:“我的毒已经解了大半,再休息半日就能恢复七八成功力。我可以去一处。”
      “我也去。”叶寒州站起,“我的右手虽然不能用,但左手剑还能一战。”
      “你不行。”程济反对,“你失血过多,伤口未愈,去了是送死。”
      “我必须去。”叶寒州看着昏迷的谢以安,“他变成这样,是为了找解药救我朋友。现在他有生命危险,我不能坐视不管。”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而且……我有些事情要弄清楚。”
      程济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如果你执意要去,至少等到午后。我给你配些补血壮气的药,让你恢复些体力。”
      计划暂时定下:午后,叶寒州、唐雨、云鹤各去一处阵眼探查;程济留下照顾伤员;林婉等物资准备好后,带唐雨去知府衙门密道探路——这是他们的退路,必须先确认。
      辰时末,程济和云鹤回来了。两人带回了一些干粮、药品和几件粗布衣裳,还带来了一个坏消息:秦晖加紧了搜捕,悬赏已经提高到黄金五千两,提供线索者赏银千两。现在全城百姓都被动员起来,街坊邻里互相监视,稍有可疑就报官。
      “我们在药铺买药时,掌柜的眼神就不对。”云鹤心有余悸,“幸亏程老机警,说是家中老母病重,需要这些药材。但恐怕已经被盯上了。”
      “这里不能久留。”程济沉声道,“最迟明天,必须离开。”
      午后,叶寒州服过程济配制的药,感觉体力恢复了些。他和唐雨、云鹤商量行动路线。四个可能的阵眼地点,他们三人各去一处,剩下一处等探查清楚后再决定。
      “我去乱葬岗。”叶寒州说,“那里离知府衙门近,探查完后我可以顺便去确认密道的位置。”
      “我去锁龙潭。”云鹤道,“我师父曾游历至此,跟我说过那里的地形。”
      “那我义庄。”唐雨说,“唐门有对付僵尸鬼怪的法子,我去最合适。”
      “慈恩寺……”清虚沉吟,“那里是佛寺,白天香客众多,不便探查。等你们回来后,我们再做打算。”
      三人换上粗布衣裳,乔装改扮,分头出发。叶寒州将左手剑用布条裹好,背在背上,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樵夫或苦力。
      乱葬岗在城东三里处,是一片荒芜的山坡。这里没有正规的坟墓,只有一个个胡乱挖出的浅坑,有些连棺材都没有,只用草席一卷就埋了。百年下来,白骨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死亡的气息。
      叶寒州潜行至乱葬岗边缘,伏在草丛中观察。果然,这里有人活动的痕迹——新鲜的脚印,被踩倒的杂草,还有……阵纹。
      在乱葬岗中央,几块歪斜的墓碑被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周围用鲜血画着诡异的符号,与在血枫林见过的类似。四个黑衣人在洞口守卫,个个眼神凌厉,太阳穴高鼓,显然是内家高手。
      更让叶寒州心惊的是,洞口处传来隐约的嘶吼声——那是“兵器”的声音。这里果然有一个阵眼,而且已经布置完毕。
      他悄悄退后,绕到乱葬岗另一侧,想从不同角度观察。但刚移动几步,忽然脚下一空——是个陷阱!
      叶寒州反应极快,左手在地面一拍,身体凌空翻起,落在陷阱边缘。但陷阱中射出一支弩箭,擦着他右臂飞过,带起一蓬血花。
      “有动静!”守卫立刻警觉。
      叶寒州顾不得伤口,转身就跑。四个守卫紧追不舍,其中一人还吹响了哨子——是在召唤援兵。
      乱葬岗地形复杂,坟堆起伏,白骨散落。叶寒州借着地形躲闪,但右臂伤口剧痛,左手持剑又不习惯,很快就被追上。
      “抓住他!”一个守卫挥刀砍来。
      叶寒州反手一剑,架住刀锋。但另外三人的攻击已到,他只能狼狈躲闪。一个守卫的铁链扫中他左腿,他踉跄倒地。
      眼看四把刀就要落下,忽然一道白影闪过。剑光如雪,瞬间刺穿两个守卫的咽喉。另外两人大惊,转身迎战,但那白影剑法精妙,三招之内又将一人刺倒,最后一人见势不妙,转身想逃,被一剑穿心。
      战斗在几个呼吸间结束。叶寒州挣扎起身,看向救命之人——那是个白衣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容貌清丽,眉宇间却有一股逼人的英气。她手持长剑,剑尖滴血,目光冷冷地看着叶寒州。
      “你是叶寒州?”女子开口,声音清冷。
      “你是?”叶寒州警惕地问。
      “白芷。”女子收剑入鞘,“薛暮华的师侄,谢以安的师姐。”
      谢以安的师姐?叶寒州一愣,谢以安从未提过他有个师姐。
      “跟我来,这里不安全。”白芷转身就走。
      叶寒州犹豫片刻,跟了上去。两人离开乱葬岗,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洞里很干燥,有生活过的痕迹——草铺、水囊、干粮,显然白芷在这里住了些时日。
      “坐。”白芷指了指草铺,自己则在洞口警戒,“你的伤需要处理。”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扔给叶寒州:“金疮药,止血镇痛。”
      叶寒州接过,简单处理了右臂和左腿的伤口。药很有效,疼痛立刻减轻了许多。
      “你怎么认识我?”他问。
      “谢以安跟我提过你。”白芷没有回头,依然看着洞外,“他说你在黑市救了他,虽然他不承认是‘救’,但我知道,那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救’的念头而不是‘用’。”
      叶寒州心中一动:“你和谢以安……”
      “我们是同门,都是薛暮华的弟子。”白芷缓缓道,“但我比他早入门十年。师父收他时,他已经十七岁,我二十七。我们相处时间不长,只有三年,师父就去世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师父死后,谢以安离开师门,独自追查凶手。我则隐姓埋名,继续研究医术。直到三年前,我得到消息,谢以安在查‘兵器’计划,才重新出山。”
      “你一直在暗中帮他?”
      “不完全是。”白芷摇头,“我有我的方式。谢以安太激进,太冒险,我不赞同他的做法。但我们的目标一致——摧毁‘兵器’计划,为师父报仇。”
      她转过身,看着叶寒州:“我知道你们在调查阵眼。乱葬岗这里是一个,锁龙潭、义庄、慈恩寺各有一个。但你们不知道的是,第九个阵眼不在扬州。”
      “在哪?”
      “在京城。”白芷一字一句道,“秦晖的宰相府。”
      叶寒州瞳孔一缩:“宰相府?”
      “对。”白芷点头,“九幽蚀心大阵,九个阵眼分散各地,但核心阵眼必须在施术者身边。秦晖要在宰相府操控整个大阵,所以他必须在那里设一个主阵眼。”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查了十年。”白芷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展开,“这是我从仇万仞的密室偷出来的阵法图。仇万仞就是‘鬼医’,秦晖请来布阵的人。”
      羊皮上绘制着复杂的阵法图案,九个阵眼的位置清晰标注。果然,八个在扬州各处,一个在京城宰相府。
      “秦晖为什么要这么做?”叶寒州不解,“把阵眼分散,不是更容易被破坏吗?”
      “这正是他的狡猾之处。”白芷指着阵法图,“九幽蚀心阵一旦启动,可以操控所有中过蚀心蛊的人。但如果阵眼集中一处,容易被一网打尽。分散开来,即使部分阵眼被破坏,大阵依然能运转,只是威力减弱。而且……”
      她顿了顿:“而且阵眼之间可以互相转移力量。如果扬州这边的阵眼被破坏,京城的主阵眼可以吸收其余阵眼的能量,强行完成大阵。到时候,秦晖虽然不能操控所有人,但操控核心的几十个高手,足够了。”
      叶寒州倒吸一口冷气。秦晖的计划太周密了,几乎无懈可击。
      “所以破坏扬州的阵眼没用?”他问。
      “有用,但不够。”白芷收起羊皮,“必须同时破坏所有阵眼,或者在秦晖启动大阵前,摧毁京城的主阵眼。否则他随时可以卷土重来。”
      “可是我们人手不够,时间也不够。”
      “所以需要计划。”白芷看着他,“我有一个想法,但需要谢以安配合。他现在在哪?伤势如何?”
      叶寒州简要说了谢以安的情况。白芷听后,眉头紧锁:“第二掌……果然是他。”
      “谁?”
      “仇万仞。”白芷沉声道,“除了那个老太监,只有仇万仞会玄阴掌,而且掌力更阴毒。谢以安中的是‘玄阴绝脉掌’,是玄阴掌的升级版,中了此掌者,七日之内经脉尽断而亡。金针封穴只能延缓,不能根治。”
      “解药呢?”叶寒州急问。
      “需要仇万仞的‘心头血’——不是普通的心头血,是他用邪术修炼出的‘蛊心血’。”白芷看着叶寒州,“但仇万仞武功高强,身边还有‘兵器’保护,取他的血难如登天。”
      “再难也要试。”叶寒州站起,“他在哪?”
      “应该在血枫林主持大阵。”白芷道,“但我不建议你现在去。你伤势未愈,去了也是送死。”
      “那谢以安怎么办?”
      白芷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这是我炼制的‘续脉丹’,能暂时护住心脉,延缓毒性发作。你带回去给谢以安服下,可以多争取三天时间。三天内,我们必须拿到蛊心血。”
      叶寒州接过玉瓶,握在手中:“你有什么计划?”
      “我需要先见到谢以安。”白芷说,“有些事,必须当面说清楚。”
      两人离开山洞,悄悄返回土地祠。途中叶寒州问起谢以安为何隐瞒师姐的存在,白芷只是淡淡地说:“我们之间有误会,很深很深的误会。”
      回到土地祠时,已是申时。唐雨和云鹤都回来了,两人也都探查到了阵眼的位置,情况和白芷说的吻合。众人见叶寒州带了个陌生女子回来,都有些惊讶。
      白芷没有理会其他人,径直走到谢以安身边。谢以安还在昏迷中,脸色更差了,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白芷检查了他的伤势,脸色凝重。
      “比我想象的还糟。”她取出银针,在谢以安身上另几个穴位施针。针法奇特,与程济的完全不同,但效果显著——谢以安的呼吸平稳了些,脸上的青黑之气也淡了些。
      “你是……”程济忍不住问。
      “薛暮华的大弟子,白芷。”白芷简单介绍,然后看向众人,“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秦晖的九幽蚀心大阵有九个阵眼,八个在扬州,一个在京城。我们必须同时破坏所有阵眼,否则他随时可以重启。”
      “怎么同时破坏?”清虚问,“我们人手根本不够。”
      “所以需要借助外力。”白芷从怀中取出几个信号弹,“这是唐门的‘千里传讯焰’,燃放后百里可见。明晚子时,秦晖会启动大阵,那时所有阵眼都会显露光芒。我们在同一时间,在所有阵眼附近燃放信号弹,引来江湖同道。秦晖再厉害,也不敢公然与整个武林为敌。”
      “但那些江湖人为什么会帮我们?”慧明问。
      “因为秦晖要操控的是整个武林。”白芷冷笑,“我手上有‘兵器’计划的完整证据,可以证明秦晖这些年暗中给各大门派的高手下蛊,准备用大阵控制他们。这个消息传出去,武林中人自会前来破坏阵眼——为了自救。”
      计划听起来可行,但风险极大。一旦信号弹燃放,他们的位置就会暴露,秦晖一定会全力围剿。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白芷看着众人,“明晚子时,要么成功,要么……全部死在这里。”
      殿内沉默。每个人都清楚,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所有人的性命。
      “我同意。”叶寒州第一个开口,“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我也同意。”唐雨道,“唐门有十三个人在扬州,我可以联系他们。”
      “武当也有七个弟子在附近。”清虚说。
      “少林有五个。”慧明道。
      众人纷纷表态,最终都同意了这个计划。程济负责分配任务:白芷和叶寒州去血枫林,伺机取仇万仞的蛊心血;唐雨和云鹤去联系各派弟子;慧明和清虚留守,保护谢以安和林婉;程济自己准备药品和退路。
      计划定下,众人分头准备。白芷给谢以安服下续脉丹,又为他施针调理。叶寒州在一旁看着,忽然问:“你和谢以安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
      白芷施针的手顿了顿,许久才道:“三年前,师父忌日那天,谢以安来找我,说要合作对付秦晖。我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信任他。”白芷声音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师父死前曾对我说,谢以安天资太高,心却太冷。他可以用毒救人,也可以用毒杀人,全在一念之间。师父担心他走上邪路,让我看着他。”
      她顿了顿:“但谢以安恨师父,恨他临终前说那些话。他觉得师父不信任他,觉得我在监视他。我们大吵一架,他拂袖而去,从此三年没联系。”
      叶寒州沉默。他想起谢以安提起师父时的复杂神情,有尊敬,有怀念,也有……怨。
      “那你现在为什么帮他?”他问。
      “因为他是师父最疼爱的弟子。”白芷轻声道,“也因为……他遇到了你。”
      叶寒州一愣。
      “师父说过,如果有一天,谢以安遇上一个让他想‘救’而不是‘用’的人,那就是他的劫数,也是他的生路。”白芷看着叶寒州,“你是那个人。我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和看任何人都不一样。”
      她收起银针:“所以我要救他,不只是因为他是师弟,也因为……我想看看,师父说的生路,到底是什么样的。”
      叶寒州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想起谢以安轻佻的笑容,想起他说“你的命是我的”时的认真,想起他为自己挡掌时的决绝。这个人确实心冷,但冷硬的外壳下,有一颗柔软的心,只是被伤害得太深,不敢轻易示人。
      “我会带他回来。”叶寒州说,“一定会。”
      白芷看着他,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众人再次出发。叶寒州和白芷往血枫林去,唐雨和云鹤去联络各派弟子。土地祠里只剩下重伤员和程济、林婉。
      谢以安在众人离开后不久醒了一次。他睁开眼睛,看到守在身边的程济和林婉,虚弱地问:“寒州呢?”
      “他和白芷姑娘去血枫林了。”程济如实说。
      谢以安瞳孔一缩,挣扎着想坐起来:“不能去……那是陷阱……”
      “什么陷阱?”程济按住他。
      “仇万仞……早就料到……我们会去……”谢以安喘着气,“他在血枫林……布了‘九幽噬魂阵’……专门对付……高手……”
      程济脸色大变。九幽噬魂阵是传说中的邪阵,入阵者会被吞噬神智,变成行尸走肉。如果血枫林真有此阵,叶寒州和白芷此去凶多吉少。
      “必须……拦住他们……”谢以安咳出血来。
      “来不及了。”程济苦笑,“他们已经出发一个时辰了。”
      谢以安眼中闪过绝望。他忽然抓住程济的手,用尽最后力气说:“程老……帮我……传信给寒州……就说……就说我醒了……有话……要当面说……让他们……回来……”
      程济明白,这是谢以安想出的唯一办法——用自己为饵,引叶寒州回来。虽然可能来不及,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好,我这就去。”程济起身,对林婉交代几句,匆匆离开土地祠。
      谢以安靠在墙上,看着昏暗的殿顶,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恐惧。他不是怕死,是怕叶寒州死。怕那个固执的、傻气的、说要跟他去江南建听竹轩的人,再也回不来。
      “谢公子……”林婉小声开口。
      谢以安看向她。
      “叶大哥他……一定会回来的。”少女眼中有着超越年龄的坚定,“因为他答应过你,要跟你去江南。”
      谢以安笑了,那笑容苍白而温柔:“是啊,他答应过的。”
      他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寒州,你要活着回来。我还有很多话没跟你说,很多事没跟你做。我们的听竹轩还没建,江南的风景还没看,说好的一辈子还没开始……所以,你一定要回来。
      窗外,暮色四合。扬州城华灯初上,却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明晚子时,一切将见分晓。
      而血枫林的方向,一场生死较量,已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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