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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粮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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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粮仓的院子里排着长队。秋收刚过，正是囤粮的时候，各家商铺、饭庄、戏园子都来采买，人挤人，吵吵嚷嚷的。
十一拉着板车排在队伍中间，已经等了两刻钟。前头还有两三个人，粮仓的老掌柜坐在柜台后，噼里啪啦打着算盘，偶尔抬头吆喝一声，唾沫星子乱飞。
“三袋白面，两袋粳米！承惠十二块八！”
十一有些不耐烦地踢了踢板车轮子。戏园子几十号人等着吃饭，他得赶在晚饭前把粮食拉回去。
就在这时，粮仓门口进来一队人。
灰呢军装，步伐整齐，是督军府的人。带队的正是周叙深。他今日没戴军帽，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柜台后的掌柜身上。
“李掌柜。”周叙深走上前，语气温和，“督军府这个月的米面，劳烦您安排一下。”
掌柜立刻从柜台后站起来，脸上堆满笑：“周副官来了！您稍等，马上安排！”
他转身朝里间喊道：“老三！先给督军府装车！二十袋白面，十五袋粳米！”
里间传来伙计的应和声。排队的人群里顿时响起不满的嘀咕。
“凭什么啊？我们排了这么久……”
“官家人就能插队？”
十一站在队伍里，看着周叙深带来的士兵开始往车上搬麻袋。他的板车还停在原地，前面的人也没动。粮食都被督军府的人搬走了，他们得等仓库补货。
周叙深站在一旁，看着士兵搬运，偶尔低声交代两句，像是没注意到周围不满的目光。
十一拉着板车往前挪了几步，对着柜台喊：“掌柜的，我们这些排队的怎么办？”
掌柜头也不抬：“等着！仓库正补货呢！”
“等了快一个时辰了。”十一的声音不大，但院里的人都听见了，“督军府要军粮，我们也要吃饭。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院里安静了一瞬。
周叙深转过头，目光落在十一身上。他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掌柜有些尴尬，看了眼周叙深，又看了眼十一：“你这小伙子怎么说话呢？督军府的事要紧，还是你的事要紧？”
“事有大小，理有先后。”十一盯着掌柜，语气硬邦邦的，“我们排了一个时辰，督军府的人来了就插队，这就是规矩？”
这话说得直白，院里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敢跟官家人这么说话，这小伙子胆子不小。
周叙深终于开口了。他走向十一，步伐不紧不慢：“商老板。”
他认得他。向晚亭的二掌柜，那晚搜查时带路的年轻人。眼神很冷，说话很冲，不像普通戏园伙计。
“周副官。”十一没行礼，只是看着他。
周叙深点点头，转身看向掌柜：“李掌柜，这批粮食是仓库里最后一批？”
掌柜擦了擦汗：“是……仓库正在补货，得等小二从总仓拉过来……”
“那为何不先给排队的人？”周叙深问得很平静，却让掌柜的后背都湿了。
“这……这不是督军府的军粮要紧嘛……”
“军粮要紧，百姓的口粮就不要紧了？”周叙深的声音依然温和，话却重，“督军府什么时候说过，可以抢占百姓的粮食？”
掌柜的脸色白了：“周副官，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十一接过话，毫不客气。
周叙深看了十一一眼。这个年轻人站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眼睛里没有普通百姓见官时的畏惧，只有一股子不服气的倔。
倒是有胆色。
“这样，”周叙深对掌柜说，“已经装车的粮食，让这位商老板先拉走。督军府的粮食，等仓库补货来了再装。”
掌柜愣住了：“这……这怎么行……”
“我说行就行。”周叙深的语气淡了下来，“督军府是护着百姓的，不是跟百姓抢粮食的。这话，要我回去跟督军说一遍吗？”
掌柜不敢吭声了。
周叙深转向十一：“商老板的板车能装多少？”
十一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周叙深会这么做。
“……六袋。”
“装六袋白面，四袋粳米。”周叙深吩咐士兵，“搬上商老板的板车。”
士兵们动手把已经装车的粮食搬下来几袋，放到十一的板车上。
院里的人都看傻了。
十一看着板车上摞起的麻袋，又看向周叙深。周叙深站在那儿，背着手，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谢了。”十一生硬地说。
“不必。”周叙深推了推眼镜，“本该如此。”
十一没再说什么，和伙计准备走。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吱呀的声响。经过周叙深身边时，他顿了顿。
“军爷，”他压低声音，“刚才多有得罪。”
周叙深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无妨。”他说，“你倒是敢说话。”
十一没接话，出了粮仓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