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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护送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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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刚过,向晚亭后巷的夜静得瘆人。
顾晚贴着墙根阴影站着,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屏着呼吸,耳朵捕捉着巷子两头的动静。
“小八哥。”十一从墙头悄无声息地滑下来,落地像片叶子,“前后巷口都有人,两个一组,轮换盯着。换岗间隙是一刻钟。”
“多久换一次?”
“一个时辰。”
顾晚在心里快速计算。从地窖暗格把人带出来,穿过戏园子后院的废弃通道,翻过后墙,钻进隔壁绸缎庄的仓库,再从仓库后门出去,穿过三条小巷,到接头的马车点。全程最快也要两刻钟。
换岗间隙不够。
“得引开他们。”顾晚低声说。
十一点头:“我去南边弄点动静。”
“别伤人。”顾晚叮嘱,“引开就行。”
“知道。”
十一像道影子般滑进夜色里。顾晚又等了片刻,确认巷口盯梢的人没有异常,才转身退回戏园子后门。
门没锁,他闪身进去,反手把门闩插上。
地窖入口在厨房的柴堆后面。顾晚挪开几捆柴,掀开一块伪装成地面的木板,露出往下延伸的台阶。他摸黑下去,底下是狭小的暗格,勉强能容两个人。
暗格里蹲着个人。三十来岁,瘦削,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是组织派来送情报的“灰鸽”,已经在暗格里藏了三天。
“能走了?”灰鸽的声音嘶哑。
“嗯。”顾晚递过去一套伙计的粗布衣裳,“换上。出去后跟着我,别出声。”
灰鸽麻利地换衣服。顾晚听着上面的动静,厨房外有脚步声,是值夜的伙计在巡夜。等脚步声远了,他才掀开木板,先上去,再把灰鸽拉上来。
两人贴着墙根穿过厨房,进到后院。后院的围墙有一处坍塌,被戏班子用旧幕布挡着,看起来是个死角,其实后面是条废弃的通道。早年戏园子扩建时留下的,知道的人不多。
顾晚掀开幕布,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通道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灰鸽跟在他后面,呼吸有些粗重。
“别紧张。”顾晚压低声音,“出去就安全了。”
通道不长,二十几步就到头。尽头是一扇破旧木门,门轴已经锈死。顾晚用匕首撬开门栓,推开一条缝。外面是绸缎庄的后院,堆满了废木箱和破布头。
他正要出去,突然停住了。
后院墙头,蹲着个人影。
月光太暗,看不清脸,但那个姿势是盯梢的。不知道是督军府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顾晚的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灰鸽在他身后,呼吸更重了。
墙头那人似乎没发现他们,打了个哈欠,翻身下了墙,脚步声往另一边去了。
顾晚等了几个呼吸,确认人走远了,才闪身出去。灰鸽紧随其后。
绸缎庄的后门没锁,这是之前打点好的。
“往左。”顾晚低声说。
他们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巷子不长,很快到了尽头。尽头是条稍微宽点的街道,这时候已经没人了,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里摇晃。
接头的马车应该在前面的拐角。
顾晚正要拐过去,突然听见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皮靴踏在石板路上,整齐,沉重。
是巡逻队。
他立刻拉着灰鸽退回巷子,躲进一堆破竹筐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巷口,又移开。
“妈的,这大半夜的……”有人抱怨。
“少废话,督军吩咐的,这几天严查。”
声音渐远。
顾晚松了口气。他看了眼灰鸽。那人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走。”他低声说。
两人再次拐出巷子。这次顺利多了,很快到了拐角。拐角处果然停着一辆马车,车夫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手势是对的。右手搭在左肩上,是组织接头的暗号。
顾晚正要送灰鸽上车,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
像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他瞬间回头,同时把灰鸽往前一推:“上车!”
灰鸽踉跄着扑向马车。车夫伸手把他拉上去,扬鞭就要走。
而巷子那头,一道人影冲了出来。不是督军府的兵,是个穿黑衣的,手里拿着匕首。
顾晚没时间掏匕首。他侧身躲开攻击。第二下攻击接踵而至,他滚地躲开,顺手抓起地上半块砖头,狠狠砸向对方。
砖头砸中了,那人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顾晚趁机扑上去,一拳砸在他手腕上,匕首脱手飞出去。
两人扭打在一起。对方身手不弱,招招狠辣,全是杀人的路子。顾晚不慎被对方一拳砸在肋下。
他闷哼一声,却借着这一拳的力道,拔出腰间的匕首,反手刺向对方颈侧。
匕首划破了皮肉,血喷出来。对方捂着脖子后退,顾晚没追,转身就跑。马车已经启动,他得赶上。
顾晚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往前冲。马车就在前面,车夫已经看见他,放慢了速度。他纵身一跃,抓住车辕,翻身滚进车厢。
“走!”他低吼。
车夫扬鞭,马匹嘶鸣,马车冲了出去。
顾晚趴在车厢里,喘着粗气,肋下疼得厉害,刚才那一拳估计打断了肋骨。
灰鸽缩在角落,惊魂未定地看着他。“你受伤了。”灰鸽声音发抖。
顾晚没理他,靠在车厢壁上,捂着肋下,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刚才那个黑衣人的脸。不是督军府的人,也不是组织的人。那是谁?
为什么要杀灰鸽?
“到了。”车夫突然说。
马车停在一处废弃的码头。江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江边停着条小船,船上有人提着灯笼,朝这边晃了晃。
“上船。”顾晚对灰鸽说,“情报送到南边,告诉他们,津门这边……不太平。”
灰鸽点点头,跳下车,踉跄着跑向小船。船上的人接应他,小船很快驶离岸边,消失在夜色笼罩的江面。
顾晚看着小船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任务完成了。
可代价不小。
“小八哥,”车夫摘下斗笠,是十一,“你伤得重不重?”
“死不了。”顾晚咬着牙,肋下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他扶着十一才站稳,“先离开这儿。”
十一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嘴角的血迹,一眼担忧。
“分头走。”顾晚说,“你回戏园子,我绕路回去。”
“小八哥……”
“这是命令。”顾晚打断他,声音很冷,“回去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
十一点点头,目送顾晚踉跄着走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