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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施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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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废弃的染坊里，空气里有股散不去的霉味和化学品的酸气。
顾晚站在积满灰尘的空地上。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在他挺直的脊背上，在墙上投出一道孤峭的影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三个。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节奏感。
门被推开。
三个人走进来，都穿着深色的粗布衣裳，看起来像码头工人，可眼神里那种冰冷的、审视的光，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有疤，从左眼角一直划到下颌，像一条狰狞的蜈蚣。组织里的人都叫他“疤脸”，是津城地区的接头人。
疤脸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用像破风箱的声音质问：“粮仓闹事，夜里搏斗，还惊动了督军府。小八，这是你隐藏身份的方式？”
顾晚的心跳平稳如常，声音也平静：“津城有人看新戏院不顺眼，是想给戏园子一个下马威。”
疤脸挑眉，“什么人这么大胆？”
“本地几个老戏园子的老板。”顾晚答得流利，像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觉得我们抢了生意，想赶我们走。我已经在查了，很快就能处理好。”
这话说得天衣无缝。
戏园子竞争激烈，明争暗斗是常事。用这个理由解释最近的风波，合情合理。
疤脸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在组织多少年了？”
“八年。”
“八年。”疤脸重复了一遍，“那你应该很清楚组织。你聪明，能干，是组织里最好的刀。可最近这把刀……好像有点钝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两人距离只剩三尺。
“或者说，”疤脸的声音压低了些，“这把刀，有了自己的想法？”
顾晚的后背瞬间绷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疤脸又笑了，“那我说明白点。你最近在做什么？”
顾晚的心猛地一沉。组织不知道他在查顾家的案子，那是他私下查的。可疤脸这句话……是在试探，还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毕竟组织知道，他是津城人。
“戏园子的矛盾⋯⋯”顾晚的声音依旧平静，“很正常。”
“是么。”疤脸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破绽。然后突然抬脚，狠狠踹在顾晚的小腿上。
这一脚很重，带着风声。顾晚猝不及防，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骨头传来一阵剧痛，但他咬着牙，没哼出声。
疤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看一条不听话的狗。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光带里，灰尘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鬼魂。
“疤脸叔多心了。”顾晚开口，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我保证，戏院子的事不会影响到我，更不会影响到组织。”
“最好是，”疤脸声音软了下来，“组织培养你不容易。别为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毁了自己。”
顾晚垂下眼，“当然。”
疤脸一字一句地说，“一个月。组织给你一个月时间，把这些事情处理好。”
说完，他转身走了。
另外两个人也跟着离开。脚步声渐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染坊里，又只剩顾晚一个人。
他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小腿疼得厉害，刚才那一脚踢在了骨头上。
向晚亭子时
十一在房间里等得心焦。
顾晚出去一个时辰了，还没回来。疤脸那人他见过，心狠手辣，对组织里的人从不留情。如果顾晚露出什么破绽……
门被推开时，十一猛地站起来。
顾晚走进来，脸色苍白，但神情平静。他关上门，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怎么样？”十一压低声音。
“一个月。”顾晚喝了口茶，声音很淡。
“一个月？”十一的心沉了下去。
“得动手了。”顾晚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的夜色，“不能再拖了。”
如果不找出真相，死的就是他。
还有十一。
还有向晚亭里那些无辜的伙计，那些只是来唱戏、听戏的人。
组织的规矩他太清楚了。一旦被认定为叛徒，或者无用的棋子，下场只有一个，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