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督军府 ...
-
卯时三刻，督军府的青砖还浸在晨雾里。
沈停云站在书房窗前，身上那件将校呢军装连道褶子都没有。他昨夜没睡。码头上那桩命案，报上来的时候天快亮了。
“督军。”
副官周叙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头搁着热茶和几份文件。他穿一身笔挺的灰呢军装，眼睛熬得发红，却还透着股子利落劲儿。
“验尸房刚送来的报告。”周叙深把最上面那份递过去，“李有财，津海关监督副使。死因是颈动脉被利器割断，一刀毙命。茶盏里检出□□，凶手应该是做了两手准备。”
沈停云接过报告，“什么时候发现的？”
“寅时三刻。巡夜队在四号码头听见动静，上去查，人已经死了。”周叙深顿了顿，“现场很干净，除了这个。”
他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展开，里头是截麻绳。
“救生艇的固定索，枪打断的。用的是7.92毫米毛瑟步枪弹，射击位置在码头西侧水塔，直线距离一百七十米。”周叙深把绳子放在桌上，“这种天气，这种光线，一枪打断晃动的缆绳……津门没几个人有这个能耐。”
沈停云终于抬起头。
他生得一副好皮相，眉骨高，鼻梁挺，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认出来的长相。可那双眼睛太沉了，沉得像积了多年的潭水，什么都透不进去。
“账本呢？”他问。
“不见了。”周叙深说，“保险柜里空空如也。李有财的秘书说，里头本来该有本蓝皮账簿。”
“你怎么看？”沈停云端起茶杯。茶是上好的龙井，水汽氤氲起来，模糊了他半边脸。
“不像仇杀。仇杀不会这么干净，也不会专挑账本拿。”周叙深斟酌着字句，“也不像劫财。李有财怀表、戒指都在，保险柜里还有两根金条没动。”
“那就是灭口。”沈停云喝了口茶，“或者，有人不想让那本账见光。”
“卑职也是这么想。”周叙深点头，“已经派人去查李有财最近接触过的人。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周叙深迟疑了一下，“码头上的人说，昨夜雾大，连五步外的人脸都看不清。可凶手能在这么远的距离外打断缆绳，还能在短时间内杀人取物，这得是多专业的班子？”
沈停云没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下，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水塔查了么？”
“查了。塔顶有足迹，还有这个。”周叙深又从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小心打开。
里面是三个黄铜弹壳。
沈停云拈起一枚，对着窗光看。弹壳底部的铭文已经磨花了，但还能看出是德国造。
“不是军中制式。”他说。
“对。”周叙深点头，“而且……督军，您看这个。”
他指向弹壳颈部，那里有道极浅的刻痕，像是被人用刀尖划过。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个数字。”沈停云眯起眼，“八？”
“像是。”周叙深说，“另外两枚也有，位置、深浅都一样。像是某种记号。”
书房里静下来。
沈停云盯着那枚弹壳，看了很久，才开口：
“李有财的死，得查清楚。津门码头现在三股势力盯着，这个时候出乱子，不是好事。”
“卑职明白。”周叙深立正，“已经加派了人手，正在盘查昨夜所有出入的人。”
“好，你去忙吧。”，沈停云手上还拿着那枚弹壳。
周叙深走了之后，沈停云眼神不由暗了下去。
他们怎么来了津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