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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底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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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晚亭后院的油灯亮到子时。
十一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几份从不同渠道搜集来的纸张，当中包括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穿军装的年轻人，并肩站在督军府门口。左边那个眉眼周正，笑容爽朗，肩章显示是个中尉；右边那个年轻些，面容清秀，神情拘谨，是个少尉。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民国元年冬，与周崇山兄摄于津城督军府前。”
周崇山。
周叙深的父亲。
十一的手指划过那个名字，目光落在旁边那份剪报上。那是民国四年《津城日报》的一则新闻，标题是：
“警察厅侦缉队长周崇山因公殉职，追授少校衔”
报道写得很简单，只说周崇山在追查一桩军火走私案时，遭遇匪徒袭击，不幸殉职。遗有一子，年仅十二，由督军府抚养。
他又拿起另一份手抄的档案摘录。这是从一个退休的老文书那里买来的，那人当年在警察厅做档案管理，退休后靠卖些陈年旧闻糊口。
摘录上写着：
“周崇山，原津城警察厅侦缉队长。民国四年三月，接手‘码头血案’调查。案涉某高官亲属，周坚持追查，多次顶撞上级。四月，突遇袭身亡。现场证据混乱，疑点颇多，但案发三日后即匆匆结案，定性为‘匪徒报复’。”
如果周崇山是因为追查这个案子死的，那所谓的“匪徒报复”，恐怕只是个幌子。
十一继续往下看。摘录的最后几行字，笔迹有些潦草，像是老文书一边回忆一边写的：
“周死后，其子周叙深（时年十二）险遭灭口。幸得沈督军（沈停云之父）暗中庇护，送至外地读书。后考入保定军校，毕业后回津，任沈停云副官至今。”
一条线，在十一脑子里慢慢清晰起来。
周崇山因为追查高官案件被杀，儿子也差点遭殃。是沈停云的父亲救了他，培养他，让他成了沈停云的副官。
所以周叙深对沈停云那种近乎绝对的忠诚，不只是上下级的情分，是救命之恩，是养育之恩。
十一盯着那张旧照片，盯着周崇山那张爽朗的笑脸，盯着旁边那个年轻的沈父。
如果周崇山真是因为追查冤案死的，那周叙深这些年，该有多恨？
恨那些草菅人命的高官，恨那些掩盖真相的帮凶，恨这个让他父亲枉死、让他自幼孤苦的世道。
原来他们都是一类人。
十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周叙深扶住他时那只稳而有力的手，上药时那种克制的温柔，还有那句话：“我相信你不是坏人。”
相信。
这个词，太重了。
重到他不敢接，又舍不得推开。
就像黑暗中突然出现的一束光，明知可能烫手，却还是想靠近。
哪怕只是一点点。
一点点温暖，一点点信任，一点点被当成人看的感觉。
他已经，太久没有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