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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堂会 ...

  •   督军府正厅的堂会还没开始,气氛已经有些微妙。
      顾晚站在厅外回廊的阴影里,看着里面张灯结彩、宾客满堂的景象。他今日穿一身靛青色长衫,外罩深灰色马褂,手里握着一把合起的折扇。是“挽老板”出门见客的打扮,稳重,得体。
      可他眼神里的冷意,却与这身装扮格格不入。
      “挽老板。”
      周叙深从厅里走出来,看见他,微微一愣:“您怎么在这儿站着?督军在里面等您。”
      顾晚转过身,看着周叙深。廊下的灯笼光映着周叙深的脸,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好像昨晚在地牢里救人的不是他,好像十一背上的鞭伤与他无关。
      “周副官,”顾晚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今日来,有两件事。一是赴督军的堂会之约,二是想问问督军府,为什么要伤我的人。”
      周叙深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商老板的事,”他推了推眼镜,“我已经向督军禀报过了。是府里有人擅作主张,我已将人处置。医药费督军府会承担,改日我也会亲自登门向商老板赔罪。”
      “赔罪?”顾晚笑了,笑意冰凉,“周副官觉得,几句赔罪,就能抵消我的人平白无故挨的那顿鞭子?”
      “那挽老板想如何?”
      “我想知道,”顾晚往前迈了一步,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是谁的命令?是谁允许督军府的人,可以随便抓我的人,随便动私刑?”
      空气凝固了一瞬。
      回廊里只有灯笼在风里摇晃的声音,还有远处厅里传来的隐约笑语。
      “是我管教不严。”
      沈停云的声音从周敘深身后传来。
      沈停云站在厅门口,一身黑色中山装,面色平静。他走过来,站在顾晚面前,目光落在他脸上,又移向周叙深。
      “昨夜的事,叙深已经跟我说了。”沈停云说,“王德海擅自抓人动刑,四十军棍,禁闭三日。如果挽老板觉得不够,可以按你的规矩办。”
      按你的规矩办。
      这话说得很重。重到周叙深都抬起了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
      “督军言重了。”顾晚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既然是府里人擅作主张,按督军府的规矩办就好。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周叙深:“商老板的伤,还请周副官费心。”
      周叙深点头:“应该的。”
      顾晚转身,朝厅里走去。
      堂会进行到一半时,厅里的气氛正热。
      谭老板在台上唱着《空城计》,诸葛亮摇着羽扇,唱腔悠扬。台下宾客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沈停云坐在主桌,偶尔举杯应酬,眼神却不时扫过坐在侧席的顾晚。
      顾晚端坐着,手里端着茶盏,面上带着淡淡的笑,专心听戏。
      就在这时——
      厅外突然传来一声爆响!
      不是枪声,是爆竹!一连串爆竹被人扔进厅里,噼里啪啦炸开,白烟瞬间弥漫!
      “有刺客!”
      “保护督军!”
      厅里大乱。宾客们惊慌失措,有的往桌下钻,有的往外跑。沈停云的亲兵迅速围上来,将他护在中间。
      五个黑衣人从厅外冲进来,都蒙着脸,手里拿着刀,直扑主桌!
      顾晚坐在侧席,脑子里飞快地计算。
      不是组织的人。组织杀人用枪,干净利落,不会用这种制造混乱的方式。
      不是孙大帅的人。孙大帅要杀沈停云,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那会是谁?
      他来不及细想,其中一个刺客已经冲破了亲兵的防线,一刀刺向沈停云!
      就在那一瞬间,顾晚动了。
      他抓起手边的茶壶,狠狠砸向那个刺客!茶壶砸在刺客背上,碎裂开来,热水泼了一身。刺客吃痛,动作一滞。
      而这一滞,就给了亲兵机会。两个亲兵扑上去,将刺客按倒在地。
      另外四个刺客也被周叙深带人制住了。
      混乱很快平息。
      白烟散尽,厅里一片狼藉。宾客们惊魂未定,亲兵们迅速清理现场。沈停云站在主桌前,衣服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但人没事。
      他抬眼,看向顾晚。
      顾晚还站在侧席旁,肩膀上不知什么时候,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染红了靛青色的长衫。
      “挽老板!”周叙深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走过去。
      顾晚摆摆手,示意没事。伤口不深,但流血不少。
      “叫大夫。”沈停云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不必……”
      “我说,叫大夫。”沈停云打断他,然后伸手扶住他,“去西院。”
      西院卧房
      大夫来看过了,清洗伤口,上药,包扎。伤口确实不深,只是划破了皮肉,但大夫还是嘱咐要静养,不能沾水。
      等大夫走了,房间里只剩沈停云和顾晚。
      顾晚坐在床边,沈停云站在窗前,两人都没说话。
      窗外,月色清冷。
      沈停云看出来了,看出来了顾晚是故意受伤的。他是为了掩盖身手,为了不引起怀疑。
      “刚才那一刀,如果我不躲,你会不会真的替我挡?”
      顾晚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沈停云,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毫不掩饰的、认真得近乎执拗的光。
      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顾晚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沈停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他说:“伤养好之前,就住在这儿。戏园子那边,我会让叙深去照应。”
      “可是……”
      “没有可是。”沈停云站起身,“你救我一命,我留你养伤,天经地义。没人会说什么。”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停住了。
      “挽老板,”他没回头,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也没想过伤害你身边的人。”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渐远。房间里,又只剩顾晚一个人。他坐在床边,看着肩膀上包扎好的伤口,看着那片白纱布下隐隐渗出的血色,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躺下,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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