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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冰消雪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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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跳了一下，顾晚收回手，转身背对沈停云。肩上的伤口在刚才的动作中又渗出血，染红了包扎的白布。
“伤口裂了。”沈停云皱眉，“我帮你重新包扎。”
“不用。”顾晚侧身避开，“小伤。”
沈停云走到他面前，强迫他面对自己，声音里压抑着什么：“顾晚，看着我。”
顾晚抬起头。烛光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可沈停云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更深的东西。疲惫，孤独，还有一丝……脆弱。
“这十年，”沈停云的声音很轻，每个字却像针一样扎进顾晚心里，“你都是怎么过来的？”
顾晚别开视线，没有说话。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对不起。”沈停云忽然说。
顾晚怔住：“什么？”
“对不起。”沈停云重复，眼眶通红，“如果当年我没有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你就不会走上这条路。”
顾晚愣住了。他看着沈停云，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沈家少主，那个如今手握重兵的年轻督军，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中满是痛苦和自责。
“沈停云，”顾晚的声音有些发涩，“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沈停云的声音提高了，“我是你哥哥！可我做了什么？我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我让你变成……”
他说不下去，转身一拳砸在墙上。沉闷的撞击声在书房里回荡。
顾晚看着他的背影，那些被冰封了十年的情绪，忽然开始松动。他想起小时候，每次他做错事，沈停云总会挡在他面前，说“是我没看好弟弟”。
原来十年过去，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沈停云。”顾晚走到他身边，伸手按在他肩上，“看着我。”
沈停云转过头，眼中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我再说一次，这不是你的错。”顾晚一字一句地说，“当年的事，是孙大帅的阴谋。我们只是孩子，改变不了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软了下来：“而且，如果当年你找到我，又能怎样？你父亲怎么办？沈家怎么办？孙赵的势力还在，你会把整个沈家都拖下水。”
“那也比让你一个人好！”沈停云的声音哽咽了。
顾晚看着这样的沈停云，心中最后那点冰封，终于彻底融化。他忽然笑了，虽然眼中也有泪光。
他轻声说，“你还是这么傻。”
沈停云怔怔地看着他。
“沈停云，我不恨你了。”顾晚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更认真，“我真的不恨了。这十年，我恨的不是你，是那些害了顾家的人。我知道你有在找我，这就够了。”
话音落下，书房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沈停云看着顾晚，看着那双终于不再冰冷的眼睛，看着那个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的、真实的顾晚。十年的寻找，十年的等待，十年的自责，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顾晚的手臂。
顾晚没有躲。
沈停云于是上前一步，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很轻，带着试探和小心，仿佛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顾晚僵住了。十年了，他没有被任何人拥抱过。
可此刻，沈停云的拥抱，却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奶妈说，停云少爷比亲哥哥还疼你。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不会变。
顾晚闭上眼睛，缓缓抬起手，回抱了沈停云。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忘记了该如何拥抱。但当他真正抱住沈停云时，那些冰封的情感终于决堤。
十年孤独，十年血腥，十年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顾晚把脸埋在沈停云肩头，肩膀开始颤抖。起初是无声的，后来变成了压抑的啜泣。
沈停云紧紧抱着他，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他的眼泪也落下来，滴在顾晚的发间。
两个在血与火中走了十年的男人，此刻像孩子一样，在烛光下相拥而泣。
为逝去的亲人，为错过的时光，为那些无法挽回的伤害。
也为此刻的重逢，为冰消雪融的释然，为终于可以卸下的重担。
不知过了多久，顾晚的啜泣渐渐平息。他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却笑了。
那是沈停云记忆中的笑容。纯粹的，温暖的。
两人对视，忽然都笑出声来。笑声在书房里回荡，驱散了十年的阴霾。
笑完了，顾晚看着沈停云，认真地说：“但我还是小八。暗影的头号杀手，手上沾满鲜血。沈停云，这样的我，你真的能接受吗？”
沈停云握住他的手：“你是顾晚，是我弟弟。这就够了。”
“可我只会给你带来危险。”顾晚说，“组织不会放过我的。”
“那就让他们来。”沈停云的眼神变得锐利，语气坚定，“顾晚，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暗影要杀我，那就来。但想动你，得先踏过我的尸体。”
顾晚看着他，看着那双熟悉的、坚定的眼睛，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
“好。”他说，“我们一起。”
沈停云笑了，用力握紧他的手。
窗外，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十年冰霜，一朝消融。
前路或许依然艰险，但这一次，他们并肩。
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