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最终对决 ...
-
腊月初十，申时。
向晚亭戏院大门洞开，八盏大红灯笼高悬，戏台两侧贴着一副新写的对联：“一曲霸王惊四座，满堂宾客贺新春”。
戏班众人早早开始准备。后台，武生们在脸上勾画油彩，旦角们对着镜子贴片子，乐师们调试琴弦。谁也不知道，今晚要唱的《霸王别姬》，将会是一场真正的生死大戏。
后台，顾晚最后一次检查道具。茶叶已换成特制的“七日醉”，一切看起来都按“下毒”的计划进行着。
“班主，”老琴师忧心忡忡，“孙大帅的护卫刚才又把整个戏院搜了一遍，连后台的箱子都翻过了。”
“让他们搜。”顾晚平静地说，“您带着戏班的人，演完‘别姬’那场就找机会从后门撤，什么都不要管，直接出城。”
老琴师不明所以，但知道掌柜一定有他的用意，最终还是低声说：“放心，我会马上带人走。”
老琴师走后，沈停云从暗处走出。
“都安排好了？”沈停云低声问。
“嗯。”顾晚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
沈停云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顾晚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要去执行一场危险刺杀的人。
“顾晚，”沈停云握住他的手，“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出来。”
顾晚看着他担忧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刺痛。他最终只是轻轻回握：“我会的。”
这是今晚他说的第一个谎。
酉时正，孙大帅的车队到了。
二十名亲兵迅速封锁街道，占据戏院四周的制高点。孙大帅一身戎装，在五名贴身护卫的簇拥下走进戏院，径直上了二楼正中包厢。
他扫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沈停云所在的包厢，两人隔空对视，眼中都有深意。
锣鼓声响，《霸王别姬》开演。
顾晚站在后台帘幕旁，静静等待。怀中除了枪，还有一叠厚厚的纸。那是他准备了三个月的罪证。
他的计划，从没告诉任何人。
包括沈停云。
因为一旦沈停云知道，一定会阻止他。
戏演到“别姬”一场，虞姬拔剑，霸王痛呼。
全场屏息。
就在这一刻，顾晚动了。
他没有按计划去检查茶水，而是大步走上戏台，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打断了演出。
“孙大帅！”他的声音响彻戏院，“这出《霸王别姬》，您看得可还尽兴？”
孙大帅脸色一沉：“你是何人？胆敢打断演出！”
沈停云在包厢里猛地站起。他瞬间明白了顾晚要做什么。
“顾晚，顾世均之子。”顾晚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十年前被你构陷家破人亡的顾家，唯一的幸存者。”
全场哗然！
戏班的人都惊呆了。老琴师手中的胡琴“啪”地掉在地上。
孙大帅瞳孔骤缩，但随即冷笑：“原来是你。顾家小子，十年前让你跑了，今天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
他挥手：“拿下！”
亲兵们拔枪冲上戏台。
就在此时，戏院屋顶传来“哗啦”巨响。无数纸片如雪片般落下！
那是顾晚准备好的罪证。侵吞军饷、构陷忠良、私通外敌、残害百姓……桩桩件件，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宾客们捡起纸片，惊呼声此起彼伏。
顾晚举枪，“今天我不为私仇，而为公义。我要当着全津城百姓的面，揭露你的真面目！”
他枪口一转，忽然对准了沈停云所在的包厢！
“还有你，沈停云！”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停云也“适时”地露出震惊表情。虽然此刻他心中已是一片冰凉。他终于明白了顾晚的真正计划。
“当年你沈家见死不救，我父亲为了保护你们，独自承担所有罪名！”顾晚的声音充满“恨意”，“今天，我要为顾家讨回公道！”
孙大帅忽然大笑：“好！好一个顾家小子！你是要报仇？那正好，我和沈停云都在这里，看你能不能杀得了我们两个！”
他使了个眼色，亲兵们的枪口全部对准顾晚。
局势瞬间剑拔弩张。
十一在台下猛地站起，就要冲上去，被周叙深死死拉住。
“别动！”周叙深低吼，“现在出去太危险了！”
“可他在送死！”十一的眼睛红了。
台上，顾晚看着枪口，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悲伤。
他忽然转身！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第一枪，顾晚射向了孙大帅身后的亲兵队长。
第二枪，来自孙大帅。他趁乱向顾晚开枪，子弹擦过顾晚左肩，血花飞溅。
但顾晚没有倒下，而是继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枪连发，全部命中孙大帅身边的亲兵！
孙大帅反应过来，大吼，“杀了他！”
然而已经迟了。
就在枪响的瞬间，沈停云动了。
双枪在手，枪声如爆豆般响起！每一枪都精准命中孙大帅的亲兵！
同一时间，周叙深和十一也出手！
周叙深带人封锁出口，十一飞身上台，挡在顾晚身前，飞刀出手，寒光闪过，三个冲上来的亲兵应声倒地！
“保护大帅！”剩下的亲兵试图围成防御圈。
但沈停云的枪法太快，太准。十年的战场生涯，他的枪早已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弹无虚发，枪枪致命。
十一护着顾晚，军刀在手，刀光如雪。他受过最严酷的杀手训练，这种近身混战，正是他最擅长的。
顾晚强忍肩头剧痛，举枪对准孙大帅。孙大帅身边最后两个亲兵试图挡枪，被沈停云和十一同时解决。
现在，只剩孙大帅一人。
“顾晚！”孙大帅背靠包厢栏杆，脸色惨白，“你杀了我，我的部队不会放过你！”
“你的部队？”顾晚冷笑，“他们很快会知道，自己跟随的是个什么货色。”
他抬高手，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他手中的最后一份罪证：“这是你与日本人密约的证据！卖国求荣，你也配称大帅？！”
这份罪证是真的，但之前从没公开过。顾晚留到了最后，作为致命一击。
孙大帅的脸色彻底变了：“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你以为做得隐秘？”顾晚一步步逼近，“今天你不仅要死，还要遗臭万年！”
孙大帅眼中凶光一闪，突然从怀中掏出手枪，他一直藏着最后一手！
但顾晚比他更快。
“砰！”
子弹从孙大帅眉心穿入。
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这里，死在顾家小子手里。
身体缓缓倒下，从二楼坠落，“轰”地砸在一楼大堂的桌子上。
死寂。
然后，是沈停云的声音：“孙大帅通敌卖国，已被正法！余党放下武器，可免一死！”
亲兵们面面相觑，有几个还想反抗，被周叙深带人迅速制服。大部分看到罪证，又见孙大帅已死，纷纷扔下武器。
大局已定。
沈停云冲上戏台。顾晚还站着，但肩头的伤口血流如注，脸色苍白如纸。
“你骗我。”沈停云的声音在颤抖，“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顾晚看着他，想笑，却咳出一口血：“只有这样……你才能名正言顺……接管他的部队……”
“我不在乎！”沈停云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我在乎的是你！”
“我在乎……”顾晚的手抓住他的衣襟，“停云哥……这是我……能为顾家……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他的眼睛开始涣散。
沈停云的眼泪落在顾晚脸上，“你要活着！顾晚，你得活着！”
顾晚还想说什么，却已发不出声音。他闭上眼睛，晕了过去。
十一冲过来，看到顾晚的伤势，脸色煞白。他迅速撕下衣襟，按压伤口止血：“子弹擦过肩胛骨，没伤到要害，但失血过多！”
“送医！”沈停云下令。
“不能送医。”周叙深看向沈停云：“城南有处老宅，是我周家的祖产，没人知道。我带顾老板去那里养伤，您处理完这边的事再来。”
沈停云看着顾晚，还在犹豫。
周敘深冷静的说：“督军，您得留在这里收拾残局。孙大帅的部队需要安抚，局势需要稳定。顾老板交给我和十一。”
沈停云看着昏迷的顾晚，又看向满堂狼藉，知道周叙深说得对。他现在不能走，一旦离开，局面可能失控。
“保护好他。”沈停云咬牙，“我处理完这边，马上过去。”
十一背起顾晚，周叙深在前开路。三人从后门迅速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沈停云转身面对满堂惊魂未定的“宾客”和戏班众人。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这场由顾晚用生命布下的局。
戏院外，夜色深沉。
城南某处隐秘的老宅里，烛火点亮，一场与死神的赛跑，才刚刚开始。
顾晚的计划成功了。孙大帅当众伏诛，罪行公之于众，沈停云以“平乱功臣”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接管了一切。
代价是，他自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