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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暗处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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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陈郎中的后院积雪未消。廊下生了炭盆，顾晚披着厚氅坐在藤椅里，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津城风物志》，目光却落在院中那株老梅上。
梅花开了，点点硃红在雪白中格外醒目。
“小八哥，该换药了。”十一从屋内走出，手中端着药盘。他胸口还裹着厚绷带，走动时仍能看出些许不适，但脸色已恢复了些许血色。
顾晚放下书卷，解开衣襟。肩上的伤口愈合良好，新肉粉嫩，只是那道疤痕狰狞蜿蜒，怕是要跟着他一辈子了。
“你的伤怎么样？”顾晚问。
“陈老说再养半个月就能拆线。”十一熟练地为他换药，“就是不能使力，一用力就疼。”
“慢慢来。”顾晚看着少年专注的侧脸。
十一动作顿了顿，低声问：“小八哥，等伤好了……我们去哪儿？”
这问题两人已避开谈了十余日。如今伤势渐愈，终究要面对。
顾晚沉默片刻，反问：“你想去哪儿？”
十一摇头：“我不知道。我们这样的人……还能去哪儿？”
他包扎好伤口，为顾晚拢好衣襟。
顾晚没有回答。他看着院中梅花，想起那夜向晚亭的血与火，想起自己当众开枪时的决绝，想起前些天与暗影的”清道夫”交手。
他们确实回不去了。
“十一，”顾晚轻声道，“你还记得训练营的第一课吗？”
“记得。”十一说，“教官说，杀手是暗处的刀，见不得光。”
“对。”顾晚点头，“我们是暗处的刀。刀不必向往光明，只要握刀的手，指向的是该指的方向。”
他转头看向十一：“沈停云需要一把暗处的刀。津城需要，这乱世也需要。”
十一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渐渐亮起：“小八哥是说……”
“我们留在暗处，用我们的方式，帮他们守住这片光。”顾晚握住他的手。
少年重重点头：“我听小八哥的。”
正说着，院门被轻轻推开。
沈停云和周叙深一前一后走进来，手中提着食盒和一个包袱。
沈停云笑着走近，将食盒放在石桌上，“福寿楼的桂花糕和莲子羹，还热着。”
周叙深则将包袱递给十一：“天冷了，给你添件棉袍。陈老说你肺伤畏寒，得穿暖和些。”
十一接过包袱，手指抚过面料，低声说：“多谢周副官。”
“叫叙深哥就行。”周叙深顺势在他身边坐下，”伤怎么样？还疼吗？”
“好多了。”十一打开食盒，桂花香气扑鼻而来。他先递了一块给顾晚，又递给周叙深，最后才自己拿起一块，小口吃着。
沈停云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既暖又涩。他在顾晚身边坐下，低声问：“刚才在聊什么？远远看见你们神色凝重。”
顾晚没有隐瞒：“在聊伤好后的事。”
沈停云的神色认真起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顾晚声音温和却坚定：“我们想留在暗处。用我们的方式，帮你，帮津城。”
沈停云愣住了。
周叙深也抬起头，眼中闪过惊讶。
顾晚的声音清晰冷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需要有人在暗处，为你挡下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看向沈停云：”而我和十一，最擅长这个。”
十一重重点头：“督军，叙深哥，我和小八哥商量好了。我们留在暗处，做你们的影子。”
沈停云的眼眶红了。他握住顾晚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周叙深也深吸一口气，对十一说：“既然你们选了这条路，那我陪你们。我是督军府副官，明暗两道的消息，我都会为你们铺平。”
“好。”顾晚反握住沈停云的手，”那就这么定了。”
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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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等顾晚和十一就寝休息后，沈停云和周叙深在后院对坐共饮。
周叙深的声音很低，“我担心十一的伤。他昨天换药时，伤口还有些渗血。”
沈停云看向他：“叙深，你对十一……”
“像对弟弟。”周叙深坦然道，“十一这孩子看着冷，其实心很软，很重情。”
他顿了顿，苦笑：“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有人拉他一把，他是不是就不必走这条路。”
“现在拉他也不晚。”沈停云说，”叙深，好好待他。这孩子……值得。”
“我会的。”
沈停云心中感慨万千。十年前，他失去了一个弟弟。十年后，他找回了这个弟弟，还多了两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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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停云带来一盒围棋，与顾晚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如人生，如世局。
“顾晚，”沈停云落下一子，”我想在城北置个小院。安静，隐蔽，离督军府不远不近。你和十一住那里，如何？”
顾晚执子沉吟：”好。但要两个相邻的院子。”
“为什么要两个？”
顾晚低声笑道：“总得给孩子留点私人空间。周副官……大概会经常来吧。”
沈停云会意，也笑了：”你说得对。”
棋局继续。
暗处的光，或许微弱，却足够照亮彼此前行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