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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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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这日，城北两座相邻的小院同时挂上了新匾。
左边一处门楣上书「停云居」，右边则是「叙深斋」。笔迹出自同一人手笔，周叙深。
“这字写得真好。”顾晚负手站在门前，细细端详。停云居三字，既有飘逸之气，又不失沉稳。叙深斋则内敛含蓄，恰合其名。
周叙深谦道：“晚老板过奖了。”
十一虽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眉眼间的阴郁之气已散去大半。他看着「叙深斋」三个字，眼中闪过极淡的欢喜。
沈停云从停云居内走出，手中提着两串爆竹：”吉时到了，该放炮了。”
鞭炮声噼啪作响，硝烟弥漫中，两扇院门缓缓推开。没有宾客，没有仪式，只有他们四人，静静踏入新居。
停云居是三进院落，前院栽梅，中院种竹，后院有口老井。陈设简洁，却样样精致。
叙深斋则小一些，只有两进，但院中那棵百年银杏极有气势，秋来时想必满院金黄。屋内书房占了大半空间，书架上已摆了不少典籍，都是周叙深多年积攒的珍本。
“往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沈停云站在停云居的廊下，看着相邻的院落，语气感慨。
顾晚在他身侧，唇角微扬：”家……这个字，好久没听过了。”
“以后会常听到。”沈停云握住他的手。
另一边，周叙深领着十一参观叙深斋。书房、卧室、小厨房，还有后院那间特意辟出的练功房。里头铺了软垫，架子上摆着未开刃的刀剑，专供十一复健用。
“这间屋朝南，阳光最好，给你住。”周叙深推开东厢房的门。屋内窗明几净，床榻桌椅具全，窗边还摆了一张小书案，笔墨纸砚都备好了。
十一站在门口，看着屋内陈设，良久没有动。
“不喜欢？”周叙深有些忐忑，”哪里不好，咱们再改。”
“不是……”十一的声音有些哑，”是太好了。”
他走进屋，手指轻轻抚过书案光滑的桌面，抚过笔架上悬挂的狼毫，抚过砚台里尚未研磨的墨锭。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像怕碰碎了梦境。
周叙深的心像被什么揪紧了。他走到十一身边，温声道：”你喜欢就好。”
十一抬起头看周叙深：”叙深哥，谢谢你。”
“傻话。”周叙深揉了揉他的发顶，”咱们是一家人，不说谢。”
午后，四人齐聚停云居的饭厅，吃搬家后的第一顿饭。
菜是周叙深亲自下厨做的，不算精致，但样样实在。红烧肉炖得酥烂，清蒸鱼鲜嫩，两样时蔬青翠欲滴，还有一大碗热腾腾的豆腐羹。
“没想到周副官还有这手艺。”顾晚夹了块红烧肉，入口即化，不由赞叹。
沈停云举杯：”这一杯，敬过去。无论好的坏的，都过去了。”
四人举杯相碰，茶水荡漾，映着窗外春光。
饭至半酣，十一忽然放下筷子，坐直身子。他看了看顾晚，又看了看沈停云，最后目光落在周叙深脸上。
“叙深哥，”少年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我想求你一件事。”
周叙深放下碗：”你说。”
“我想请你……给我起个名字。”
这话一出，桌上三人都愣住了。
十一低下头：”十一……是暗影给的编号。在那之前，我没有名字。家里太穷，又逢战乱，父母说贱名好养活，可他们还没来得及给我起名，就都不在了。”
“但现在我想有个名字。”十一抬起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属于我自己的名字。”
他看向周叙深：”叙深哥，你读过很多书。我想请你……给我起个名字。”
周叙深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十一的眉眼清秀，眼神清澈，哪有半分杀手的影子？
这样的孩子，怎么能没有名字？
“好。”周叙深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给你起名字。”
他沉吟良久，缓缓开口：”《诗经》有云：『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你虽历经磨难，但心性未泯，如玉在璞，只需细细雕琢，终将成器。不如……就叫『如琢』，周如琢。”
“周如琢……”十一轻声重复。
周叙深解释道，”如琢，寓意你经历磨砺，终将成器。周是我的姓，你若愿意，可以跟着姓周，也可以用自己的姓。”
十一沉默片刻，忽然问：”叙深哥，我可以跟你姓吗？”
周叙深一愣：”当然可以……”
“我没有家人了。”十一的声音很轻，”在我心里，你就像哥哥。”他抬起头，眼中水光潋灩：”所以我想跟你姓。周如琢——这个名字很好听，我很喜欢。”
周叙深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用力点头：”好，那以后你就是周如琢，是我的弟弟。”
“还有，”十一转向顾晚和沈停云，”以后我想叫小八哥为『顾晚哥』，可以吗？”
顾晚笑了，眼中也有泪光：”当然可以。”
沈停云举杯：”来，这一杯，敬周如琢。”
四人再次举杯。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杀手十一，只有周如琢。
夜渐深，饭毕。
顾晚和沈停云送周叙深和如琢到院门前。月光如水，洒在青石小径上。
“如琢，早点休息。”顾晚叮嘱，”伤还没好全，别熬夜。”
“知道了，顾晚哥。”如琢乖巧点头。
周叙深：”回去我给你讲《诗经》，就讲『如切如磋，如琢如磨』那一篇。”
两人并肩走进叙深斋，院门缓缓合上。
顾晚和沈停云站在停云居门前，看着那扇关闭的门，良久无言。
“真好。”沈停云轻声说。
“嗯。”顾晚点头，”十一⋯⋯如琢这孩子，总算有个像样的名字了。”
“不只名字。”沈停云握住他的手，”他有家，有家人，有未来。”
两人转身回院，关上门的瞬间，顾晚忽然说：”停云哥，谢谢你。”
沈停云一怔：”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找我，谢谢你接纳这样的我，谢谢你……给了我们一个家。”
沈停云将他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活着，谢谢你回来，谢谢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家人。”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院外，叙深斋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周叙深正在给如琢讲解《诗经》。少年听得极认真，不时提问，眼神专注而明亮。
窗外，春夜静好。
两座相邻的小院，四颗曾经破碎的心，在这寻常的一夜，终于拼凑成完整的模样。
他们都有过去，都有伤痕，都有无法言说的黑暗。
但他们现在有彼此，有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可以称之为「家」。
如琢如琢，如切如磋。
愿往后余生，都能如这般，在岁月的打磨中，愈发温润，愈发坚韧。
夜深了，灯火渐次熄灭。
而属于他们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