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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雨夜杀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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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二，亥时三刻。
雨下得正凶，砸在宝昌当铺的青瓦上，噼啪作响。后巷积了半尺深的水，在昏黄的街灯下泛着光。
顾晚贴在巷口的砖墙后，帽檐压得很低，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巷子另一头，十一蹲在堆破烂的木箱后，朝他打了个手势。
目标到了。当铺掌柜王昌年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后巷，两个保镖先下车，撑开油布伞，护着那个臃肿的身影匆匆走向当铺后门。
一切按计划进行。
顾晚从腰间抽出匕首。他贴着墙根阴影移动，像一道滑过水面的影。雨水掩盖了脚步声，十步，五步……
就在王昌年掏出钥匙，即将插入锁孔的瞬间，巷口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
不是一辆车。是整整三辆军用卡车，雪白的车灯刺破雨幕，将整条巷子照得亮如白昼。卡车上跳下几十名士兵，灰呢军装，枪械在手，迅速散开形成包围。
变故来得太突然。
王昌年的保镖反应极快，一把将主子推进当铺，“砰”地关上门。顾晚和十一瞬间暴露在车灯光柱下。
“操！”十一的声音带着狠劲，“被包了！”
“什么人！”带队军官厉声喝道。
不是冲着他们来的，顾晚瞬间判断。这是沈停云的兵，他们的目标是当铺里的王昌年。他们只是撞上了。
“撤！”顾晚低喝。
十一已经转身冲向巷子深处。顾晚紧随其后。
“站住！”士兵举枪。
枪声炸响，子弹擦着顾晚耳畔飞过，打在砖墙上溅起碎石。
“分头走！”顾晚吼道，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冲去，故意弄出动静吸引火力。
身后的皮靴声紧追不舍，还夹杂着呼喊：“那边！追！”
前面是死路。
顾晚猛地刹住脚步，三面都是高墙，唯一的退路被追兵堵死。他迅速环顾四周，左侧墙头有棵老槐树，枝桠伸过墙来。
没有选择。
他纵身一跃抓住树枝，咬着牙往上攀，树枝“咔嚓”作响，随时可能断裂。
“在上面！”
枪声再起。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纷飞。顾晚已经翻上墙头，正要往下跳——
左臂突然一麻。
被子弹擦过。他失去平衡，从两米高的墙头摔下，后背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疼得眼前发黑。
追兵的脚步声到了墙外。
“翻过去！”
顾晚挣扎着爬起来，左臂软软垂着，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积水里晕开淡淡的红。他踉跄着冲进另一条巷子，身后的墙头已经传来皮靴落地的声音。
不能停。
“分头搜！他跑不远！”
顾晚屏住呼吸。血还在流，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浸透衣袖，滴落在身下的泥土里。
他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
也是这么大的雨。顾府被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奶妈拖着他从后门逃。
他想找沈停云。奶妈死死捂住他的嘴：“小少爷，别喊……会招人的！”
可是沈停云说过，他是哥哥，会永远保护他。
顾晚回过神。士兵们已经朝当铺方向走去。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雨声。
左臂的伤必须马上处理，血已经流得太多了。他撕下衣摆，用牙咬着一端，草草包扎伤口。
动作间，他瞥见地上那摊血迹。雨水正慢慢将它冲淡，稀释，最后消失在青石板缝隙里。
就像十年前那个雨夜，顾家的血，也是这样被一场大雨冲刷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