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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忧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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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树的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七个春秋在孤儿院的砖墙上悄然划过。当年的小不点们已经长高了不少，但阿长和邵庭轩依然形影不离。
夏日午后，蝉鸣聒噪，阳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十岁的阿长正蹲在院子角落里，小心翼翼地用湿布擦拭着邵庭轩膝盖上的伤口。八岁的邵庭轩疼得直抽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哭出声。
“忍着点，不用清水洗干净会化脓的。”阿长的动作算不上轻柔，但眼神专注，眉头紧锁，仿佛在处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是李虎先推我的！”邵庭轩委屈地控诉，“我只是想看看他的新皮球...”
“我知道。”阿长简短地回应，撕下自己旧衬衫的一角，熟练地包扎好伤口，“以后离他们远点。”
邵庭轩低下头，小声嘟囔：“可是我想和他们一起玩...”
阿长叹了口气，拍了拍邵庭轩的肩膀：“等着。”
他站起身，朝着院子另一头走去。那里，几个比阿长还高半头的男孩正嬉笑着踢着一个半新的皮球。领头的李虎已经十二岁，是孤儿院里出了名的小霸王。
“把球给阿轩玩一会儿。”阿长走到李虎面前，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李虎嗤笑一声，轻蔑地打量着比自己瘦小的阿长：“凭什么？你算老几？”
“就凭这个。”阿长突然出手，速度快得惊人，一把夺过皮球，同时脚下巧妙一绊，李虎猝不及防，狼狈地摔倒在地。
其他孩子见状立刻围了上来，气氛顿时剑拔弩张。阿长却毫无惧色，目光冷峻地扫视众人：“单挑还是一起上？我奉陪。”
李虎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他比阿长高大，但上次打架的惨痛经历还记忆犹新——阿长打架从不按常理出牌，专挑最痛的地方下手，那股不要命的狠劲让所有人心生畏惧。
僵持了几秒钟，李虎啐了一口唾沫，恨恨道：“晦气！我们走。”
看着一群人气冲冲离开的背影，阿长这才转身，将皮球递给眼巴巴望着的邵庭轩：“给，玩一刻钟就还给他们。”
邵庭轩眼睛一亮，立刻忘记了膝盖的疼痛，抱着皮球欢天喜地地跑开了。阿长则靠在槐树粗壮的树干上，目光紧随那个欢快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时有发生。阿长就像一只警惕的护崽的母鸡，时刻守护在邵庭轩身边。食堂开饭时，他总是第一个冲到窗口，抢到最好的那份食物，然后分给慢吞吞排队的邵庭轩；冬天来临前，他会想办法多弄来一床被子，确保怕冷的邵庭轩不会挨冻；当有大孩子试图欺负弱小者时，阿长永远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
而邵庭轩，则以他天真烂漫的笑容回报着阿长的守护。他会在阿长因打架被罚站时，偷偷藏一个馒头给他；会在寒冷的夜晚钻到阿长的被窝里，用自己小小的身体为他取暖；会拉着沉默寡言的阿长参与孩子们的游戏，让他脸上也偶尔露出符合年龄的笑容。
“阿长，你看！我抓到一只蜻蜓！”七岁的邵庭轩兴高采烈地跑来，小手紧紧捏着一只碧蓝色的蜻蜓翅膀。
阿长正坐在石阶上修补一件破旧的外套，闻声抬起头，眼里带着难得的温和：“放了它吧，活不了多久的。”
邵庭轩撅起嘴，但还是顺从地张开手，看着蜻蜓踉踉跄跄地飞走。他在阿长身边坐下，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阿长，你懂得真多。”
“都是从书上看来的。”阿长继续着手里的针线活。孤儿院的图书室藏书有限，但阿长几乎把所有书籍都翻遍了，尤其是那些自然科学和地理图册，他总能看得入迷。
邵庭轩安静了一会儿，突然问：“阿长，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针尖刺破了手指，阿长轻轻嘶了一声，将冒血珠的手指含在嘴里，含糊地回答：“当然会。”
“拉钩！”邵庭轩伸出小指，眼睛亮晶晶的。
阿长无奈地笑了笑，伸出自己的小指与他的勾在一起。阳光下，两个孩子的手指紧紧缠绕，仿佛许下了世间最郑重的承诺。
华夏205年的春天，槐树花开得特别繁盛，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十岁的邵庭轩神秘兮兮地拉着阿长来到老槐树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那是他从工坊里偷偷拿来的。
“我们要干什么？”十二岁的阿长皱眉问道，警惕地环顾四周，确保没人注意到他们。
邵庭轩兴奋地眼睛发亮：“刻字！就像书里说的那样，把我们的名字刻在树上，这样就算以后我们长大了，分开了，也能找到彼此！”
阿长本想反驳说这种行为会伤害树木，但看着邵庭轩期待的眼神，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接过小刀，仔细地在粗糙的树皮上刻下了“阿长 & 阿轩”，然后在下面一笔一划地刻下“永远在一起”。
邵庭轩满意地端详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突然小声说：“阿长，你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
阿长的手顿了顿，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却只是揉了揉邵庭轩的头发：“笨蛋，我本来就是你的哥哥。”
那是他们生命中最明亮的时光。尽管生活清苦，物资匮乏，但两个孩子相互依偎，彼此温暖，创造了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小世界。在邵庭轩面前，阿长可以暂时卸下早熟的面具，露出属于孩子的天真；而在阿长的保护下，邵庭轩得以保持纯净的心灵，不被孤儿院的残酷现实所污染。
然而，平静的湖水下总有暗流涌动。华夏205年秋天，孤儿院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衣着考究的中年男人，由院长亲自陪同参观。孩子们被要求排排站好，接受检阅。阿长敏锐地感觉到那人的目光在邵庭轩身上停留了许久，那目光中带着审视与算计，让他极不舒服。
果然，几天后，院长把邵庭轩叫到了办公室，出来时，邵庭轩脸上带着罕见的兴奋红晕。
“阿长！刚才院长说，有位明先生想领养我！”他扑到阿长身边，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说如果我被领养，就能住大房子，上学，还能经常回来看你！”
阿长的心沉了下去。他强装笑脸，揉了揉邵庭轩的头发：“那很好啊。”
然而，内心的不安如同野草般疯长。那天晚上，他偷偷溜到院长办公室窗外，听到了院长和那位明先生的谈话片段。
“...邵庭轩那孩子确实聪明伶俐，明先生好眼光。手续方面我会尽快办妥...”
“...他父母不简单，基因优良...我们组织正需要这样的苗子...”
组织？苗子？这些词语让阿长不寒而栗。他不敢想象如果邵庭轩被交给这样的人，会面临怎样的命运。
回到宿舍，看着熟睡中嘴角带笑的邵庭轩，阿长做出了一个改变他们一生的决定。
第二天，他主动找到了院长，要求见那位明先生一面。
“听说您想领养阿轩？”阿长直视着明先生的眼睛，尽管内心紧张得手心冒汗，但声音却异常平稳，“但我比他更合适。我更强壮，更聪明，学东西也更快。您领养我，绝对不会后悔。”
明夜——那位明先生，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弱却目光坚定的男孩。他原本确实看中了邵庭轩的天真烂漫和优良基因，但眼前这个孩子眼中闪烁的早熟与决绝，似乎更有培养价值。
“你为什么觉得你比他更合适？”明夜慢条斯理地问。
阿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早已想好的说辞：“因为我无所畏惧，为了活下去什么都愿意做。阿轩太软弱，不适合您这样的...大人物。”
明夜轻笑一声，眼中闪过赞许的光：“有意思。好吧，如你所愿。”
当阿长把这个消息告诉邵庭轩时，八岁的孩子愣住了，随即眼泪夺眶而出：“为什么？阿长你不要我了吗？”
阿长的心如同被针扎般疼痛，但他必须硬起心肠：“有了新家，谁还想留在这个破地方？明先生是有钱人，跟着他我能过好日子。”
这是阿长人生中第一次对邵庭轩说谎，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心。他看着邵庭轩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转为深深的失望和背叛，几乎要忍不住说出真相。
但他不能。哪怕被误解，被怨恨，他也要确保邵庭轩的安全。那个明先生绝非善类，他宁可自己跳入火坑，也要保护这个他视若亲弟的男孩。
离别的那天，天空飘着细雨。明夜的黑色轿车停在孤儿院门口，像一只蛰伏的怪兽。阿长拎着少得可怜的行李，头也不回地向车子走去。
“阿长！”邵庭轩突然从雨中跑来，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你答应过永远在一起的！”
阿长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他害怕一旦回头，看到邵庭轩哭红的双眼，自己会忍不住崩溃。
“那个约定，忘了吧。”他冷冷地说，然后拉开车门，坐进了轿车后座。
车子缓缓启动，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阿长最后看了一眼站在雨中的邵庭轩。那个瘦小的身影在雨中显得如此孤独无助，就像他们初遇时的那个夜晚。
“对不起，阿轩。”他在心里默念，“但只有这样，你才能安全。”
轿车驶出孤儿院大门，转入繁华的街道，将阿长带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而邵庭轩站在雨中，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失魂落魄地回到空荡荡的宿舍。
那天晚上，邵庭轩在阿长留下的枕头下发现了一只碎布拼成的兔子玩偶——那是七年前他们初遇时，阿长塞给他的那个。玩偶已经褪色，一只耳朵也快掉了，但保存得十分完好。
抱着那只破旧的布兔子，邵庭轩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他不明白，为什么七年的情谊如此轻易就被阿长抛弃，为什么承诺的“永远在一起”如此不堪一击。
而此刻，坐在轿车里的阿长，正面对着一个全然陌生的未来。明夜递给他一套新衣服，语气温和却不容抗拒：“从今天起，你叫明十九。忘掉过去，你的人生将完全不同。”
阿长——现在的明十九——接过衣服，低声道谢。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在雨水中模糊成一片斑斓的光晕，就像他再也回不去的简单时光。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必须变得强大，只有强大到足以对抗黑暗，才有资格重新站在光明中，守护他想要守护的人。
而在孤儿院的老槐树下，“永远在一起”的刻痕仍在，只是许下承诺的两个人，已经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