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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在梦里,我们接过吻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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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开始晨跑。每天六点,操场空荡,只有他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跑了十五圈,汗透背心。他还是没想明白李未迟说的那些话。
梦?重生?喜欢?
太扯了。可李未迟太真实——那种小心翼翼,那种仿佛下一秒就要失去什么的恐惧。
回到宿舍,李未迟不在。桌上放着早餐,豆浆杯上贴着便利贴:“少糖。”
陈序拿起便利贴。字迹工整,和李未迟在乐谱上的标注一样严谨。
门开了。李未迟拎着琴盒进来,看见陈序,动作顿了一下:“早。”
“早。”陈序咬了口包子,“又去练琴了?”
“嗯。”
“上午有课?”
“九点乐理。”李未迟坐下,“你呢?”
“下午有课。”陈序看着他,“我上午没事,陪你去听课。”
李未迟抬眼:“你去干什么?”
“听课。”陈序笑,“不行?”
李未迟沉默两秒:“随你。”
九点,音乐学院阶梯教室。李未迟靠窗坐,陈序在旁边。几个学生看过来。
教授讲和声学,陈序听不懂,但没睡。他在看李未迟。
李未迟听课专注,偶尔记笔记。侧脸线条干净,睫毛垂下来时会轻颤。
陈序想起那个问题——在梦里,他们接过吻吗?
“这位同学。”教授忽然点名。
陈序回过神,发现全教室都在看他。
“穿红衣服的,”教授推眼镜,“你不是我们专业的吧?”
陈序站起来:“不是。”
“那怎么来了?”
“陪朋友。”陈序说。
几个学生偷笑。教授看看李未迟,又看看陈序:“陪朋友可以,别打扰。”
“不会。”陈序坐下。
李未低头,耳尖有点红。陈序看见了。
下课铃响,两人走出教学楼。秋阳很好,梧桐叶开始黄了。
“你不用陪我来的。”李未迟说。
“我想来。”陈序踢着石子,“看看你上课什么样。”
“很无聊。”
“还行。”陈序说,“至少不用跑圈。”
走到食堂,打了饭坐下。陈序点了鱼香茄子,他平时不吃的菜。
李未迟看了一眼:“你以前不吃茄子。”
陈序筷子一顿:“你怎么知道?”
“观察。”李未迟说,“你每次都跳过这个窗口。”
“今天想试试。”陈序夹起茄子放进嘴里。味道还行,油大了点。
李未迟没说话,低头吃饭。
“李未迟。”陈序叫他。
“嗯?”
“如果我现在开始吃茄子,”陈序慢慢说,“是不是就和‘梦里’不一样了?”
李未迟抬起头。
陈序看着他,眼神坦荡。他在试探,他知道李未迟也知道。
“会不一样。”李未迟说。
“那你会怎么办?”
“不知道。”
“你不是知道未来吗?”
“我只知道我知道的。”李未迟放下筷子,“如果你变了,我就不知道了。”
陈序盯着他,笑了:“所以你现在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对吧?”
“对。”
“那挺好。”陈序继续吃茄子,“说明我是活人,不是你的剧本。”
这句话有点重。李未迟脸色白了一下。
陈序看见了,心里后悔,但没道歉。他需要逼李未迟说实话。
吃完饭回宿舍。路过篮球场,陈序停下:“打一场?”
“我不会。”
“我教你。”陈序借了个球,“上次教运球,今天教投篮。”
李未迟没拒绝。他放下琴盒,脱下外套。
陈序把球传给他:“姿势我教你。”
他站到李未迟身后,手把手调整动作:“手腕放松,肘部别太高,眼睛看篮筐。”
这个姿势几乎是半抱着。陈序能闻到李未迟身上的皂角香,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
“你很紧张?”陈序在他耳边说。
“没有。”
“有。”陈序退开一步,“放松点。投篮而已。”
李未迟尝试投篮。球划过弧线,砸在篮筐上弹开。
“再来。”陈序捡回球。
练了半小时,李未迟投进第一个球。空心入网,声音清脆。
“漂亮!”陈序鼓掌。
李未迟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篮筐,然后转头看陈序。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很浅的光。
陈序心脏漏跳一拍。
“再来?”他问。
“好。”
又练了半小时。李未迟出汗了,额发贴在额头上。陈序递给他水:“休息。”
两人坐场边。李未迟喝水,喉结滚动。陈序看着他,忽然问:“在梦里,我教你打过球吗?”
李未迟擦嘴:“没有。”
“为什么?”
“我没兴趣。”李未迟说,“那时候我只练琴。”
“那现在为什么有兴趣?”
李未迟转头看他,眼神认真:“因为你想教我。”
陈序心里那根弦被拨动了。他别开视线:“你说话总是这么直球?”
“拐弯你会听不懂。”
陈序笑了:“也是。”
风带着秋意吹过。陈序站起来:“走吧,回去洗澡。”
“陈序。”李未迟叫他。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教我这个。”李未迟说,“还有陪我。”
陈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拉他起来:“不用谢。朋友嘛。”
朋友。这个词现在听起来微妙。
下午陈序有课,李未迟去琴房。练到四点,收到陈序消息:“晚上球队聚餐,你来吗?”
上辈子也有这次聚餐,李未迟没去。这次他回:“好。”
“六点,老地方。”
“嗯。”
五点半回宿舍换衣服。陈序在翻衣柜:“穿哪件?黑的还是灰的?”
李未迟看了一眼:“灰的。”
“为什么?”
“黑的那件领口紧,你喝酒会不舒服。”
陈序动作顿住,转头看他:“这个你也知道?”
李未迟意识到说漏嘴:“猜的。”
“猜得挺准。”陈序拿出灰的,“听你的。”
六点,烧烤店。赢了球,教练说随便喝。
陈序坐李未迟旁边,给他倒饮料:“你就别喝了,一会儿帮我记路。”
赵辰听见了:“哟,这就找好代驾了?”
“滚。”陈序笑骂,“人家音乐学院的手,能喝酒?”
“手怎么了?手不能喝,嘴能喝啊。”
一群人哄笑。李未迟安静吃菜。
酒过三巡,教练讲当年战绩。陈序喝了几杯,脸有点红。
李未迟看着他,想起上辈子——陈序喝多了,回去路上说胡话,最后哭了说想家。
这一次他不打算让陈序喝那么多。
“陈序。”他轻声说,“少喝点。”
陈序转头,眼睛因酒精而水润:“怎么了?”
“明天还要训练。”
“明天休息。”陈序笑,又喝一口,“赢了球,放假。”
李未迟没再劝。他端起饮料杯,碰陈序的酒杯:“我陪你。”
陈序挑眉:“用饮料陪?”
“嗯。”
“行。”陈序碰杯,“干了。”
放下杯子时,陈序的手碰了碰李未迟手背,很轻,很快。
李未迟手指蜷缩一下。
聚餐到九点散。陈序有点多了,走路不稳。李未迟扶着他告别。
“我们先回了。”
赵辰笑嘻嘻挥手:“行,照顾好队长。”
回去路上,陈序很安静。靠着李未迟肩膀,半闭着眼。
“难受吗?”李未迟问。
“不难受。”陈序说,“就是有点晕。”
“下次少喝点。”
“嗯。”陈序应着,声音很轻,“李未迟。”
“嗯。”
“你以前也会这样照顾我吗?在梦里。”
李未迟沉默几秒:“没有。”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李未迟顿了顿,“我不够关心你。”
陈序睁开眼睛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柔和轮廓。
“那现在呢?”他问,“现在够关心吗?”
李未迟迎上他的目光:“不知道够不够。我只知道,想对你好。”
陈序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重新闭上眼睛,头靠回李未迟肩上。
“够了。”他说,“已经够了。”
回到宿舍,李未迟帮陈序洗漱。陈序很配合,仰脸让他擦,张嘴让他检查牙齿。
折腾完十点多。陈序躺在床上,李未迟坐床边看他。
“睡吧。”李未迟说。
“你呢?”
“我也睡。”
陈序闭眼,又睁开:“李未迟。”
“嗯?”
“今天在球场,我问你那个问题……”陈序声音带着困意,“你还没回答。”
李未迟心脏一紧。他知道是哪个问题——在梦里,我们接过吻吗?
“睡吧。”他避开。
“你不敢说。”陈序笑了,“说明答案是肯定的,对吧?”
李未迟没说话。
陈序翻身面朝他:“那是什么样的?”
“陈序。”
“说嘛。”陈序眼睛亮晶晶的,“我就想知道。”
李未迟看着他,看着那双因酒精而大胆的眼睛。他知道,如果现在说了,就等于承认一切。
但他还是说了。
“在梦里,”李未迟声音很轻,“是你主动的。”
陈序眼睛微微睁大。
“什么时候?”
“大二冬天。”李未迟说,“下雪天,在梧桐林。”
“然后呢?”
“然后我推开了你。”李未迟说,“我说我们不该这样。”
陈序表情凝固。房间很安静,能听见窗外风声。
“为什么推开?”
“因为怕。”李未迟坦白,“怕别人怎么看,怕家里怎么想,怕……我自己不够好。”
陈序没说话。他盯着李未迟,像要把他看穿。
“那你后悔吗?”他终于问。
“后悔。”李未迟说,“后悔了三年。”
三年。这个数字让陈序心里一动。他想起李未迟说的,那个梦做了三年。
“所以你现在,”陈序慢慢说,“是想补回来?”
“不是补。”李未迟摇头,“是重新开始。”
“如果我不想重新开始呢?”
李未迟心脏像被攥紧。他看着陈序,声音有点哑:“那我接受。”
“接受什么?”
“接受你不想。”李未迟说,“只要你过得好,就行。”
陈序盯着他,很久很久。然后伸出手,碰了碰李未迟的脸。
那个触碰很轻,一触即分。但李未迟浑身僵住了。
“睡吧。”陈序收回手,翻身,“明天再说。”
灯灭。李未迟躺在黑暗中,脸上还残留陈序手指的温度。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试探?安慰?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刚刚把最脆弱的部分暴露给了陈序。而陈序接住了,没有嘲笑,没有厌恶。
第二天早上,陈序起得早。李未迟醒来时,桌上放着早餐,还有便利贴:“今天换我买。”
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陈序从卫生间出来,头发滴水:“醒了?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李未迟坐起,“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陈序笑,“昨晚喝的是酒,又不是毒药。”
他看起来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李未迟注意到,他买的是包子,不是煎饼果子。而且买了三种馅——猪肉白菜、牛肉、豆沙。
“不知道你想吃哪种,”陈序说,“就都买了。”
李未迟选牛肉的。陈序选猪肉白菜,把豆沙的推到一边:“这个我不吃,太甜。”
“那你为什么买?”
“万一你想吃呢。”陈序咬了口包子,“你不是说,要重新开始吗?那就要试试新东西。”
李未迟看着豆沙包,又看看陈序。陈序也在看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好。”李未迟拿起豆沙包咬了一口。确实很甜,甜得发腻。
但他吃完了。
陈序笑了,眼睛弯起:“好吃吗?”
“还行。”
“那下次还买。”
“不用。”李未迟说,“太甜了,你又不吃。”
“我可以学。”陈序说,“学吃甜的。”
这句话里有话。李未迟听出来了,但没接。他低头喝豆浆,心跳有点快。
上午两人都有课。分开前,陈序说:“下午我去训练,你别来了。”
李未迟一愣:“为什么?”
“你要练琴。”陈序说,“下个月有演出吧?专心准备。”
李未迟确实有演出,学院的小型音乐会。但他没告诉过陈序。
“你怎么知道?”他问。
“听你们学院的人说的。”陈序拍拍他肩膀,“苏晚晴,你学姐。昨天聚餐她也在。”
李未迟确实没注意。
“好好练,”陈序说,“到时候我去听。”
说完走了。李未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陈序在改变。他开始主动了解李未迟的生活,开始规划两个人的时间,开始说“到时候我去听”。
这些事,上辈子都是李未迟在做。现在反过来了。
李未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