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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对我好，是因为你需要对每个人都好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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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学院的小型音乐会定在十一月中旬。
苏晚晴找到李未迟时，他正在琴房练音阶。“节目单定了，”她把表格递过来，“你排在下半场第二首，曲目自选。”
李未迟扫了一眼：“知道了。”
“陈序会来吗？”苏晚晴靠在门框上问。
李未迟手指停在琴弦上：“为什么这么问？”
“他昨天聚餐时问我来着。”苏晚晴笑，“问你什么时候演出，紧张不紧张，需不需要人捧场。挺上心的。”
李未迟没说话，低头调弦。
“你俩关系不错？”苏晚晴问。
“室友。”
“只是室友？”苏晚晴挑眉，“他对你可不像对普通室友。”
李未迟放下琴弓：“什么意思？”
“没什么。”苏晚晴摆摆手，“就是觉得他看你的眼神挺特别的。行了，你练吧，记得周五前把曲目报给我。”
门关上。琴房重新安静下来。
李未迟看着谱架上的空白。他知道苏晚晴在暗示什么。上辈子她也这么说过，在大二那年，说“陈序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那时候他装作没听懂。
现在他听懂了，却不敢信。
下午陈序训练结束，来琴房找李未迟。他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汗气。
“练完了？”陈序问。
“嗯。”李未迟收琴，“今天怎么这么早？”
“教练有事，提前放了。”陈序在琴凳另一头坐下，“演出曲目定了吗？”
“还没。”
“想好了告诉我。”陈序说，“我去听。”
李未迟转头看他：“你真要去？”
“当然。”陈序笑，“我说了要去，就一定会去。”
“那种场合很无聊。”
“听你拉琴不无聊。”陈序站起来，“走吧，吃饭去。今天食堂有红烧排骨，去晚了就没了。”
两人走出琴房。走廊里遇到几个音乐系的学生，看到陈序，都多看了一眼。
“那是陈序吧？”有人小声说，“篮球队那个。”
“他跟李未迟关系这么好？”
“听说住一个宿舍……”
议论声飘进耳朵。李未迟加快脚步，陈序跟上来，和他并肩走。
“你很在意别人说什么？”陈序问。
“没有。”
“有。”陈序说，“你一紧张就走得快。”
李未迟放慢脚步。
食堂人很多。他们排队打饭时，赵辰和王睿端着盘子凑过来。
“哎哟，巧啊。”赵辰笑嘻嘻的，“你俩这形影不离的。”
“闭嘴。”陈序给他一拳，“吃你的饭。”
“凶什么。”赵辰挨着李未迟坐下，“李未迟，下周末我们跟理工大打比赛，来看不？”
李未迟看向陈序。陈序也在看他，眼神里有期待。
“来。”李未迟说。
“够意思。”赵辰拍拍他肩膀，“到时候给你留前排座。”
吃完饭，陈序说要去图书馆赶作业。李未迟本来要回宿舍，陈序拉住他：“一起去呗。我一个人写不进去。”
“我去了你也写不进去。”
“那不一定。”陈序笑，“你在旁边，我比较有压力。”
李未迟最终还是去了。两人在图书馆角落坐下，陈序摊开一堆高数题，眉头紧锁。
李未迟拿了本音乐史，但没看。他在看陈序。
陈序做题时习惯咬笔头，遇到难题会不自觉地皱眉，解出来后眼睛会亮一下。这些小习惯，李未迟都记得。
上辈子他总坐在陈序对面看书，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讨厌陈序打扰他，现在才知道，他只是喜欢看陈序专注的样子。
“这道题不会。”陈序把本子推过来，“你会吗？”
李未迟看了一眼，是微积分。他上辈子学过高数，但忘得差不多了。
“我看看。”他接过笔，试着解。步骤写到一半卡住了。
陈序凑过来看：“这一步不对。”
两人的头靠得很近。李未迟能闻到陈序洗发水的味道，很淡的薄荷香。
“应该这样。”陈序拿过笔，在纸上演算。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握笔的姿势很用力。
李未迟看着那只手，想起昨晚那轻触的温度。
“懂了没？”陈序问。
“懂了。”
“那你讲一遍。”
李未迟愣住了。陈序看着他，眼睛里有笑意：“检验一下你是不是真懂了。”
李未迟只好硬着头皮讲。讲到一半，陈序笑出声：“错了，又错了。”
“你故意的。”李未迟说。
“被你发现了。”陈序笑得更开心，“其实这题我会。就是想看你会不会。”
李未迟放下笔：“无聊。”
“是挺无聊的。”陈序收起笑，“但跟你在一起，无聊的事也变得有意思。”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自然得像一句普通感慨。但李未迟的心跳漏了一拍。
图书馆的灯光昏黄，周围很安静。偶尔有翻书声，脚步声，低语声。
陈序重新低头做题。李未迟看着他，忽然问：“陈序。”
“嗯？”
“你为什么总带我参加你们队的活动？”
陈序笔尖一顿，抬头看他：“你不喜欢？”
“不是。”李未迟说，“只是觉得……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陈序放下笔，“你总是一个人待着，不好。”
“我喜欢一个人。”
“我知道。”陈序说，“但有时候，人也需要和人在一起。”
李未迟沉默。
“李未迟，”陈序声音轻了些，“你以前……在梦里，也总是一个人吗？”
“嗯。”
“不孤单？”
“……习惯了。”
陈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那现在不用习惯了。我在呢。”
这句话太温柔，温柔得像陷阱。李未迟几乎要掉进去。
但他忍住了。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快闭馆了，回去吧。”
周末的篮球赛在理工大体育馆。李未迟到的时候，观众席已经坐满了。赵辰果然给他留了前排位置，就在球队休息区后面。
陈序在场上热身，看到李未迟，朝他挥了挥手。
比赛开始。理工大是强队，比分咬得很紧。陈序打得比上次更拼，防守进攻都很凶。第三节结束时，他们落后五分。
中场休息，陈序走过来喝水。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球衣湿透了贴在身上。
“累吗？”李未迟问。
“还行。”陈序仰头灌水，喉结滚动，“放心，能赢。”
第四节，陈序果然爆发。连得八分，反超比分。最后三十秒，他一个三分球锁定胜局。
终场哨响，队员冲上场抱成一团。陈序被围在中间，笑着喘着气。
李未迟坐在那里，看着那个画面。阳光透过体育馆的玻璃窗照进来，在陈序身上镀了一层光。
那么亮，那么远。
庆祝完，陈序走过来：“走吧，今天教练请客，全队聚餐。”
“你们去吧，”李未迟站起来，“我先回去。”
“为什么？”陈序拉住他手腕，“不是说好了一起？”
“你们队里聚餐，我一个外人……”
“你不是外人。”陈序打断他，“你是我带来的。”
他的语气很坚定，眼神也很坚定。李未迟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掌心温热，力道不小。
“走吧。”陈序松开手，改成揽住他肩膀，“吃个饭而已，又不会吃了你。”
聚餐地点在学校附近的火锅店。两大桌，热气腾腾。李未迟被安排在陈序旁边，另一边是赵辰。
“今天陈序那三分太帅了！”赵辰举杯，“必须敬一个！”
陈序碰杯，喝了。然后给李未迟夹了片牛肉：“尝尝，这家牛肉不错。”
李未迟低头吃。确实不错，嫩，不柴。
“李未迟，”对面的王睿开口，“听说你是音乐学院的？拉小提琴的？”
“嗯。”
“厉害啊。改天拉给我们听听？”
“有机会吧。”
“别有机会啊，就下个月你们学院不是有演出吗？我们都去捧场！”赵辰插话。
李未迟看向陈序。陈序在笑，眼睛弯着：“行啊，都去。给咱们音乐学院的大神撑场面。”
“那是必须的！”
气氛热闹起来。队员们聊比赛，聊训练，聊女生。李未迟安静听着，偶尔被问到才答一句。
陈序一直在照顾他。夹菜，倒饮料，帮他挡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李未迟看着他，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陈序对谁都好。对队友，对朋友，对陌生人。他的温柔是一种本能，不是选择。
那对自己呢？是本能，还是特别？
李未迟不敢问。
吃到一半，陈序起身去洗手间。赵辰凑过来，压低声音：“李未迟，问你个事。”
“什么？”
“陈序他……”赵辰犹豫了一下，“他对你这么好，你俩是不是……”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李未迟放下筷子：“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赵辰笑，“我可没见过他对哪个朋友这么上心。上次他妈妈住院，是你陪他回去的吧？”
“嗯。”
“跨省陪护，这可不是普通朋友会做的事。”赵辰说，“陈序这人，看着对谁都好，其实心里有杆秤。谁真谁假，他分得清。”
李未迟没说话。
“我就是想说，”赵辰拍拍他肩膀，“你要是对他有意思，就直说。陈序这人，有时候挺迟钝的。”
“我没有。”李未迟说。
“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赵辰耸耸肩，“反正我看他挺有。”
陈序回来了。赵辰立刻坐直，假装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已经九点多。出来时，天开始下雨。秋雨细密，带着凉意。
“我没带伞。”陈序看着雨幕，“你呢？”
“我也没。”
“跑回去？”陈序问。
“嗯。”
两人冲进雨里。雨不大，但密，很快就把头发和肩膀打湿了。
跑到半路，陈序忽然拉着李未迟躲到一家便利店屋檐下。
“歇会儿，”陈序喘着气，“跑不动了。”
屋檐很窄，两个人挨得很近。雨水顺着檐角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水花。
李未迟看着雨幕，忽然想起上辈子。也有这么一次，他们被困在雨里。不过那是大二，雨更大，他们在图书馆门口躲雨。
那时候陈序说了什么？好像说了他家里的事。
“李未迟。”陈序开口，打断他的回忆。
“嗯？”
“你冷吗？”陈序问。
“不冷。”
“我有点冷。”陈序说，“家里冬天也常下雨，湿冷湿冷的。我妈关节不好，一到雨天就疼。”
李未迟转头看他。陈序看着雨，侧脸在便利店的光里显得柔和。
“我爸很少在家，”陈序继续说，“我妈一个人把我带大。她很辛苦，但我以前不懂事，总惹她生气。”
这些话，上辈子陈序也说过。在同样的雨夜，同样的屋檐下。
李未迟记得自己当时的回应——“哦”。
就一个字。然后就没话了。
现在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说不出来。
“李未迟，”陈序转头看他，“你在那个梦里，知道我家的事吗？”
李未迟点头：“知道。”
“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不知道。”
陈序笑了，笑容有点苦：“我在想，如果那个梦是真的，如果我真的喜欢过你，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雨声淅沥。便利店的门开了又关，有人进出。
李未迟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你不用怎么办。”他说，“就按你真实的想法来。”
“我的真实想法？”陈序看着他，“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真实的想法是什么。”
“那就慢慢想。”
“你会等我吗？”
“会。”
陈序盯着他，眼睛在雨夜里很亮：“等多久？”
“多久都等。”
陈序不说话了。他伸出手，接住檐角滴落的雨水。水珠在他掌心汇聚，又顺着指缝流走。
“李未迟，”他说，“你对我好，是因为那个梦，还是因为我是我？”
这个问题太锋利。李未迟几乎招架不住。
“因为你是你。”他说，“梦只是让我早点明白。”
“明白什么？”
“明白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陈序的手指蜷缩起来。雨水从他指间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那你呢？”李未迟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你对我好，是因为你需要对每个人都好，还是因为我是我？”
空气凝固了。雨声好像也停了。
陈序转头看他，眼神复杂。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丝被看穿的狼狈。
“李未迟，”他声音有点哑，“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李未迟说，“你对谁都好。对队友，对朋友，对陌生人。你的温柔是一种习惯，不是选择。”
“所以你觉得我对你也是这样？”
“我不知道。”李未迟坦白，“所以才问。”
陈序盯着他，很久很久。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如果我说不是呢？”陈序问，“如果我说，我对你和对别人不一样呢？”
“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陈序说，“我会记得赵辰爱喝什么饮料吗？我会记得王睿妈妈什么时候住院吗？我会带别人去梧桐林吗？会在别人演出前紧张得睡不着觉吗？”
他一口气说完，喘着气，眼睛红红的。
“李未迟，你觉得我傻吗？”陈序声音颤抖，“我看得出你奇怪，看得出你有秘密。但我还是愿意靠近你，愿意相信你。你觉得这是我对‘每个人都好’？”
李未迟愣住了。他没想到陈序会这么直接，没想到他会说这些。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不用现在回答。”陈序别开脸，“等你想清楚了再说。”
雨小了些。陈序走出屋檐：“走吧，回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雨里。这次谁都没跑，就这么慢慢走。
回到宿舍，两人都湿透了。陈序先去洗澡，出来时头发还在滴水。
“你去洗吧，”他说，“别感冒。”
李未迟洗完出来，陈序已经上床了，背对着他。
宿舍很安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李未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陈序的话在他脑子里循环。
“哪里都不一样。”
是真的吗？还是只是陈序的一时冲动？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他逼陈序摊牌，却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
现在他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隐瞒，还是全盘托出？
手机震动。是陈序发来的消息，虽然两人就隔着一张桌子。
“睡了吗？”
“没有。”
“今天的话，你就当没听过。”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脑子很乱。”陈序回复，“我不知道我说的是真话，还是气话。”
李未迟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最终他回：“我等你脑子不乱了再说。”
“等多久？”
“多久都等。”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然后消息来了：
“李未迟，你别后悔。”
李未迟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回：
“不后悔。”
永远不会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