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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辞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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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楼?”
“一楼。”
裴润今喝了一点酒,面颊微红。
同处一个空间的人站在她身侧,隔了不远的距离,自从她问完他要去几楼后,两个人都很安静,没有再说话。
她可以闻得到他身上的味道,不像他的气质那么冷淡,是有温度的。
像一种茶香。
四楼到一楼的距离,不过短短一瞬。
李宗岭出了电梯便走了,瘦削的身形没入无边夜色。
裴润今去到柜台找华静,这时她才想起来,因为在盘算着离职的事情,忘记了和他道谢。
心底有些不好意思,裴润今将这些抛在脑后,打起精神向华静道:“华姐,我想离职了。”
华静正应装修的景儿打着木头算盘,听见她的话,停了手,问道:“怎么了?”
今天龙子打的什么主意,华静是知道的,这么多年,多数都是变成了欢欣雀跃、利欲熏心向上爬的小姐,像今天这位不干的真是少见。
“拿乔呢?”不是在欲拒还迎吧,华静心想,“贺老板喜欢听话的。”
裴润今小脸儿认真了,一板一眼地道:“我不干了,您把钱给我发了吧。”
华静感觉稀奇,手里的算盘珠子被她来回拨弄了几下,她才说道:“嗨,老板明儿才给我钱呢,要不你明儿再来一天,我给你个整数,行不行?”
小姑娘想了想,“那我不去楼上弹。”华静同意了。
外面又下起了小雨,裴润今小跑去地铁站,今天下班早,来得及洗衣服了。
她本来以为华静教的那些小花招,只是打工人互相分享经验,她也做过不少兼职,难缠的客户不是没有,所以裴润今觉得在茶楼工作也还做的下去。
这里安保人员有很多,她本以为有骚乱了可以及时制止客人,可以保障自己的人身安全,就放心在这里干了。
但是今晚贺曦来身为老板的鼓励与默许,让裴润今明白过来,这儿根本不是好地方。
花钱雇佣安保人员的,就是贺曦来,谁花钱雇佣安保人员,他们便听谁的。
此地不可久留。
她没有野心,只想赚点钱养得起自己,好能读完大学。
裴润今住的是四人寝,郝嘉然和林梧都各自在宿舍床上玩着手机,今天是周六,很不意外的,李灿晶不在宿舍。
在宿舍的两位见是裴润今回来,懒懒地打了个招呼。
郝嘉然说道:“今今,你今天回来的早呀,才八点。”
“下雨天嘛,也没什么生意,老板就叫我回来了。”
“嘿,你老板挺通人性。”
林梧听见这话,笑道:“郝嘉然,那叫人性化,叫体贴,什么通人性,你当是动物呢。”
裴润今也笑笑,她的头皮因为戴了假发不太舒服,就去洗了个澡。
她抱着盆回来时,郝嘉然笑得眉目舒展,说着贫嘴的话,面上却是撒娇的样儿,那是活在爱里才有的神色,裴润今称它为得意。
郝嘉然很得意。
“嗳唷,妈妈,您别给我寄冬衣了,多费事儿,我自己买一个…啊,被子啊,不薄,这边过段时间也通暖,您就放心吧,”郝嘉然咯咯地笑,“您要是心疼你大闺女,就照顾好自己,健健康康的等我回家…您要是真心疼,那就给我打点零花钱呗……”
“谢谢妈!”
裴润今将洗漱用品放回原处,听着女孩儿隔几天就上演一次的爱的通话,她抱着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里,看着洗衣机滚动起来,她这才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互联网支付方式刚刚普及,智能手机逐渐大众化的年代,裴润今手里拿着继父用的破破烂烂的智能手机,找到母亲陈真的微信聊天框。
聊天页面里都是红包与领取红包,没有文字沟通。
陈真每天给她十五块钱,作一天的花销。
裴润今关掉手机,想这些,还不如去想下周再找个什么兼职。
目前她还在一家花店兼职着。
凌晨两点,贺曦来终于散了场子,身上满是烟酒气,他耳畔夹着一颗烟,脚步虚浮地向华静走去。
因为今天贺曦来在,所以华静一直守着。
男人坐到柜台上,一只胳膊撑在桌子上。
黑色的衬衫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露出一截锁骨,因为醉酒,他的唇色格外的红。
“弹古筝那姑娘你多照顾点,李二有想法。”贺曦来拿过华静的水杯,灌了几口凉白开。
“那姑娘说不干了,要辞职,”华静又倒了点水,递给贺曦来。
“不喝了,”贺曦来很惊讶,“她怎么说的?”
华静摇摇头:“她就说不干了,我说你明天…不,今天才发工资,让她再来一天。”
“得,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讨好李二,又跑了。”
贺曦来愁恼的叹了口气。
华静痴痴地看着,贺曦来一直都很迷人。
午夜醉酒的贺曦来,这抹迷醉的气质更是钻她心窝儿。
贺曦来朝华静笑笑,眼睫毛像蝴蝶翅膀般煽动,乌黑的眼睛藏在其下,他笑得痞气,说道:“想我了?”
伸手捏了捏华静的脸蛋,比起那些小姑娘,三十四岁的华静已经不年轻了,但她的皮肤还是那么好,眼睛看着他时还是那么痴迷。
这般爱意,贺曦来说不动心是假的,他的手游走到她的耳垂。
“你也不争取点什么,跟了我这么久了…”
华静将脸歪在贺曦来放在她颈边的手上,柔柔地笑了:“要的多,死的快,我只想多看你几眼。”
她对贺曦来的感情一直没变,一如当年,痴心不改。
贺曦来再醒来时,已经正午时分了,外面阳光大盛,仿佛昨天的雨是一场幻觉。
桌上是华静做的饭,还温着,贺曦来吃着饭,播了通电话出去。
“什么事?”
“我说,二子,好长时间不见你了,今晚凑个局呗?”贺曦来打开免提,将手机放桌子上,继续吃饭。
电话那头笑了声,“为难小姑娘的局啊。”
贺曦来咳了声,“那哪能啊,喝多了犯浑。”
“我没空。”
“您一个大少爷,又不用创业,最近也没大日子让您去应酬,您怎么能没空呢?”贺曦来不气馁。
他听见李宗岭那头有瓷器碰撞的声音,好像在一个热闹的环境中,“不是,你跟谁吃饭呢?”
“家宴。”
贺曦来听见一个女声说道:“小岭,谁来的电话?”
李宗岭回道:“龙子。”
然后电话那头惜字如金的男声换成了温和的女声,她道:“龙子呀,我们在你柏舅这边吃饭呢,你来呀。”
贺曦来抽了张纸巾,把嘴里的饭吐到上面,团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他咽了咽嗓子,再说话时变得庄重了起来。
“州姨,我这会儿去是不是晚了?”
女声呵呵笑道:“灿晶也没到呢,来得及,菜都给你们温着。”
“得嘞。”
贺曦来挂了电话,看了眼正在晾衣服的华静,说了句,走了。
华静放下洗好的衣服,看着男人换鞋,她问了句:“那小姑娘怎么办?”
“辞就辞了,多给点钱,照顾照顾。”
贺曦来到了西区,这片区域没有高楼大厦,多是矮楼和平房。
连商城都没有,人烟气十分稀少。
李宗岭的大伯李长柏住在这里。
他将车开到一条胡同口,警卫员拦下了他的车,将他的车检查了一遍,又用仪器扫了底盘,才让贺曦来将车停在院子附近。
他也被搜了身。
搜身过后,贺曦来在后视镜里整理了一下仪容,见没有昨夜的沉迷气,他放了心。
和他一起进院子的,还有刚到的李灿晶。
小姑娘人如其名,虽然名字不太协调,但是她确实灿烂又活泼。
李灿晶见到他惊讶了下,说道:“你怎么来了?!”
“小晶晶,家宴还不让我来,我也是这家人啊。”贺曦来挑眉道。
李灿晶翻了个白眼,大家族就这点不好,多远的亲戚关系都能八竿子打得着。
她冷笑:“你是说,你是我太爷爷第四房小妾的女儿的女儿的儿子这层亲戚关系吗?”
贺曦来一点都不恼,笑呵呵得说是啊,我们是一家人。
李灿晶感觉这人听不出好赖话,脸皮又厚,还不知好歹。
她又和他呛嘴。
两个人吵闹着进了房间。
刘瑾笑着朝他们招呼:“兄妹俩一块儿来啦,吵什么呢。”
李灿晶小脸一别,不看贺曦来,她嘟嘴道:“我才不和他吵呢,谨姨我都想你了。”
她又笑嘻嘻地挎着刘瑾的胳膊,刘瑾胳膊肘轻轻杵她一下,李灿晶收了笑,正色向屋里的长辈们问好。
圆桌上上满了家常菜,家宴,便是一家人吃点家常菜,褪去应酬时那些精致的摆盘,褪去打起精神应对的算计,一家人团聚和乐的坐在一起。
主位是李长柏。
李灿晶说道:“大伯好。”
大伯左边是李长安。
“爸你也来啦,爸爸好。”
大伯右边是李知州。
“姑姑…”李灿晶一溜烟跑到李知州旁边,但是李宗岭坐在李知州旁边,她指着旁边的空位,向李宗岭说道:“二哥哥,你就去坐那个吧,我想挨着姑姑。”
贺曦来也向兄妹三人问好,他喊舅舅和姨姨。
他等着李宗岭的选择。
“坐你姑腿上吃得了。”李宗岭懒懒说道。
但还是没为难他妹妹,坐到了一旁,贺曦来顺势坐到李宗岭身旁的位子。
李宗岭和贺曦来同岁,两个人都是吃贺母的奶水长大的。
那时李宗岭刚出生,李知州在津市生产,她奶水少,因为些缘故,家族动荡,李知州一时找不到奶妈,看着饿的面黄肌瘦的儿子,她猛地想到贺母也在津市,且贺曦来刚出生不久,她就和刘瑾抱着瘦猴一样的李宗岭去了。
只因为这份情,李知州没少提拔贺家,对贺曦来也多有照顾。
所以贺曦来对李家,真算得上是自家孩子。
坐在主位的男人不见疲色,贺曦来上次见他还是在去年国庆典礼上,一如往年的神采英拔。
“大舅,宗青呢?”
李长柏说道:“基地有个项目,他还得待一阵。”
贺曦来一脸原来如此,然后就着基地的事情和李长柏聊了起来。
李宗岭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贺曦来无辜地看着李宗岭,李宗岭瞥他的那一眼,隐隐有翻白眼的势头。
贺曦来心底发笑。
果不其然,李长柏说道:“龙子,还有二子,你们俩,一丘之貉,我也不指望你们能成什么事,不捅娄子我都谢天谢地了;但是话又说回来,你们要是想好好做事情,家里现在还能给你们托举,有不懂的、有难处了,就给伯伯打电话,伯伯帮你们,可别做那些没用的事。”说完话,李长柏看了一眼李宗岭。
贺曦来点头称是。
李知州夹了块蟹腿肉,放在李灿晶的盘子里,她抬眼,满是不在意的说道:“大哥,你还想让小岭努什么力,你要他当总统啊?孩子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呗,他就是一辈子不务正业,我也养得起他。”
李长柏板着脸哼了声,看着自家妹妹,他揉了揉眉心。
李长柏放下筷子,语气有些重,说到李宗岭最近把李家的产业大半都转移到海外,这几年经济势头大好,有的赚,他一个臭小子抽什么风。
李知州不以为然,她说道:“你都多大岁数了,孩子有自己想法,他爱折腾就依他。”
李知州油盐不进,李长柏像是老了几岁,“厉害什么,你建国兄都那么大岁数了,你儿子天天给他打电话,忽悠他撤资,还说是他爷爷话里话外的暗示……”
说起李宗岭这一两年来的混账事,李长柏大有越说越激动的架势。
刘瑾拿出速效救心丸,大爷不管在外多么沉着稳重,但是只要一面对这娘俩,就是个炮仗。
李知州喝了一口酒,气色红润,颇具风采地说道:“我儿子都会借爷爷的势了。”
李知州话音落下,李长安见情况不妙,摸了摸身旁小儿子的头,他今年七岁,李宗宝会意,端着一杯果汁,小短腿着到了李长柏那儿,“伯伯,宗宝给您敬酒。”
“那叫果汁!”李灿晶纠正他。
一被打岔,李长柏不好发作了。
一家人团聚,最是和乐温馨的时刻。
他朝李宗宝宠爱地笑笑,说好啊,谢谢小侄儿。
贺曦来看着这一幕咂舌,看了看闭口不言老老实实吃饭的李宗岭,没想到这哥们比自己还邪门。
裴润今忙完了花店的活计,临下班时,她向花店的老板问道:“钟姐,我想在这每周再多干几个小时,您看行吗?”
钟倩放下包花的纸,裴润今在这里兼职了一个月,店里多了许多回头客。
小姑娘做事灵巧,顾客提出的花束要求也能随机应变,也就最初那几天显得手生,后面摸索着也渐渐有了形儿。
钟倩对裴润今是满意的。
她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