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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她在丛中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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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晓梦是一个孤女，她是留守儿童，父母已经好些年不回家，也联系不上，带她长大的奶奶也于前年去世。
她在京城有很多朋友，但都是酒肉朋友。
同贺曦来出入场合，她见过不少充满欲念的眼睛，恃宠而骄的也见过，但是像裴润今那天骄傲的神情，说着看吧，这个人这一刻就是喜欢我的，所以我骄傲，这般少女的肤浅又真挚的娇媚，让渐渐在风月场名利场中迷失的庄晓梦都要沉醉其中。
裴润今和李宗岭以前的女人不一样，和那些场子里的女孩都不一样。
庄晓梦倾心于自己已失去的纯真时刻，同时饱怀恶念，谁最开始不都是那么明媚动人，最后不都变得要用妆容盖住心底那沧桑？
“你啊，既然不在其中了，也好。”庄晓梦说。
她们去了庄晓梦的别墅里，贺曦来是一个大方的情人，给她在京的住宅有三五套。
别墅有三层，现代式的建筑，被庄晓梦时而西式时而东式摆放的物件搞得不伦不类，古典油画旁是凯蒂猫的画框。
“今今，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庄晓梦问道，“你看起来很憔悴，要不去睡会儿？”
裴润今已经三天没怎么睡觉，但是她不愿合眼：“不了，我咽不下睡不着。”
“那怎么办，我还想去买菜买馅料回来咱们晚上包饺子吃，你得帮我才行。”
庄晓梦掏出她看家底的零食来，“我反正也要减肥不能吃，你看看你想吃什么，肚子里有点食物身上会好受点，不就是和家里吵个架嘛，有什么大不了。”
裴润今低头看沙发上的零食，她只对其中的梅子有点食欲。她拾起那包梅子，说道：“那我吃点，你去买菜。”
“这才对，你想吃什么馅儿的？”
“都行，回来一起包。”
“得嘞，你就等着吧。”
傍晚，万家烟火响起的时候，她们吃上了新年的第一顿饺子。
两颗孤独的心，偎在一起片刻，取暖片刻。
晚上她们躺在床上，脑袋跟脑袋凑在一起，宛如一对亲密的姐妹。
裴润今问她为什么跟贺曦来。
庄晓梦从被窝里伸出胳膊，小孩儿似的要去抓着天花板上淡淡的灯光，睡衣袖口宽松，落到了她的胳膊肘，她甜甜的、轻轻地说：“那天，他去电影学校，我们有演出汇报，他就在台下看着，结束后我们聚餐，他也跟了过来，有别的姑娘朝他敬酒，他一个都没搭理，那些姑娘就去找别的公子哥了，贺曦来就看着我，看着我，好像眼里只有我，我呢，要是不喜欢，他就算有钱有势到是李宗岭都不行！
他那么看着我，明明该是我钻进他的心里去才对；可我觉得是他顺着我的眼睛钻进了我心里，倒是我先爱上他了。我就不该看他的。”
裴润今看着那只手在虚空抓呀抓，什么都抓不住：“你们会结婚吗？”
庄晓梦把手收回来，掀开被窝，趁裴润今没反应过来就去挠她的痒，作乱的女孩嬉笑：“你怎么这么傻，怎么这么傻，他除了我还有好几个呢，不过他挺疼我，又没结婚，说不定呢！”说完她哈哈大笑，“今今，爱上这种人，是飞蛾扑火，不过是度一日，活一时。”
裴润今被她作弄得无力瘫在床上，捉住庄晓梦的手，她认真道：“不管这些人啦，让他们都滚蛋！梦梦，谢谢你收留我。”
“让他们都去死，哈哈哈。”庄晓梦又哈哈大笑。
*
一直到初六复工，裴润今都和庄晓梦在一起。
她带着裴润今几大商场逛了个遍，买的东西都是双份，她一份，裴润今一份。
庄晓梦不管裴润今的推脱，她说：“这几年过年，都是我一个人过，你不知道，这次有你陪我，我有多高兴，这钱在我手里也闲着，贺曦来每个月都打钱的。以后你发达了也买给我嘛。”
裴润今轻笑：“那你可要好好等着，等我工作了的。”
新的一年，裴润今彻底拉黑陈真，她把手机号换掉，连同隔断了李宗岭的电话。
她的世界里再也没有这个人，没有一点关于他的消息。
甚至连做梦都不会梦到他，有的时候她会想起他的眼睛，他的皮肤比女孩都要细腻，他很白，眼睛闭上的时候，就是一副美丽的油画，可是一睁开眼就把旖旎都杀死。
李灿晶几乎不提家里人，但是裴润今发现，林梧和郝嘉然对她很尊敬，态度和对别人不一样，有一天她好奇去问郝嘉然，郝嘉然大方承认：“我俩是家里安排来给灿晶伴读的。”
所以在大学时代最亲密也是最容易生矛盾的室友里，裴润今和她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生疏状态。
她和庄晓梦一起过了个年，关系近了起来，经常一起出去玩。
贺曦来经常一走小一个月，庄晓梦的戏下半年才开机，裴润今就成了去小别墅的常客。
庄晓梦曾笑着说：“你也无家可归，我也无家可归，我们凑一块就是天造地设的。”
女孩笑得艳丽，其中有几分自嘲只有当事人可知。
冬去春来，裴润今的头发渐渐长长了，她左右扎了个小揪揪。
去年开学的时候，她被陈真剃成了光头，经过九个月的生长，还是不太能扎得起来。
那天她问庄晓梦在哪，庄晓梦说在排练话剧，裴润今还没有见过排练，她问，能不能去看看？
庄晓梦说好，告诉了裴润今地址，她到的时候喊她来接就行了。
裴润今站在台下，看着台上在排练话剧的庄晓梦，话剧是《茶馆》。
台上人穿着旧衫，演绎着老舍笔下的人物。
裴润今感觉有意思，等到庄晓梦下台来喊她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居然在这看了两个小时。
庄晓梦还穿着戏服，妆容很淡，她笑道：“等久了吧，是不是饿了？”
“不太饿，我还是第一次见你演戏呢，演得真好。”
“切，”庄晓梦只觉得她是作为朋友在虚伪的恭维，“走啊，跟我到后台卸个妆，然后去吃饭。”
两个人进后台的房间时，那些演员正在卸妆，庄晓梦走到自己的位置，裴润今跟在她身后，路过一个拿着毛巾在擦手的男子时，那人出声：“晓梦，不介绍介绍你朋友吗？”
说话的人相貌俊朗，还未脱下戏中的长衫，看起来像是民国时富家少爷的样。
“我朋友，裴润今。”庄晓梦说道。再多的介绍是没有了。
“裴小姐好，”秦晋将毛巾往手上一叠，空出来的手已经朝裴润今张开，“我叫秦晋。”他看向裴润今的眼神炯炯发亮。
“你好。”裴润今回握了他。
她避开过于炽热的眼神，去看在卸妆的庄晓梦。
“你们是要去吃饭吧？”秦晋又问。
“是的，等晓梦卸妆呢。”
“这边有个老店挺不错的，你们要是没安排，我请你们吃怎么样？”
镜中的庄晓梦抬头，看了眼身后的秦晋，说道：“好啊，其他人也都请了吧，秦大少爷。”
“好啊。”秦晋看着裴润今，笑着说道。
最终快二十人真的去了秦晋说的老餐馆，分了四个包厢就坐。
他们三个和另一个男生坐在一个包厢里。
秦晋介绍起这家店的特色菜，还说他留学回来必吃，在英国就特别馋这一口。
裴润今吃着味道的确不错，据说这家店是家里祖传的老手艺老秘方。
席上秦晋多次用公筷给裴润今夹菜，其目的显而易见。
裴润今说：“不用麻烦你，我想吃什么自己夹。”
秦晋仿佛没看见别人的揶揄，他温声说好。
一顿饭，秦晋一直围着裴润今转，散场时，大家都搭了车回家，店门口只剩下她和庄晓梦。
秦晋结完账走出来到店门口，问道：“你们怎么回去？”
庄晓梦说：“叫了车，还没到。”
“我送你们吧。”
“行啊，”庄晓梦没拒绝，“我俩住一块，送到我家。”
一路上都是庄晓梦和秦晋在谈，裴润今在最初从后视镜里和他对视过几次后，就朝车窗外看了。
她感觉心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扎，说不清是什么原因。
她们下车时，秦晋问裴润今：“在哪里读书？”
夜里凉风习习，带来一天中末尾的清凉，裴润今将眼前的碎发抹开，看到那双自己也曾这般明亮的眼睛，她说了学校的名字。
“有时间一起出来玩。”
庄晓梦告诉裴润今，秦晋家里有钱，又是独子，他要出来演戏家里没有阻止，甚至大力托举他在演艺圈的梦，但是大少爷不愿啃老，想褪去家庭底色靠自己努力闯出一片天地。
最后庄晓梦总结：秦晋要是真心待她，其实也是个不错的对象。
“你是不是也这么打算的？”庄晓梦问她。
她们两个盘腿坐在床上敷面膜，吃着切好的水果。
“不是啊，”裴润今吃了块西瓜，“又没留联系方式，他上哪找我去？”
“要你联系方式还不简单？”
“你别给就没人知道。”
庄晓梦撕了面膜起身去做其他的护理，没有回她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