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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耳朵 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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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陈述睁开眼睛之前就觉得身上很痛。脚踝、胳膊、肚子、胯骨轴子……四处都在痛，相比之下伤口的疼痛都没那么明显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有些模糊的、不熟悉的天花板。
对哦，他还在连海的专家公寓呢。
他强撑着坐起身。燕枥昨天把他的褪黑素连着衣服一起送过来了，他特意吃了两片，在连海还在洗澡的时候就先一步睡了过去，一觉到天亮。现在是早上八点多，对他来说有点太早了，他好久没在这个时间起床了。而鼠标的声音在轻轻响，连海已经在桌边开始工作了。
………感觉无论说什么都好尴尬，但也不能不打招呼吧。
“老师早啊，这么早就开始工作好辛苦啊，吃早饭了吗？”
他还是有些紧张，但怎么说呢，他这个人转移注意力和适应环境的速度都很快，已经完全熟悉“连教授的房间”这个之前未踏足过的私人领域了。他昨晚忙里偷闲仔细想了想，觉得是连海的存在太容易引发他的好奇心了。他的人生在此之前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样本，所以才会紧张成那样。想通了就好了，说到底连海的大教授人生和他有什么关系，他顶多再伺候这人几个月，他们就得桥归桥路归路一个继续他名垂青史的光辉旅途另一个去过自己想要的平静完美人生。连海只要一回国，俩人之间还隔着防火墙呢，真正意义上的没有交集再也不见，不管谁对谁都造成不了一点伤害。
“吃过了，你点你自己的就好。”连海说着，端起了手边的咖啡，回头和他对上目光，“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陈述撩起睡衣，毫不意外地看到自己侧腹和胯骨的位置青了一块，挽起裤腿也能看见小腿上的淤青，“就是疼的地方变多了，不过应该也不算严重。”
连海放下了咖啡杯，起身走到他旁边：“躺下。”
“啊？”
“躺下。”
冷脸教授没跟他废话，伸手把他按躺下去，另一只手把他的腿摆了个屈膝姿势后就开始按他的肚子：“这样疼吗？”
“疼疼疼！……哎哟！别按——”陈述被他按得躺在床上打挺，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谋杀啊海老师！”
连海起身开始解衣服扣子：“换衣服，我带你去医院。”
“还去？我们昨天不是——”
“你昨天没提过你腹部被撞到。”
因为昨天根本不疼啊，他都不记得肚子被撞了。陈述老大不情愿地盯着被自己丢在沙发床床尾的厚外套。
“不去也可以，看你淤青的位置也有可能是肾脏破裂，你应该不想让我替你检查如厕情况吧？”
“…在说什么呢海老师我现在就换衣服。”
幸好他的衣服大多都是宽松款，即使有些行动不便也能很顺畅地换好。陈述被连海扶着，有些一瘸一拐地下了楼，认命地开车去了医院。
检查一大通又拍了CT，最后结果只是淤青面积较大挫伤较严重，没有内脏损伤。陈述连着被两个人撂倒在床上按伤处，此时疼得龇牙咧嘴，正跟连海坐在医院对面的一家炸酱面馆里，准备直接吃午饭了。
“我本来打算点一杯甜甜的冰豆浆然后享用一根脆脆的油条当早餐，毕竟我好久没这么早起来了，结果还是没吃上，唉……”
“你可以明天吃。”
“明天就不一定会这么早起了……”
“我会记得叫你的。”
“……”啥意思，今天还不让我回宿舍吗？这人其实完全是个坏蛋来的吧。
本着吃啥补啥的原理，陈述给自己加了个卤猪蹄和一盘子卤猪耳朵，吃得很开心。不过他很快就发现面前的连海没对配菜动筷子，很贴心地让老板又上了碟酱牛肉。
“我只是没搞明白你吃的是什么，以及不确定你是否打算分享，不是不吃猪肉。”连海说。
“啊，我还以为老师会跟着祖母信教呢。”
“我在学龄后就被送到外祖母身边了。我的外祖母是个教师，她很快就发现家乡本地的小学无法满足我的需求，于是带着我和外祖父到博洛尼亚租了间小公寓，让我能接受更好的教育。当然，我们在假期还是会回到西西里。”连海说，“等我的祖父母从贝鲁特搬到开罗，在安顿好一切后，我也会在假期去找他们。但在我的启蒙时期，我接触更多的还是博洛尼亚公立学校的宗教课，以及偶尔跟我外祖母去社区教堂做弥撒。”
“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这些城市哪里是哪里，不过听起来还挺好的，你家里人也很爱护你。”陈述说，“所以你偏向天主教？那来尝尝猪耳朵。”
“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接受，有可能会浪费一点。”
“那就浪费一点，我可以拿给店外面的小狗。”
连海看上去想说什么，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夹了一小片送进嘴里。说实话，从这个角度看，他长得还蛮漂亮的，垂下眼睛能看得出睫毛好长。陈述很快就走神到了其他方向，心说睫毛长真好啊，前两年他去元旦晚会表演节目的时候化妆师说根本刷不到他的上睫毛。
“……”连海仔细嚼了嚼，表情难得有些微妙，“味道不错，但是……”
“什么？”
“…吃起来像耳朵。”
“报告老师这本来就是耳朵。”
网络上那些老外吃皮蛋之类的视频会火不是没有道理，陈述在琢磨明天早上要不要点上一份皮蛋瘦肉粥。连海已经吃完了那片猪耳朵，喝了口水：“挺好吃的。”
好吧，让我们感谢还在嘴硬先生送来的飞机。陈述带着一丝玩味地观察对方的表情细节。他当然相信连海的话发自真心（到底有谁会觉得香喷喷的卤猪耳朵不好吃），但观察对方那种“好吃但是难以接受自己是在吃耳朵”的天人交战更加有趣，连海良好的表情管理只会让那些细节变得更有意思。一想到这么好玩的角色居然只是这几个月的限定，心中竟升起一丝微妙的不舍。唉，还是大四生活太无聊的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