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开学 江上寒低下 ...
-
小学毕业的暑假，对于彦南度而言，意义截然不同。
选择初中，在普通家庭或许是综合考量学区、师资、升学率。但在彦家，在彦九冬眼里，这更像是一种“资源适配”和“未来规划”的初步体现。
对他不抱“大器”期望的小儿子，彦九冬难得地“民主”了一回——他将几所备选学校的资料扔给了彦南度。
“自己看看，想上哪所。市一中、实验中学，升学率最高，竞争也激烈。育才、明德，双语教学，注重素质教育，以后出国方便。还有几所普通公立，校风尚可，离家近。选好了告诉福伯，他会去办。”
没有询问兴趣，没有探讨特长，只是给出几个“标准答案”供选择。
这就是彦九冬式的“关怀”。
彦南度接过那叠印制精美的学校简介。
市一中、实验中学……这些未来精英的摇篮，他上一世都嗤之以鼻，这一世更不会选。
那里或许有更多“优质”人脉，但同样意味着更多的关注、更严密的规则。他需要相对自由、不那么引人注目的环境，方便他继续自己的“信息收集”和“人才观察”大业。
育才、明德之类的国际路线学校也不在考虑范围。
出国？末日之下，哪里是净土？还不如留在国内，至少熟悉地形，未来或许还能抱上国家机器——江上寒——的大腿。
最后几所“普通公立中学”，校舍略显陈旧，升学数据平平，师资介绍也中规中矩。
在彦九冬看来，这大概是“次等”甚至“将就”的选择。
但彦南度的眼睛，却微微亮了起来。
平盛中学。
一个在众多名校中毫不起眼的名字。
上一世，他对这所学校唯一的印象，来自于末世爆发初期，流传在幸存者之间的一个短暂却血腥的传闻。
传闻的主角，是一个叫“英沉宴”的年轻实习警察，据说就毕业于平盛中学。
传闻的细节模糊，但核心骇人：
英沉宴，天赋极佳，刚入警队实习不久，就在一次缉毒行动中，被穷凶极恶的毒贩残忍割喉牺牲。
这本已是一出悲剧，但真正的风暴，发生在他死后。
英沉宴的家庭背景复杂，据说除了他本人，家庭成员几乎个个都游走在法律边缘，甚至更糟。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家庭，英沉宴却是全家上下毫无原则的“团宠”，是那片污泥里唯一干净明亮的光。
他的死，瞬间点燃了这个危险家庭的滔天怒火和疯狂。
接下来的事情，如同现实版的恐怖电影。
家人之中，有人不惜越狱，有人放弃潜逃，有人暂停正在进行的不法交易，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目标只有一个——找到那些杀害英沉宴的毒贩，讨个“说法”。
他们根本不屑于报警或走法律程序，而是用自己最熟悉也最暴戾的方式，展开了复仇。
据说，最后那几个毒贩落到了他们手里，下场极其凄惨，被剁成了“肉沫”。
更骇人的是，当时并非没有警察赶到现场试图阻止，但面对那几个已经陷入彻底疯狂、手持利器的英家人，连三四个持枪的警察一时间都难以控制局面，其凶悍程度可见一斑。
这个传闻在末世初期的混乱中并未激起太大水花，很快就被更残酷的生存现实淹没。但彦南度记住了“英沉宴”这个名字，也记住了“平盛中学”。
一个自身优秀正直，却出身于如此极端危险家庭，并且能成为家庭核心凝聚力的人物……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特殊且强大的“资源”。
尤其是在末世，秩序崩坏，很多时候“正”的力量未必能及时庇护你，但“邪”的疯狂，有时却能形成一种另类的威慑。
如果能提前接触英沉宴，刷上好感，甚至建立起某种联系……
那么，未来是否有可能，在关键时候，借用一下那份恐怖的“家庭能量”？哪怕只是作为一种潜在的威慑，或者换取一些非常规的协助？
彦南度觉得，任何可能增强生存几率的“筹码”，都值得尝试。
更何况，除了英沉宴，这类“普通”学校里，往往还藏着其他未被主流评价体系发掘的“奇人异士”。比起名校里那些路径清晰、目标明确的“标准精英”，这里或许有更多意想不到的“潜力股”。
风险当然存在。普通中学的学风、环境可能复杂，安全问题也需留意。但彦南度有读档能力，有成年人的心智，有彦家背景，他相信自己有能力应对。
“我想去平盛中学。” 彦南度抬起头，看向彦九冬。
彦九冬似乎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在他看来，小儿子选择一所普通公立，要么是畏惧名校竞争压力，要么是贪图安逸轻松。
总之，符合他对彦南度“难成大器”、“缺乏上进心”的判断。
“平盛？升学率很一般。师资和硬件也比不上一中、实验。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觉得压力小一点的学校更适合我。而且，离家也不算太远。”
这个理由完美契合了彦九冬对他的定位。
彦九冬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随你。既然选了，就安分点，别惹事。”
“知道了，爸爸。”
离开书房，彦南度回到自己房间。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一切关于“平盛中学”的公开信息，尤其是学生论坛、贴吧里的讨论。
虽然现在英沉宴应该还没入学，但提前了解学校环境、风气、有哪些“知名”人物或“特殊”传统，总没坏处。
他一边浏览，一边在脑海里完善着计划。
平盛中学。英沉宴。
一个未来会牺牲的警察英雄，一个能引爆家庭核弹的“团宠”。
他要做的，是在悲剧发生前，靠近他，了解他，成为他认可的“朋友”。不需要多亲密，但要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和正向的关联。
这比接近江上寒要“简单”一些，毕竟目标年龄相仿，同校接触机会多，也没有江璨那样虎视眈眈的毒蛇在侧。
但难度在于，如何与一个家庭背景如此复杂、且自身正直的人建立恰当的关系。
太过刻意引人怀疑，太过疏远又达不到目的。
需要耐心，需要观察，需要……一点“缘分”。
彦南度翻开那本深蓝色的信息笔记，在新的一页上写下：
【目标新增：英沉宴】
关联地点：平盛中学。
背景推测：家庭极端复杂（高危），个人品质正直，家庭核心情感维系点（关键属性）。
未来关键节点：实习警期牺牲（需阻止或利用，待观察）。
潜在价值：其家庭非常规能量（高危，慎用）。
接触策略：观察为主，制造“自然”交集，建立正向但不深入的普通朋友关系。
重点：获取其信任，避免涉入其家庭事务。
他的初中生活，注定不会平凡。
·
开学前最后几天，彦南度的心思，却不在即将到来的初中生活上。
他惦记着城西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对江上寒的观感愈发复杂。
那孩子身上透出的沉静和偶尔流露的孤独，让他偶尔会生出那么一丝丝……无关算计的怜惜？
尤其是想到江璨那个利益至上的女人，还有父亲那偏到没边的安排……江上寒看似锦衣玉食，实则处境未必有多好。
至少，在情感上，他是贫瘠的。
所以，在投入初中新“战场”前，彦南度决定再去“刷”一次好感度。
形式要自然，礼物要无害，最好还能带点……个人特色？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折腾了两天。
拒绝佣人帮忙，拒绝现成礼物，理由是“我要亲手做更有意义”。
奚琴对此很是欣慰，觉得儿子终于有点贴心小棉袄的样子了，还特意吩咐厨房给他准备了不少点心和果汁，生怕他累着。
彦南度最终决定做一个小玩意儿。材料选的是柔软亲肤的棉绒布，颜色是温暖明亮的橙色。
他上一世为了打发被圈养时的无聊时光，跟照顾他的老佣人学过一点简单的缝纫，手艺称不上精湛，但做个简单的小东西还行。
他做得极其认真。针脚时而细密时而歪斜，填充棉花时也小心翼翼。
最终成品出来——一个橘子形状的、巴掌大的毛绒玩具。圆滚滚，橘黄色，头顶还有一小片绿色的“叶子”，针脚虽然不够完美，但看得出用了心，憨态可掬。
彦南度拿着这个软乎乎的橘子玩偶，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不经意”送出的表情和说辞，确保看起来像个真正关心邻家弟弟的温和小哥哥。
这一次，他更加轻车熟路，他现在还养成了每次“行动”前必存档的习惯。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了江上寒常去的那个小公园——现在江上寒已经不太需要保姆时刻牵着手学步了，更多时候是保姆在远处看着，让他自己活动。
远远地，彦南度就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安静地坐在公园角落的一架公共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六岁的江上寒，比四年前长高了不少，穿着合身的浅色童装，小脸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眉眼轮廓越发清晰。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身上，照不暖他周身的沉寂。
彦南度走了过去，轻声唤道：“小寒？”
江上寒抬起头，没说话，只是看着彦南度走近。
“又碰见你了，真巧。” 彦南度在他旁边的另一个秋千上坐下，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橘子玩偶，递过去，“喏，送你的。我……我自己做的，可能有点丑，你别嫌弃。”
江上寒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橙色的、圆滚滚的玩偶上。
江上寒：“……”
彦南度心里有点打鼓，难道是觉得太幼稚了？还是嫌弃他手艺差？
就在他准备再说什么缓和气氛时，江上寒伸出小手，接过了那个橘子玩偶。
他的手指很白，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他把玩偶拿在手里，轻轻捏了捏，又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向彦南度，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谢谢……南度哥哥。”
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你喜欢就好。” 彦南度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平时都一个人玩吗？”
江上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看向不远处花坛边正跟人聊天的保姆，意思很明显。
彦南度心里了然。
江璨估计很少陪他，保姆也只是尽职责看护，谈不上陪伴。这孩子，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跟自己玩。
“那……我陪你玩一会儿？” 彦南度指了指旁边的沙坑或者其他设施。
江上寒却摇了摇头，从秋千上下来，走到旁边一个带遮阳棚的长椅旁，那里放着他的小书包。
他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本……乐谱？还有一个小小的玩具电子琴？
彦南度：“？”
现在小孩子出门玩都带这个？
只见江上寒把乐谱放在腿上，小手放在玩具琴的琴键上。他抬起头，看了彦南度一眼，似乎在询问能不能在这里弹。
彦南度当然点头，心里好奇更甚。
然后，他就看到江上寒垂下眼帘，小小的手指在玩具琴那简陋的塑料琴键上，轻轻按下。
一段虽然简单、但旋律清晰、节奏准确的《小星星变奏曲》片段，流淌了出来。
玩具琴的音质很一般，但江上寒弹得很认真，稳定而准确。他甚至还能根据乐谱，弹出几个简单的和弦！
彦南度：“……”
他的心里仿佛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谁家六岁小屁孩都会弹钢琴了？！还特么能看谱弹变奏曲？！
江上寒……你未来不是走冷酷军人路线吗？怎么艺术细胞也点满了？！
这手指灵活性、这乐感、这专注度……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文武双全？
老天爷到底给他开了多少扇窗？！
想想自己，上一世除了吃喝玩乐怼弟弟，好像没啥特别拿得出手的才艺？这一世为了保命和抱大腿，倒是复习了不少东西，但像钢琴这种“贵族”技能……他碰都没碰过。
哦，他会一点缝纫，刚展示过，成品是个歪歪扭扭的橘子玩偶。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彦南度那可怜的自尊心，在上一世被江上寒的优秀和最后的枪口打得七零八落，这一世好不容易重建了一点，此刻又被这随手弹出的《小星星变奏曲》碾成了渣渣。
他默默地看着江上寒弹完一小段，然后停下，抬起头看着他，似乎在等待评价。
“……弹得很好。” 彦南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你学过钢琴？”
江上寒点点头：“妈妈……请过老师。”
语气里听不出喜欢或不喜欢。
江璨请的？恐怕不是为了培养儿子艺术情操，而是为了增加“筹码”。
让这个私生子看起来更“优秀”，更配得上彦家的“栽培”吧。
“喜欢弹吗？” 彦南度问。
江上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腿上的乐谱。
“不知道。老师让弹。”
果然。江上寒和彦南度都是被安排、被期待、被物化的棋子，只不过江上寒这枚棋子，天赋更高，处境也更微妙。
“不喜欢的话，可以不弹。” 彦南度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有点逾越，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比较重要。”
江上寒抬头看着他，似乎有些困惑，又似乎听懂了。他没说话，只是把乐谱和玩具琴收了起来，重新拿起了那个橘子玩偶。
小小的橙色玩偶，在他素净的衣着和没什么表情的小脸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甚至有点……可爱？
彦南度他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他站起身，像往常一样叮嘱：“我得走了。”
“这个橘子……你收好，别让别人看到哦。特别是……你妈妈。”
江上寒抱着玩偶，看着他，点了点头。
“下次……有空再来看你。” 彦南度转身离开。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上寒还坐在长椅上，怀里抱着那个橘子玩偶，小小的身影在树荫下显得有些孤单。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彦南度离开的方向，直到彦南度消失在拐角。
彦南度没有看到的是，在他转身后，江上寒低下头，用脸碰了碰那个柔软的橘子玩偶。那双黑眸中，掠过了细微的……贪恋。
·
平盛中学开学第一天。
彦南度穿着崭新的校服，背着书包，走进了初一（三）班的教室。
他刻意选了靠窗后排的位置，方便观察。
教室里闹哄哄的，同学们或兴奋，或腼腆地互相认识。
彦南度目光扫视，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英沉宴。
几乎不用费力寻找，那个少年就像自带光源。
他坐在中间偏前的位置，正笑着和周围几个同学说话，充满活力。
校服穿得整齐，但领口微微敞开。他说话声音清亮，很快就和前后左右的同学打成一片，俨然已经有了点中心人物的苗头。
阳光开朗大男孩——这是彦南度对他的第一印象。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看起来干净又温暖的少年，未来会牺牲在那样惨烈的任务中，更难以想象，他的身后会牵扯出那样一个疯狂的家庭。
政治课代表……嗯，倒是符合他那种正直又乐于助人（看起来）的气质。
就在他观察英沉宴时，教室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高挑的身形，利落的短发，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是宋聆。
她也分到了这个班。
宋聆见了彦南度，有些意外。大概是觉得，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新环境里，看到一个至少脸熟的老同学，总比全是陌生人强。
她没有犹豫，径直朝着彦南度旁边的空位走了过来。
“啪。” 书包放在旁边的课桌上。
“巧啊。” 宋聆坐下，语气算不上热情，但也谈不上冷淡，更像是一种“既然认识那就坐一起”的自然而然。
天赐良机。宋聆主动坐过来，这可比彦南度绞尽脑汁去接近要自然多了。
“嗯，巧。” 彦南度回以一个符合他现在“孤僻但不算无礼”人设的简短回应。
宋聆没再说话，开始从书包里往外拿书。
彦南度也用眼角余光，继续打量着教室里的其他人，尤其是被一群同学围着的、笑得阳光灿烂的英沉宴。
阳光开朗的政治课代表，未来引爆家庭核弹的“团宠”。
冷漠强悍的未来女队长，此刻正坐在他旁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