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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胜利个屁 ...
那一仗打完,东坡上多了十七座新坟。
小石头埋在最东边,挨着老孙头——老孙头的坟是衣冠冢,人没找着,就埋了他那根烟袋锅子。刘岸明说,老孙头那人一辈子就稀罕那根烟袋,让他带走吧。
余墨听了,骂了一句,然后把他自己那盒舍不得抽的烟卷也埋进去了。
“老孙头,”他蹲在坟前说,“你他娘的在那边省着点抽,抽完了可没人给你送。”
张晓非站在旁边,看着那一片新坟,没说话。
手还被李叶握着。
从昨天夜里开始,李叶就没松开过他的手。走路握着,蹲着握着,吃饭的时候握着——吃饭是左手拿筷子,右手继续握着。睡觉的时候也握着,两个人背靠着背,手还攥在一块儿,跟焊死了似的。
没人问。
那帮人精,眼珠子一转就什么都明白了。但没人问,没人说,没人拿这个开玩笑。
余墨倒是瞄过几眼,每次瞄完都把脸扭到一边去,假装看风景。但有一次张晓非正好扭头,看见他嘴角那点笑,贱得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
“看什么看?”张晓非瞪他。
“没看没看,”余墨把脸扭得更远,“我看那边山呢,山好看。”
“你他娘的脸朝着这边,你看的是哪边的山?”
“心里的山。”
张晓非:“……”
李叶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别跟这神经病一般见识。
接下来的三天,鬼子没再进攻。
不是不想,是没法进攻。
消息是周疤瘌带回来的——就是那个从北边逃回来的、脸上有道刀疤的副大队长。他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匹马,跑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脸上那点阴郁没了,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鬼子撤了。”他说,“往北撤了。”
所有人愣了一愣。
“撤了?”
“撤了。他娘的撤得干干净净,连伤兵都带走了。我绕到他们营地那边看过,就剩一堆烂摊子,马粪都没热乎的了。”
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有人喊了一嗓子,紧接着所有人都喊起来,帽子扔得满天飞,枪举起来乱晃,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直抖,有人扯着嗓子唱歌,跑调跑得没边了还在唱。
张晓非站在那儿,没动。
李叶站在他旁边,也没动。
“鬼子撤了。”张晓非说。
“嗯。”
“咱们……赢了?”
李叶沉默了一下,说:“这一仗,赢了。”
这话说得有讲究。这一仗赢了,但仗还没打完。鬼子撤了,但不是投降了。胜利还早着呢,说不定还有多少仗要打。
但张晓非不管这些。他只知道,他还活着,李叶还活着,小石头老孙头他们没白死。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傻,有点愣,但确实是笑。
李叶看着他,嘴角也动了动。
“笑什么?”
“没笑什么。”
“那你笑。”
“我就笑。”
李叶没再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那天晚上,营地里开了一场热闹的会。
不是那种正经的会,是那种——有酒有肉、有说有笑、有哭有骂的会。
炊事班把藏着的存货全翻出来了,腌肉、腊肠、还有半坛子不知道谁藏的烧酒。肉煮了一大锅,香味飘得满营地都是,馋得人直流口水。
余墨喝多了。
他本来酒量就不行,还非要逞能,端着一碗酒到处找人碰。碰到刘岸明,碰一下,喝一口。碰到周疤瘌,碰一下,喝一口。碰到张晓非,碰一下,喝一口。碰到李叶——
李叶没理他。
他也不恼,自己把那一口喝了,然后凑到李叶跟前,醉眼朦胧地笑。
“李叶,我跟你说,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你看小张多好,会笑会闹会骂人,你怎么就……就……”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来,干脆不想了,直接说:“就他娘的配不上人家。”
张晓非正喝水,听见这话,一口水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李叶看他一眼,又看余墨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你醉了。”
“我没醉!”余墨梗着脖子,“我跟你说正经的呢!小张多好,你要是……你要是欺负他,我……我……”
他打了个酒嗝,继续说:“我就……我就把他抢过来!”
全场安静了一秒钟。
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张晓非笑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来。李叶的脸还是那张脸,但仔细看,耳朵尖好像红了一点点。
余墨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还一本正经地说:“我说真的!我余墨说话算话!”
刘岸明走过来,拍拍他肩膀:“行了行了,知道你能耐。回去睡吧,明天还有事呢。”
“什么事?”
“很多事。”
余墨被架走了,一边走一边回头喊:“李叶!你记住!我余墨说话算话!小张是我的!”
张晓非笑够了,站起来,发现李叶正看着他。
“你的?”李叶问。
张晓非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他……他喝多了!”
“嗯。”
“他说胡话!”
“嗯。”
“你……你别往心里去!”
李叶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好像有一点淡淡的笑意。
“我没往心里去。”他说,“我就是问问。”
张晓非被他问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低头看自己的脚。
李叶忽然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
“你也是我的。”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走进那群又哭又笑又唱又骂的人群里,留下张晓非一个人站在原地,脸烧得跟刚出锅的虾似的。
那天晚上,张晓非没睡着。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旁边的人打呼噜的打呼噜,说梦话的说梦话,磨牙的磨牙,热闹得很。他躺在那儿,眼睛瞪着黑漆漆的帐篷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没想明白。
李叶那句话老在他耳边转。
“你也是我的。”
什么意思?
什么叫“也”?
谁是“也”?
余墨?
不对不对不对。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干草堆里。
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
但脑子不听使唤,那句话转了一遍又一遍,转得他心烦意乱,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帐篷帘子忽然掀开了。
月光漏进来,照出一个高高的人影。
那人走到他身边,蹲下来。
张晓非装睡,闭着眼睛,呼吸放匀。
那人没动,就那么蹲着,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伸出手,轻轻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
那只手很热,指腹有点粗,带着茧子,但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坏什么东西似的。
然后那只手收回去,那人站起来,又走了。
帐篷帘子落下,月光被挡在外面,一切又黑了下来。
张晓非睁开眼睛,瞪着那片黑暗。
心跳得更厉害了。
第二天一早,营地里来了个人。
那人骑着马,穿着八路军的军装,一脸的风尘,从马上跳下来的时候腿都软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
“李大队长在不在?”他问。
有人把他带到李叶那儿。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递给李叶。
李叶拆开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张晓非注意到,他的手抖了一下。
“什么事?”余墨凑过来问。
李叶把信递给他。
余墨看完,脸上的笑没了。
张晓非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余墨把信递给他。
他接过来,看见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但每个字他都认得——
“总部令:你部于三日内开拔,北上与主力会合,参加最后总攻。此战若胜,鬼子必退。此战若败,万事皆休。”
最后总攻。
张晓非捏着那封信,半天没说话。
余墨在旁边嘀咕:“总攻……这他娘的是最后一仗了。”
最后一仗。
打完这一仗,也许就真的赢了。
打完这一仗,也许就不用再打仗了。
打完这一仗,也许就能回家种地,娶个媳妇,生一炕娃。
也许。
也可能,打完这一仗,就不用回家了。
张晓非抬起头,看见李叶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很深,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李叶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周围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散了,就剩他们俩。
“最后一仗了。”李叶说。
“嗯。”
“打完就赢了。”
“嗯。”
李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捧住他的脸。
那只手很热,很稳,指腹上的茧子蹭着他的脸,有点糙,但很舒服。
“打完仗,”李叶说,“我有话跟你说。”
张晓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话?”
“打完再说。”
“为什么?”
“因为……”李叶顿了顿,“说完就舍不得打了。”
张晓非愣住了。
李叶看着他,月光下,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舍不得也得打。”张晓非说,“打完再说。”
李叶点点头,松开手。
但他的手刚松开,张晓非就一把抓住。
抓得很紧。
“你也是我的。”张晓非说,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记住了。”
李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但确实是笑,笑得很好看。
“记住了。”他说。
三天后,队伍开拔。
东坡上那十七座新坟,静静地立在晨光里。
小石头的坟在最东边,木板上的字还很清楚。
“小石头之墓——抗日战士——十五岁”
张晓非站在坟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李叶在队伍前头等他。
他走过去,李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并排走着,走进晨光里,走进那条通往北方的山路。
身后,那十七座坟静静地立着,看着他们走远。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吹得坟头的野草摇了摇。
好像在说再见。
又好像在说——
走吧,别回头。
先说一下,我实在写不动了,本来我得了 魔阴身 、源石病、帕弥什感染、暴雨群侯症、声带虫感染、坍缩症、抽象化、钱感染、辐光感染、赛博精神病、恐惧毒气吸入、思乡症、都市病、扭曲、慢休克、活尸化、魔女化、狂厄化、崩坏病、超凡者失控、失温症、卡拉病菌、接触恐惧症、哈兰病毒感染、蠕虫病毒感染、黑暗以太侵蚀、星痕综合症、悲尸循环、尘肺病、震弹症、狂龙症、魔鳞病、喰生虫感染、狂笑病毒感染、洪魔感染、反生命方程式腐蚀、亚空间腐化、失熵症,玩了第五人格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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