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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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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傍晚放学时分,学校门口人潮熙攘。
秦述、程时翊和宋裕则三人站在路边闲聊,宋裕则的目光却频频飘向秦述身后。秦述心头微动,往旁边让开半步,回过头去——
沈故一身简约休闲装,金丝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褪去了西装革履的凌厉,少年感与那份禁欲的掌控感在他身上奇妙地交融。
秦述心头莫名一紧,就听见沈故清冷的嗓音裹着温热的晚风传来:“我找秦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是他朋友,沈故。”
秦述暗暗松了口气,宋裕则已露出友善的笑容:“原来是秦哥的朋友!我们正要去吃饭,一起呗?”
秦述本以为沈故突然找来必有要事,正想婉拒,却听他干脆地应下:“好啊。”
秦述眼底掠过一丝疑惑,悄悄瞪了沈故一眼。
难道是昨晚自己喝酒没理他,今天特地来“找茬”?
沈故抬手轻推了下眼镜,语气平缓:“你们打算去哪?坐我的车过去吧。”
宋裕则报出饭店名字。
一分钟后,程时翊望着眼前的保时捷911,眼神瞬间定住,冲秦述猛眨眼睛,那意思分明在问:你这朋友什么来头?
秦述勉强挤出个笑容,拉开副驾门坐了进去。宋裕则和程时翊在后座坐稳,宋裕则打量着车内陈设,忍不住感叹:“这车也太帅了!沈哥,你是哪个学校的?”
沈故缓缓发动车子,目光微抬,从后视镜里瞥了宋裕则一眼,语气淡淡:“我没上学,现在做些小生意。”
“噢!”宋裕则眼中瞬间溢满羡慕,连声道,“挺好的,读书又不是唯一的出路。沈哥你做的是什么生意啊?”
“科技智能产业。”沈故眸光微沉,语气平淡地应了句,没再多解释。
宋裕则笑着点头,顺着话茬接道:“噢,是研究机器人之类的吧?”
沈故专注地握着方向盘,车厢里只剩引擎低沉的轻响。
宋裕则见状,转头和身旁的程时翊热络地聊了起来。唯有秦述靠着车窗,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没什么参与闲谈的兴致。
他先前还暗自担心,沈故会借着机会让他难堪,可这顿饭吃下来,沈故话不多,甚至真摆出几分朋友的姿态,问了问他在学校的日常。
饭后,等宋裕则笑着说过“下次再聚”的散场话,沈故才带着秦述离开,离开前结了账。
秦述望着车窗外流光溢彩的街市,难得对沈故生出几分顺眼,主动开口打破了车厢的沉静:“宋裕则家里条件普通,他弟弟贪玩没考上高中,爸妈硬是把人塞进了民办高中。一学期学费三万,家里都打算贷款了。他现在一门心思就想多赚钱,富缘那种地方,他连实情都没摸清就敢去,我劝了几次,他都听不进去。”
“劝不动就别劝了。”沈故手掌轻轻摩挲着方向盘,声音淡得像融进了夜色,“秦述,别去劝一个人放弃他认定的财路。”
秦述抬眼,盯着后视镜里沈故那张没什么温度的脸——沈故似乎总是这样,凭着这副不近人情的模样,自带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掌控感。
街灯的光透过车窗,在秦述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他抿了抿唇,没再接话,车厢里又恢复了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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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如墨般渐渐浓了。一场秋雨洗过庭院,桂花便又轰轰烈烈地开了一轮,细碎的金蕊在枝头簇成云朵,香气在风里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兰姨轻手轻脚地端来一只描金小瓷盘,盘中一枚黑松露月饼静静卧着——那是家里厨师的手艺,黑松露是专门从国外寻来的,瓷盘掀开的刹那,浓郁的香气便在屋里漫开。
秦述的目光落在月饼上,才恍然惊觉,原来今日已是中秋。
“团圆”二字,于他而言向来是奢侈的空谈,秦家从没有过那样的光景。
他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找了个由头,沉默地上了楼。
在房间窗前站定,仰头望着天边那轮圆满的月亮,看了许久,才转身从衣柜里取出浴袍,走进了浴室。
往年的中秋,那些关于“团圆”的期盼总像细针一样刺着他,所以这几年,他宁愿一个人待着。
可今年似乎有些不同,因为身边有了沈故。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短得没撑到中秋,却也曾聊起过这个节日。
那大概是分手前的几日,秦述带着沈故,从新府街尽头的旧楼梯慢慢往下走,一路走到一条小河边。
河水潺潺,四周静得能听见风掠过草叶的声响。
“这里很安静,我常来。”秦述望着天边的圆月,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触碰那片银辉。
沈故的声音很轻,像落在水面的羽毛:“你很喜欢这个地方?”
秦述低低地“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眷恋:“喜欢。”他收回手,背在身后,指尖却悄悄蜷缩起来,“我很讨厌中秋……去年这天,家里空无一人,我就在这里待到了凌晨两点。”
那天他忽然想起,沈故其实也一直是一个人。
他本想说,“其实那年中秋,我们是一起过的”,可话到嘴边,又想起沈故那笔奶茶店的奖金快要发了,最终只是压下所有情绪,淡淡地开口:“回家吧,明天还要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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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述刚沐浴完毕,带着一身清润水汽从卫浴间走出。
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濡湿了丝质浴衣的领口,勾勒出肩颈流畅的线条,锁骨凹陷处还凝着几颗晶莹水珠,在暖黄灯光下泛着细碎光泽。他正拿着毛巾漫不经心地擦拭发间潮气,房间门却毫无预兆地被推开。
沈故端着一小盘黑松露月饼立在门口,指尖还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目光触及秦述的瞬间,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盘中月饼印着精致的云纹,酥皮泛着淡淡的油光,混着清甜香气悄然漫进房间。
四目相对的刹那,秦述擦头发的动作骤然停住。他望着沈故沉静的眉眼,忽然迈步上前,在对方微凉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那吻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浴后的湿润暖意。
沈故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错愕,尚未来得及开口,秦述已闭上眼,手掌搭上他的肩头,唇瓣小心翼翼地在他唇上辗转轻啄。另一只手顺势接过他手中的月饼盘,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沈故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湿意。
反手关上门,秦述牵着沈故往书桌边轻带,将月饼盘轻轻搁在桌面,瓷盘与木质桌面碰撞出一声轻响。
他双臂环住沈故的脖颈,浴衣的系带不知何时已松开,衣料顺着肩头缓缓滑落,露出光洁的后背。
“我不想吃月饼,”他仰头望着沈故,声音带着几分浴后的沙哑与柔软,“直接开始吧。”
沈故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想抬手推开他解释来意,目光却撞见他眼底暗藏的顺从与忐忑。
话到嘴边终究化作一声低沉的喟叹,他抬手按住秦述的后脑勺,俯身加深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清甜的月饼香气与浴后的皂角香交织,在密闭的空间里悄然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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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再见到宋裕则时,他已换了副模样:一身名牌加身,黑色上衣外挂着两根闪亮的银色链子。
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语气里满是自豪:“我这个月挣了八万七。”
秦述已有许久没见到宋裕则了,前段时间听程时翊提起,宋裕则近来总缺课,一回寝室就倒头大睡。
秦述不住校,与他碰面的机会便愈发少了。
宋裕则话音刚落,秦述心头便了然了其中缘由。
程时翊摸着下巴,满脸疑惑地问:“怎么挣这么多?”之前还说三五万,怎么实际收入反倒涨到八万了?
宋裕则说得十分坦然:“卖酒有提成的。”
程时翊没再多问,只笑着祝贺:“那可以啊,人生第一桶金呢。”
秦述半倚在木栏上,眼帘低垂着,沉默不语。
认识两年的朋友陡然变成这般模样,他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待他抬眼,望见宋裕则满脸自信地扬言下月要挣十万时,程时翊前段时间的话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缺钱的人要是在上学时就急着出去挣钱,见了钱,便再难有心思踏实读书了。”
宋裕则笑得格外灿烂,一把拉住程时翊和秦述的衣袖,热情道:“我请你们去重格吃饭!”
秦述不动声色地拂开宋裕则抓着他衣袖的手,面上依旧挂着浅笑,心里却在琢磨着如何婉拒。
性质早就变了。
秦述实在想不明白,宋裕则怎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他一直觉得宋裕则定力不弱,就算再缺钱,也绝不会去做陪酒的营生。
秦述瞥了程时翊一眼,见他也面露难色,开口婉拒:“今晚不太方便,我跟朋友有约了,下次吧。”
行,借口被用了。
秦述暗暗松了口气,抬眼便见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来,停在路边。
秦述心头猛地一紧。
沈故的车。
车窗无声降下,沈故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传来:“上车,有事找你。”
来得正好。
秦述连忙转头对宋裕则露出歉意的笑,语气仓促:“差点忘了,我今天有点事要忙,抱歉,下次我请。”
宋裕则抬眼撞见沈故的视线,慌忙别开脸,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下,带着几分不自在。
他看看程时翊,又看看秦述,脸上掠过一丝惋惜,无奈道:“那行吧,下次再约。”
他望着沈故的车消失在街角,眼神变得有些淡漠,没人知道他心底正盘旋着什么念头。
程时翊见他愣神,抬手在宋裕则眼前晃了晃,笑着问:“发什么呆呢?秦述都走了好一会儿了。”
宋裕则仍没收回视线,却忽然出声,语气有些恍惚:“程哥,你听说过秦家破产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