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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酒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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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述在午后接到陈进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对方低沉的声音：“我奶奶一周前病情恶化了，家里叫回A市谈遗产分割，我拿到公司10%的股份。”
顿了顿，陈进的语气带着几分斟酌：“你和沈故的事，秦家应该已经知道了。奶奶的葬礼，你就先别来了，让他们先缓缓吧。”
秦述握着手机的指尖泛着冷白，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平：“好，沈故也不让我去。”
陈进明显愣了一下，语气带着惊讶：“他不让你去？”沉默几秒后，他又道，“也是，他肯定也这么想。只是我想不通他的理由，是担心影响合作？可这场合作明明是他占尽上风。”
秦述低低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谁知道呢。反正我发现，自从我妥协后，心情倒是轻快了不少，以前见着他就觉得膈应。”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指尖利落地理好安全带。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几声猫叫偶尔传来。两人沉默了许久，才听见陈进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你只是不想挣扎了。”
你只是想找个地方偷偷躲会懒，只是在这泥潭里挣扎得太久，累了而已。
开学那天，秦述便向学院提交了双修管理专业的申请。申请结果下来的那天，陈进也正收拾行囊准备回C市上学。
当晚，两人约着见了一面。
赴约前，秦述给沈故发了条消息。之前总担心消息会石沉大海，一个电话打得他心头窜火，这次便干脆直接发了过去：
——重格，和陈进，一个人，十点回。
重格是一家颇具古典韵味的饭馆，人少静幽，曾是秦述心头偏爱的去处。
车子刚停在重格门口，手机屏幕上恰好弹出沈故的回复，只有一个淡冷的“嗯”字。
“这是要拿双学位的节奏啊，”陈进与秦述轻碰酒杯，笑着道，“我先提前贺你一贺。”
秦述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仰头将冰酒饮尽。
陈进放下酒杯，玻璃杯与木桌碰撞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抬眸望向秦述，眸中掠过一丝亮色，问道：“你毕业后打算自己创业？”
秦述倒酒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又扬起笑：“对啊。”
“要我说，你父亲对你太过严苛，都这时候了还不让你接触公司事务。”陈进略一思索，“啧”了声，“我猜他是想再多磋磨你几年。正好，你创业做出成绩给他瞧瞧。”
这话像根针，猝不及防地刺中秦述高中时的雄心。
他握着酒杯抬眸望了陈进一眼，又飞快地别开视线。
他听出陈进是在暗劝他别困在当下，要往前看——大抵是那日那句“妥协后你心情都变好了”，到底是刺到他了。
陈进闷了口酒，见秦述久不言语，心头那点涩意又涌了上来。
高中时他跟着秦述一块儿，外界总说秦述嚣张跋扈、目空一切，可他知道，秦述本就是光一样耀眼的人，他的能力足以支撑那份骄傲。
陈进是打心底里欣赏秦述的，如今见他这般清醒地沉沦，心里只觉得堵得慌。
秦述不该是这样的。
陈进指尖被冰酒浸得泛红，抬眼却瞥见秦述面上一闪而过的无措，他愣了愣，忙垂眸琢磨着换个轻松的话题。
包厢内凝滞的空气似是松了些，秦述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会的。”
陈进脸上终于褪去几分凝重，露出些真切的笑意，松了口气般道：“那就好。往后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尽管跟我说——我早就盼着能跟你正经合作一回了。”
尽管气氛稍缓，仍带着几分沉郁。陈进指尖在口袋里摸索片刻，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烟蒂轻轻咬在唇间，忽然开口：“裴落来找过你吗？”
秦述愣了下，随即很快回过神——他和沈故的关系已经持续半个月，消息在圈子里早该传开，裴落没理由不知道。
“没有。”他抬眸看向陈进，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怎么突然问起他？”
他猜陈进突然提这个，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果然，陈进深吸一口烟，烟圈从唇间缓缓溢出，模糊了他的神情：“前几天跟他们聚了一下，有人说裴落本来想一直吊着沈故，结果被你半路截了胡。还有人猜，裴落说不定会来找你麻烦。”
秦述眸色暗了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片刻后抬眼问陈进：“你觉得，外人看那些金主和情人，大多是怎么个模样？”
陈进脑子里闪过那些见过的场景，随口答道：“还能怎么样？大多是如胶似漆的，金主看着就把情人宠得不行。”
秦述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清明：“这就对了。不管裴落是真喜欢沈故，还是只想吊着他，至少他俩没明确关系。而我现在是沈故身边的人，在外人眼里，只会觉得沈故是动了心才留着我。沈故苦追裴落那么久都没结果，如今突然有了‘新欢’，裴落就算心里不痛快，在没摸清底细前，绝不会贸然来找我麻烦。”
秦述话音微顿，尾音轻扬出一声“啊”，半眯的眼睫在灯下投出浅淡的影，慢悠悠道：“我突然想到，沈故喜欢裴落的事，是他亲口承认的，还是外界传得绘声绘色？若只是捕风捉影的传闻，裴落那所谓的‘立场’，可就站不住脚了。”
沈院的书房里，墨色水笔在A4纸上沙沙划过。
沈故指尖圈着笔，在密密麻麻的统计数据旁圈圈写写，待算出最终结果，他放下笔时指节轻叩了下桌面，随即拿起手机，拨通了李湛循的电话，语气平淡无波：“李湛循，去准备一张卡，金额七十二万七千八百元。”
咖啡馆暖黄的灯光里，宋裕则整个人陷在软椅里，愁眉苦脸地看向程时翊：“哎，我弟读私立高中，一学期学费三万，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程哥，A市做兼职一个月能挣多少？我去奶茶店做小时工成不？”
程时翊指尖无意识地转着咖啡勺，想了想道：“奶茶店……大概一小时二十五块吧。”
“这么少？”宋裕则飞快心算了番，一张脸皱得跟苦瓜似的，“我一天干五个小时，一个月撑死也就三千七。”
秦述端着三杯咖啡从吧台走来，将杯子递到两人面前，目光在他们脸上转了转：“你们在聊兼职？你可以试试家教，给高中生做补习，一小时四五百不成问题。”
宋裕则眼睛亮了亮，随即又垮下来：“可高中生都开学了，补习只能等周末。”他啜了口咖啡，叹气道，“算了，我再看看其他路子。”
“你……”秦述还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抠开咖啡杯盖的透气孔，语气淡得没什么起伏，“生活费够用吗？我转一千给你。”
宋裕则像被烫到似的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还能撑一阵，过两天就去找兼职。”
秦述指尖摩挲了下咖啡杯壁，淡淡点头：“行。”
雨季裹挟着凉意降临A市，气温悄然沉降。晨雨缠绵不绝，铅灰色的云团终日压在城市上空，沉闷的湿意像一张密网，将人们的情绪也浸得忧郁烦闷。
三天后，宋裕则兴冲冲地跑来告诉他们，自己找到兼职工作了。
程时翊听后眉头拧成了疙瘩，满脸担忧：“你去KTV上夜班，那么晚才下班，这多影响你第二天的学习状态啊。”
秦述也抬眼看向宋裕则，显然他也觉得这兼职并不妥当，可看宋裕则眼里闪着期待的光，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宋裕则用力摆摆手，眼里亮得惊人，信心十足地道：“不会，上完课后我还有时间补觉呢。我朋友在那儿上班，一个月工资五万八，要是我也能拿到三四万，我弟的学费就不用愁了。”
程时翊急得提高了些音量：“毕业后月薪十万的工作都等着你，你何必早早急着赚钱？这活儿太影响学习了，你要不听秦述的去做家教，给小学生补习一小时也能挣一两百呢。”
宋裕则早已沉浸在月入三万的憧憬里，对任何月薪低于这个数的兼职建议，都听不进半分。
秦述和程时翊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又过了两天，宋裕则再次告知他们，自己面试通过了，今晚就正式上班。
秦述随口问了句工作地点，宋裕则笑着答：“富缘。”
秦述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眸色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抬眼看向宋裕则。
富缘在A市是出了名的销金窟，是那些家境优渥的少爷小姐们寻欢作乐的场所。
可这地方多少有些杂乱，宋裕则说他朋友月入五万八都算少的，在这种地方待着，少说一个月也能挣七八万。
秦述心底反复掂量着要不要再劝上一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暗自斟酌着最稳妥的措辞。
他声音放得很轻，劝道：“富缘的环境有些复杂，你要不换个地方试试？”
“没事，再乱能乱过我们老家？你别担心，我就干一个月。”宋裕则语气笃定。
秦述沉默着点了点头，到底没再继续劝说。
傍晚，秦述回到沈院时，沈故还没回来。偌大的别墅里只有他一人，坐在餐桌前，窗外暮色四合，心头忽然漫上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今日与宋裕则交谈时那种字斟句酌的纠结，竟让他恍惚回到了十七岁的盛夏。只是当年的小心翼翼里，掺着莫名的酸楚和一股没头没脑的执拗，如今却只剩理性的斟酌。
沈故回来时已近午夜十一点，秦述正窝在沙发里吃葡萄。
听见门响，他抬眼看向刚进门的沈故，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葡萄皮，随即扯过一张纸巾擦干手，起身便往楼上走。
擦身而过时，一股浓郁的威士忌气息钻入鼻腔，秦述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略带诧异的目光在沈故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径直进了电梯。
次日，宋裕则满脸红光地跟程时翊和秦述分享喜讯——他一晚上挣了一千块小费。程时翊笑着打趣：“可以啊，第一笔工资就这么可观，恭喜恭喜。”秦述只是噙着笑没说话。宋裕则心情大好，拍着胸脯道：“走，今天我请客，咱们搓一顿去！”说着他目光扫过秦述身后，眼神先是一滞，随即亮了起来，扬声问：“帅哥，你找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