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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等我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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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篇「等我回来」
城西地块的风波落定后，江城的天彻底放晴了。郑缝意推掉了所有庆功宴，每天雷打不动地往家里跑。张赫一腕间的伤还没好透，缠着一层薄纱布，被他勒令在家休养。日子过得平静，却藏着暗流。张赫一总是在书房待到深夜，电脑屏幕亮着细碎的光，偶尔传来键盘敲击声，郑缝意问起，他只说是整理城西项目的收尾资料。这样的平静，持续了半个月。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郑缝意是被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看见张赫一站在床边，身上穿着一件咖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脸上，柔和了眉眼间的倦意，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要走？”郑缝意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心脏却猛地一沉。张赫一顿住脚步，回头看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愧歉：“嗯，去趟英国，处理点事。”
郑缝意掀开被子坐起来，没穿鞋，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几步走到他面前：“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临时决定的。”张赫一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郑缝意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温度，“城西项目的后续，在国外要对接需要人，我去最合适。最多三年，就回来。”郑缝意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眸子里，此刻藏着他读不懂的东西。他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我送你去机场吧。”车子驶在清晨的街道上，一路畅通。郑缝意握着方向盘，余光时不时瞥向副驾驶座的人。张赫一望着窗外，江城的街道在晨光里渐渐苏醒，他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到了那边，记得按时吃饭，别熬夜。”郑缝意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有些发紧，“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别自己扛着。”
“知道了。”张赫一转过头，看着他，眼底笑意渐浓，“你也是，少抽点烟，别总靠咖啡提神。我不在家，没人给你煮姜汤了。”
郑缝意“嗯”了一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来。到了机场，离登机还有半小时。两人并肩走在候机大厅，人来人往，喧嚣声不断，却仿佛在他们周围隔出了一个安静的结界。张赫一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郑缝意手里：“走之前，给你留了个礼物。等我上了飞机，你再打开看。”
郑缝意接过信封，指尖触到厚实的纸张，心里的不安又重了几分：“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秘密。”张赫一笑着卖关子，抬手看了看时间，“我该去过安检了。”
他说着，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郑缝意。隔着大衣，郑缝意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还有平稳的心跳。这个拥抱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不舍。张赫一松开他，微微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那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带着微凉的晨光气息。
郑缝意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张赫一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眷恋，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坚定。“等我回来。”张赫一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郑缝意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他没再回头，拎着行李箱，转身走向安检口。深咖色的背影渐渐融入人群，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郑缝意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信封，唇上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直到广播里传来登机提示，他才缓缓回过神，走到候机大厅的休息区坐下，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里面没有信，只有一份文件，还有一张薄薄的卡片。郑缝意先拿起卡片，上面是张赫一熟悉的字迹，只有一行字：“祝彭限的合同，我替你拿下来了。礼物在文件里，别生气。”
他的心猛地一跳，他没生气，更多的是幸酸，连忙翻开那份文件。
封面赫然印着——《南科集团与盛世集团新能源核心技术合作合同》。
郑缝意的手指微微颤抖，快速翻阅着文件。里面的条款清晰明了，南科集团以极低的价格，将旗下新能源板块的核心技术授权给盛世集团，并且承诺，未来三年，不再涉足江城的新能源市场。
祝彭限，这个名字，郑缝意恨得牙痒痒。祝氏和郑氏，是江城的两大商业巨头，明争暗斗了十几年，从地产到科技，从来都是死对头。祝彭限这个人，虽然平时咋呼，但关键时刻手段狠辣，比林志还要难缠，郑缝意几次想啃下他的新能源板块，都铩羽而归，没想到……他猛地反应过来，张赫一这些天在书房熬夜，根本不是整理什么城西项目的收尾资料，而是在和祝彭限谈判！
郑缝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又酸又胀。他接着往下翻，翻到合同的最后一页，附件里夹着一份技术专利转让协议。专利的名字，是《高效储能电池核心算法》，专利持有人那一栏，写着张赫一的名字。而这个算法，是盛世集团研究院耗费了五年心血，都没能攻克的技术难关。
郑缝意瞬间明白了。
张赫一不是去国外处理什么城西项目的对接，他是带着这个专利去了国外。这个算法，是独属于郑氏的研究成果，是张赫一瞒着他，日夜钻研，最终攻克的技术壁垒。他拿着这个技术，去和祝彭限谈判，用这份足以颠覆新能源市场的核心技术，换来了南科的低头，换来了这份对盛世百利而无一害的合同。
祝彭限是什么人？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能让他心甘情愿地签下这份合同，张赫一付出的代价，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郑缝意的指尖冰凉，握着文件的手微微发抖。他想起张赫一临走时的那个吻，想起他眼底的歉疚，想起那句“等我回来”。原来从一开始，张赫一就计划好了一切，他瞒着他，扛下了所有，只为了给他一个惊喜，给郑氏铺一条更顺畅的路。
“混蛋。”郑缝意低声骂了一句，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他拿出手机，翻到张赫一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他知道，张赫一上了飞机，手机已经关机了。候机大厅的广播里，传来航班起飞的提示音。郑缝意抬起头，望向窗外，一架银白色的飞机划破天际，渐渐消失在蓝天白云里。
他缓缓握紧手机，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祝彭限。
张赫一替他拿下了这份合同，替他扫平了眼前的障碍，但这笔账，他不能就这么算了。祝彭限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这次签下合同，不过是迫于技术的压力，等风头一过，指不定会耍什么阴招。张赫一在国外替他守着技术，他在国内，就得替张赫一看好这个家，替他扫清所有的障碍。郑缝意收起文件，起身快步走出机场。阳光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的笑意。他想起张赫一临走时说的话，“等我回来”。
好。他等。
车子重新驶上公路，郑缝意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冷硬如铁：“通知下去，下午三点，召开高层会议。另外，把南科集团近几年的所有项目资料，全部整理出来，我要一份详细的报告。”
电话那头的助理愣了一下，连忙应道：“是，郑总。”
挂了电话，郑缝意踩下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后视镜里，机场的轮廓越来越小，而他的前方，是一片硝烟弥漫的战场。没有张赫一在身边的日子，他必须自己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护住这家公司，护住他们共同的心血，强到等张赫一回来的时候，能笑着告诉他：“欢迎回家，一切都好。”而那份被张赫一藏在文件里的专利转让协议，被郑缝意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贴身的口袋里。指尖触到纸张的纹路，像是触到了那人温热的指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