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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祝彭限，我们走着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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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篇「祝彭限，我们走着瞧」
北京的雨，总是来得又急又密。周五晚上十点，盛世集团总部大楼依旧灯火通明。顶层会议室的灯光惨白刺眼，将长桌两旁的人影拉得瘦长，投在深色的地毯上，像一道道无声对峙的伤疤。
“所以，祝总的意思是，这个项目的风控模型，要按照南科的标准来做？”郑缝意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淬了冰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空气中的燥热。他面前的全息投影屏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曲线不断跳动，红色的预警线像一条毒蛇，蜿蜒在蓝色的趋势图边缘。这是他们合作的第一个金融项目——“方舟计划”，一个旨在整合双方新能源产业链上下游的大型基金。祝彭限坐在他对面，狼尾扎成的小揪揪有些松散，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他眼底的一丝烦躁。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颗朱砂色的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冶妩媚：“我说郑总，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我只是觉得，盛世的模型太保守了。现在的市场环境，不冒点险，怎么赚大钱？”
“冒险？”郑缝意冷笑一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像是在给祝彭限的话敲丧钟，“祝总所谓的冒险，是把十个亿的资金，投给一家成立不到两年、连核心技术都没量产的初创公司？”
“那家‘绿能动力’你也看过资料，他们的固态电池技术一旦突破，估值至少翻十倍！”祝彭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陡然拔高，“郑缝意，你是不是被张……”他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瞥了一眼郑缝意瞬间冷下来的脸色，悻悻地改口，“你是不是被以前的失败吓破胆了？做大事者不拘小节，这点魄力都没有，还搞什么新能源？”
长桌一侧，盛世集团的CFO陈江原面色凝重，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祝总，风险评估不是儿戏。‘绿能动力’的技术团队虽然有履历，但缺乏实际落地数据。而且根据我们的尽调，他们的财务报表存在明显的美化痕迹。按照盛世的风控标准，这个项目的评级只能是B级，根本达不到核心资产的准入门槛。”
“陈总，你是郑总的老部下，当然帮着他说话。”祝彭限身边的投资总监张泰安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南科在这个赛道布局了多久？我们对技术的敏感度，难道还不如你们这些只会看报表的账房先生？”
“张总监这话就不对了。”盛世的法务总监林薇放下手中的文件，眼神锐利，“投资不是赌博。如果南科坚持要投‘绿能动力’，请拿出能说服董事会的独立第三方评估报告。否则，按照合作协议，任何涉及核心资金池的变动，都需要双方一致通过。”
“一致通过？”祝彭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死死盯着郑缝意，“郑缝意，你别忘了，这个‘方舟计划’，南科也占了49%的股份。你现在用这种‘拖字诀’，是想让项目黄了？”
郑缝意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态慵懒，眼神却冷得像窗外的雨夜。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慢悠悠地翻着：“祝总，合同里写得很清楚，我是基金的执行合伙人。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我不介意追求高收益。但如果是火中取栗，抱歉，盛世不陪玩。”
“火中取栗？”祝彭限嗤笑，“你是怕我南科赚得比你多吧？”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窗外的雷声炸响，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郑缝意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缓缓抬起眼，左眼的痣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寒意：“祝彭限，我是你的合作伙伴，不是你的慈善机构。我不反对你激进，但前提是，别把我的船也给掀翻了。”
“你的船？”祝彭限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郑缝意，你少给我摆老大架子！要不是为了那个……为了大局，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在这儿磨牙？‘绿能动力’我投定了，这是南科的底线！”
“底线？”郑缝意也站了起来，两人隔着长桌对视，身高相仿的他们，气场在空气中激烈碰撞，仿佛能擦出火花，“祝总，做生意讲究的是共赢，不是单方面的道德绑架。如果你非要一意孤行，那我们只能谈谈，如何解除这份合作协议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祝彭限最后的伪装。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死死地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现在解除合作，对南科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新能源子公司的窟窿还没填上，他急需“方舟计划”的资金流来周转。
“好。”祝彭限深吸一口气，眼神阴鸷地扫过众人，“郑缝意，你够狠。但你给我记住，今天这事儿没完。”说完，他转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被他甩得“砰”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文件都抖了抖。
张泰安犹豫了一下，狠狠地瞪了郑缝意一眼，也跟着追了出去。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窗外哗啦啦的雨声。
过了许久，陈江原才轻轻叹了口气：“郑总，这样跟祝彭限撕破脸，会不会太冒险了？南科虽然现在有困难，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要是闹起来，对‘方舟计划’的后续募资影响很大。”
郑缝意重新坐回椅子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烟盒，却没有打开。他看着投影屏上那条刺眼的红色预警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在急。”
“急？”林薇有些不解，“急着赚钱？”
“急着填坑。”郑缝意淡淡道，“南科新能源的财务状况，比我们预估的还要糟糕。祝彭限现在就像个赌徒，手里的筹码不多了，所以他必须在短时间内找到一个暴利的项目来翻盘。”
“那‘绿能动力’……”陈江原皱起眉头。
“是个陷阱。”郑缝意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嘲，“或者说，是个精心布置的局。祝彭限太想赢了，所以他看不见那些明显的破绽。”
“那我们怎么办？”林薇问，“如果祝彭限坚持要投，我们真的要解除合作吗？”
郑缝意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漆黑的雨夜。北京的霓虹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像极了这变幻莫测的商场。“解除合作？”他低声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做某种决定，“不，项目不能停。这不仅是盛世的战略布局，也是……”他顿了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也是我们必须要守住的阵地。”
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陈江原，你明天安排一下，我要亲自去一趟‘绿能动力’的研发中心。既然祝彭限说技术没问题，那我就去亲眼看看，到底是真金白银，还是一堆废铜烂铁。”
“郑总，这太冒险了。”陈江原立刻反对，“祝彭限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如果他知道您要去查他看中的项目，恐怕会……”
“他会更急。”郑缝意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越急，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推开窗户。冰冷的雨丝夹杂着夜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会议室里的沉闷。他望着远处灯火阑珊的城市，左眼的痣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告诉祝彭限，”郑缝意的声音在风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项目可以继续推进。但‘绿能动力’的投资，必须暂缓。在我拿到确凿的技术验证报告之前，一分钱都不许动。”
“如果他不同意呢？”陈江原问。
郑缝意转过头，目光锐利如鹰：“那就让他知道，谁才是这艘船的船长。”
雨还在下，冲刷着这座城市的罪恶与欲望。
“方舟计划”的第一个暗礁，已经浮出水面。郑缝意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信任是最昂贵的奢侈品，而背叛，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祝彭限，我们走着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