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离别 ...
-
叶知秋的实验室这几年成员来来去去，有人毕业离开，也有新面孔不断加入。转眼间，褚宁已经是博士三年级的老学生了。
他的下一届，叶知秋收了个金发男生，家在隔壁康州，几乎每个周末都要开车回家。
再下一届则来了个中国学生，叫米南。褚宁大多数周末都去卓予承那里，很少待在学校，反倒是潘岩和米南逐渐熟悉起来。米南俨然成了潘岩的小迷弟。
周一中午，裴凌和倪文倩一起来到褚宁他们所在的办公室。
随着叶知秋招的学生越来越多，裴凌和其他博士后搬到了另外一栋楼，他和褚宁他们见面的机会相比之前少了很多。
看到他们突然光临，众人都很惊喜。
“哎呀！倪博士！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潘岩笑盈盈地打招呼。
“我们是来跟大家告别的。”
“啊？告什么别？”
“我们在北卡找到了工作，”裴凌答道，“今天上午刚拿到正式的offer，元旦后就入职了。”
“恭喜恭喜！是什么工作？”潘岩兴奋地问。
“PNU的助理教授。”裴凌和倪文倩同时回答。
“恭喜裴博士倪博士摇身一变，变成裴教授倪教授！”潘岩说，“倪博士，我会想你的！”
“别光想倪博士，也想想我。”裴凌拍拍潘岩的肩膀。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正当所有人都在谈论裴凌和倪文倩的新工作时，褚宁的新发型引起了倪文倩的注意：“褚宁，你在哪里剪的头发？真帅啊！”
米南也凑过来：“剪得真好，师兄能推荐一下吗？”
“对啊，分享一下呗。”裴凌也上前凑热闹，“我入职前也需要剪个头发，捯饬捯饬。”
褚宁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来。
潘岩在旁边忽然笑起来：“不会是卓医生给你剪的吧？我记得你周末都在他那儿。”
“是他剪的。”褚宁低声说。
“天哪，卓医生还会理发？”倪文倩一脸惊叹，“外科医生果然是全能的，手术、理发都能搞定。”
“人家那是手稳，”潘岩笑着说，“理发和做手术，某种程度上还真有共通之处，都用到剪刀嘛。”
他这一说，大家都觉得颇有道理。唯有角落里的彭飞扬始终没有说话。他在一片欢声笑语中，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
裴凌走到彭飞扬旁边：“飞扬，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有眉目了吗？”
彭飞扬已经是博士五年级，论文刚刚提交，现在正等待评审和答辩通知。再过几个月，他就要正式毕业，所以这段时间忙着投简历和准备面试。
“彭师兄手里可是握着一把offer呢，”潘岩骄傲地说，好像那些offer是他自己拿到的一样，“现在在纠结最后选哪一家。”
“是吗？那恭喜啊！”裴凌笑着说，拍了拍彭飞扬的肩膀，“准备去工业界还是继续待在学术圈？”
“我还是想继续留在学术圈。“彭飞扬说，“可能会像你一样，先找个实验室做博士后，再找教职。”
“那挺好的。”裴凌想了想又问，“那你有没有考虑留下来？叶老板还在招博士后，你要是留下来，正好可以继续现在的项目。”
彭飞扬低头看着桌面：“嗯……还是想换一个环境。换个地方，可能会有不一样的想法。”
潘岩走过来，拍着彭飞扬的后背：“师兄，你走了，我会想你的。”
“你是想他这个人，还是想他那辆车？“裴凌笑着说，“这几年他可没少给你当司机。”
“裴教授，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当然是想师兄这个人啦。师兄人好，车技也好，是我见过最靠谱的司机。”
他又拍着胸脯向彭飞扬保证：“师兄你放心，以后你要是来波士顿，我一定给你当司机。你想去哪儿我就开车送你去哪儿。”
“听你这语气，怎么好像我明天就要走了似的。“彭飞扬终于笑起来，“还有好几个月呢，这段时间我还能继续给你当司机。”
一阵热闹的讨论和笑声过后，裴凌和倪文倩告辞，几个人渐渐安静下来，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投入工作。
实验室又恢复了平日里忙碌而安静的氛围。
褚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着电脑屏幕，他的耳朵里还回荡着刚才那些对话。裴凌和倪文倩要走了，彭飞扬马上也要离开。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彭飞扬时的场景，是他和潘岩去机场接他。刚入学时，对实验室的一切都很陌生，也是彭飞扬带他熟悉环境。
他也记得和裴凌倪文倩一起露营烧烤，在烧烤架前，倪文倩给他们拍得那张照片，现在还在卓予承家的墙上挂着。
他还记得他们在拨雪寻春群里，一起聊天调侃畅想未来，那是一段多么意气风发的青春岁月。
现在随着实验室的老朋友们逐渐离开，那样的日子也越来越远。褚宁盯着电脑屏幕，心里泛起一阵哀伤。
又到了周末，在卓予承家，褚宁坐在沙发上，突然非常伤感，将头深深地埋在靠枕里，对着做饭的卓予承说：“叶教授的实验室又有人要离开了。”
“谁要离开？”卓予承抬起头问。
“裴凌和倪文倩元旦后就要离开，彭师兄也要离开了。”
“彭师兄？是……”卓予承努力地回忆，“……彭飞扬？”
“是他。”褚宁回答。
“哦，对，彭飞扬。”卓予承恍然地点点头，终于想起他的名字。他和彭飞扬多次在聚会中相遇，也一起爬过山露过营，但他们似乎并不熟悉，仅仅是点头之交。
“我刚来的时候，他帮我很多。”
“嗯，他人很好。我记得每当聚会结束，他总是主动送大家回去。”卓予承说。他努力地回想他们之前相聚的点点滴滴，但能想到的，只是彭飞扬的热心助人。
因此，他怀着几分愧疚说：“我想找机会好好谢谢他，感谢他这几年对你的照顾，但聚会人太多，也没有机会单独说上话。这次他要走了，我们应该请他吃顿饭。”
“好啊，我也正这么想呢。到时候也叫上潘岩、裴凌他们。”
“好，都听你的。”
讨论完请吃饭的事情，卓予承走到褚宁身边坐下来，郑重地说：“阿宁，人来人往，聚散有时，这是人生常态。”
“但我不一样，”他用手指拂过褚宁的额头，“我会一直陪着你。”
.
这天，褚宁发消息到拨雪寻春群：
“裴博士和倪博士有了新工作，彭师兄也要毕业了，周五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卓医生说他请客。”
潘岩秒回：“必须去！谢谢卓医生！”
倪文倩秒回：“谢谢卓医生！”
裴凌秒回：“谢谢卓医生！”
米南：“谢谢各位师兄师姐！谢谢卓医生！”
唯独彭飞扬过了很久才回复：“下午我有场面试，恐怕来不及赶回来，要不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潘岩立刻打来电话：“师兄，我们可以等你啊，你总不会面到八点吧？你的散伙饭可不能没有主角！”
电话里，彭飞扬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答应了：“……好吧。”
挂掉电话后，他盯着群里那句“卓医生说他请客”，良久没有动作，最后他删掉了打到一半的“其实不用麻烦了”，改成“谢谢”。
吃饭那天，卓予承作为东道主，早早就到了提前预定的餐厅。褚宁和潘岩被叶知秋临时叫住，只好搭乘裴凌的车过去。
彭飞扬到的时候，餐厅的八人桌上，只有卓予承一个人。他明显一愣，犹豫一下后快步走近。
正在看菜单的卓予承抬起头，带着标准的微笑：“飞扬，你好！快请坐。”
“卓医生，你好！”彭飞扬客气地打个招呼，走到离卓予承最远的那个位置坐下，和他左右各隔了三个位置。
“不好意思，路上堵了一会儿。”他坐下来，客气地没话找话。
“没事，我也刚到。”
“褚宁呢？”彭飞扬问。
“他被叶教授临时找去，随后会和潘岩裴凌他们一起来。”
“哦，这样。我刚从面试现场回来，不知道他们被老板找去了。”
“听褚宁说你拿到好几个offer了，打算去哪儿？有目标了吗？”卓予承问。
“也没有几个。”彭飞扬谦虚地笑笑，“可能会离开麻州，想换个环境，去别的地方看看。波士顿的冬天太长了，冷得受不了。”
卓予承愣了一下，几年前他躲着褚宁的时候，也曾用这个借口为自己的离开找理由。
他正想问下去，但想到和彭飞扬并不熟，感情这种私事，不便谈开来，也就作罢。
“对了，菜单在这里。”卓予承把菜单递给彭飞扬。
他接过菜单，手微微发抖，脸也微微发烫。他用余光瞥向对面，卓予承正双手握着手机飞快地打字，好像很忙。而他自己能做的，只是悄悄地注视着夕阳照进来时，卓予承在墙上投下的影子。
